安心白云 · 平静的毁灭

　　我第一次来到城市时，对于这个地方，之前一直是充满好奇。那些从城市归来的人无不赞叹那里是多么的繁华，我们这些学生读书也是为了去往那里，这似乎是我们最终的归处。　　我坐上了电视剧的经常出现的公交车，我还以为会花很多钱，结果只要了几块。　　刚坐不久我就开始晕了，这个车一停一停的，导致我总是摇晃，哥哥轻轻搂着我稳住身体，好多了的同时注视起车窗外的风景。　　那些房屋好像都是一个样的，杆子上的电线跟着移动，就像笔在纸上乱画一样，偶尔看见几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孩时会产生一种错觉，这他们现在不能像我一样去城市，这让我有些优越感。　　哥哥全程都是沉默的，事实上，妈妈上次走了之后他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的，不去和朋友玩，也不出门，整天呆在家里睡觉。　　我总想开口问些什么，但又想着之前他说过的话，于是只得把这些话咽下。　　我有些怀疑他是突然性的想带我去城里，原因是我买东西时看到一伙人在那里摆买食物，人好像还挺多的，凑着热闹买了一份，吃到了别人从城里带来的零食，叫什么蕾来着，总之很好吃。　　我带了一份回去，拿给哥哥，他并没有表现出像我一样的惊讶，只是看着我一直注视着他手里的东西，然后塞到我的嘴里说明天和他去城里。　　我在车上睡了一觉，因为今天早起了，哥哥说要早点赶公交，不然只能站着，那样可太难受了，光是坐着就已经很煎熬。　　我被唤醒之后，蹑手蹑脚的下了车，见识到了记忆里铭记的最的画面。　　各种颜色的车到处飞奔，我之前也只是看见过他们的迷你玩具，它们行走在画着图案的平整石板路上，对了这叫马路来着，红绿灯在中央吊着，红灯停绿灯行这句话出现在我的脑海里，由玻璃盖成的建筑直接上升到了天空那里，各种各样的商店在马路边缘，里面陈列着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些东西带一件回去都够炫耀好久，以及还有挂在建筑上的大屏幕，跟电视一样的景点，还有，还有，我的天，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我只是在那里不断楞住，我的世界观被刷新了啊！我的思想开始进步起来了！我是属于跟上时代的人了！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这样，但后面来的时候就没有这种感觉了。”哥哥牵了牵我的手将我拉了回来。　　那天简直是我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最棒的时候，那种你对周围一切都一无所知，了解以后发现他原来这么棒的感觉！我将食物不断塞入嘴里，贪婪的看着周围的人来人往，我终于理解了那些去过城里就不愿回去的人了，这里实在太棒了，我喜欢这儿。　　我一直在疯玩，这是我最疯的时候，疯到不像平时那样腼腆，丝毫不注意哥哥的提醒与警告，也没有在意周围人异样的眼神，管他的呢，爱谁谁吧。　　直到我肚子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然后跑进了厕所呕吐起来，呕吐出来的还有那些疯狂情绪，然后冷静了下来，不过还是有点兴奋。　　这样一直到晚上，我的衣服全部被汗水打湿，头发也是一样，身上沾满了灰尘，邋遢极了，这样放在平时肯定不行。　　哥哥今天老是看着我，这是我再次看到他眼中的复杂，不表现出任何明显的情感那种疑惑，这种眼神让后来的我很是害怕，因为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被带到了街道上，时不时飞驰过的汽车将我的头发吹动，我又感到害怕了，这些建筑太陌生了，我不知道走哪条路才能回家，现在能做的，只有紧紧的跟着他，因为他从不会迷路，总能找到回家的方向，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他比我高很多，所以只需要把注意力他的衣服上就不会走丢了，靠的太近我都闻到他衣服上洗衣粉的味道了。　　好困啊，我想念家里的床了，我想洗个澡然后吹着风扇躺在凉席上面睡觉，这样明天早上一定可以舒舒服服的起来。　　我接下来就要上初中了吧，那里是什么样的呢？会不会和小学一样没完成作业就要打手心呢，会不会说句脏话就要罚站呢，搞什么啊，我怎么开始期待暑假结束了。　　这时候我没看前面，所以哥哥突然停下来的时候我一下子撞了上去。　　这个这个是我的错我的错，虽然撞到鼻子有点疼，啊怎么还有点想哭呢，不行不行这样会让人误会的。　　“在这里坐一会吧。” 　　这儿有张木长椅，整体涂着简单的黄色油漆，造型也很传统，什么亮点也没有，这里的灯光也不那么明亮，旁边路灯的灯泡只能让人勉强让人看到周围，不过这里很安静，没有白天的嘈杂声，对面的店面也没几个人。　　哥哥低头说：“今天玩的开心吗？” 　　他的表情，明明嘴角没有拉起，但就是让人感觉他在笑。　　我点了点头，这肯定的，不过现在要怎么回家呢？　　他又说：“等到暑假结束，我就要在这里待很长时间了。” 　　我说：“很长？那你怎么回家啊。” 　　“我要住在这里。” 　　“住在这里，那你的家在哪里。” 　　“在妈妈那里，我会去她那里居住。” 　　“那你还回来吗？” 　　“一般不会回来，放长假的时候应该才行。” 　　“放长假？” 　　“就是过端午中秋那些多一天的假期还有寒暑假的时候” 　　我咽了咽口水，迟疑的说：“那我，以后就要一个人了嘛。” 　　哥哥把头放靠在椅背上仰起头说：“是啊，很残忍对吧。” 　　他拿手盖着眼睛，念叨着断断续续的语言，我听不懂，但他的语气却那么的虚弱，和那种得了绝症的人说话的语气一样。　　“我们回家吧安定。” 　　他变了，这是我占据我内心最大的想法，直到现在，我也搞不明白他这个人，可能他是故意那么做的。　　那个暑假是快乐的，妈妈开始频繁的回家，但哥哥却并不表现的那么高兴，可这样，我总算有了一个完整的家庭。　　我很想回到那个时期，不仅是因为快乐，而是我想阻止一些还没开始发展的事情。　　日历上的数字一个个被划掉，身上的衣服洗了一遍又一遍，太阳变得越来越大，气温越来越高，冰棍融化的速度越来越快，时间对于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使我无法察觉到更多的事情，在一次睡梦中被吵醒，那些声音是轮子滚动的咕噜声，我记得那是什么。　　已经开学了啊，再见了哥哥。　　我没有表现的那么悲伤，倒不如说，悲伤早在之前就已经发泄完了，现在的感觉，只有紧张。　　在走去公交站的时候，他给我买了一根冰棒，我却没有吃掉，很奇怪，一点想要吃掉的欲望都没有。　　母亲之前说过可以自己来接哥哥去城里，但是他立刻拒绝了，原因不知道，可能是想和我多待一会儿吧。　　公交站有着许多和哥哥一样提着行李箱的人，他对的重复着独处时需要注意的事情，我没注意听，因为暑假里他几乎每天都在说，那些东西早就记在心里了。　　公交车快来了，我也要走了，转身一步步的离开，哥哥却叫住了我。　　我面向他，泪水在他的眼眶里堆积，面部微微抽动，像是要哭出来了，我赶忙跑过去，他低下身抱住我，身上不断的颤抖。　　我开口安慰道：“没事的哥哥，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其他人都看向我们，表情都是“至于吗？”的样子，哥哥不顾那些目光，重新站了起来，擦了擦眼角对我说：“一定要好好的，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不要忘记我对你说过的话，也不要在未来迷失了自己，你要始终记得你要做一个好的人，一定要明白这一点，但不要像我一样。” 　　我当时听不懂，轻轻嗯了一声回应他。　　公交车来了，我真的该离开了，刚准备走，我又听到他叫我。　　“安定！！！！！” 　　这次我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往前走，时间不多了，哥哥要早点去学校，这是母亲说的，她特别和我叮嘱过的，到时候绝不能耽误他。　　“你一定！一定要好好生活下去啊！！！” 　　好尴尬啊，嘛，无所谓了，快点回家吧，冰棒快要化了，得早点放在冰箱里。　　我奔跑在路上，脑海里不断的想起他刚刚说的话。　　回到家我大口喘着粗气，我的天，我怎么跑那么快，我捂着胸口倒在地上，这样会把衣服弄脏的，但是没有会告诉我这件事了，只有我自己了，只有我自己了。　　奇怪，心里怎么那么慌啊，接下来我要干什么，明天才开始上课，现在也才中午，还有那么多时间，我该干什么。　　我缓缓走到房间，哥哥床已经被搬空了，房间空荡了不少，我躺在自己床上，不知为什么，很是疲惫。　　先睡一觉吧。　　我之前从没有睡午觉的习惯，甚至一直鄙视那些浪费下午时间睡觉的人，现在看来，我也该鄙视一下自己了。　　以后也是这样吧，我会重复着自己讨厌的人的行为，这样一点也不好，但是，很舒服啊。　　我一觉睡到了下午，奇怪，为什么一点经历时间的感觉都没有，就像是一瞬间的事情，我看向周围，房间没开灯变得黑黢黢的，内心的紧张没有了，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空虚，好奇怪，好奇怪啊。　　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应该是去吃晚饭吧，怎么做呢？淘米、煮饭、切菜、做菜，好像这样就行了吧。　　我想起身去找米，但我又忍不住发呆，坐在床上，我该怎么做啊。　　“一定要好好的生活下去。” 　　只能这样了啊…… 　　准备迎接未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