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梦 · 第52章，燃烧

　　手机震了好几下。　　方星瑶拿起一看，是张宁安在群里发消息。　　【这周六，见一面？】　　方星瑶愣了一下，打字：【现在能走了？】　　张宁安：【封城解了。路能走了。我想见你。】　　方星瑶看着这几个字，眼眶忽然热了。　　她打字：【好。】　　张宁安：【我带着娇萤和父喜去。你那边能走开吗？】　　方星瑶：【林越在家看着希希，我走得开。】　　张宁安：【好。周六早上，天不亮就出发。到了给你发消息。】　　方星瑶看着这条消息，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张宁安也回了一个。　　平安这时候冒出来：　　【你们要见面了？真好。我过不去，替我多看两眼。】　　张宁安：【替你看了。等你回来，咱们再聚。】　　平安发了个笑脸。　　那天晚上，张宁安一夜没睡。　　凌晨三点就起来了。先把娇萤和父喜叫醒，穿好衣服，裹得严严实实。两个小家伙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妈妈要带他们去哪儿。　　“乖，妈妈带你们去找人。” 　　娇萤眨眨眼，点点头。父喜打了个哈欠，靠在妈妈身上。　　张宁安看着他们，笑了。　　然后她推着三轮车，出门。　　天还黑着，星星还在天上。　　村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狗叫。　　她推着车，慢慢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看见前面有光。　　是好几个孩子，拿着手电筒，站在路口。　　石头在最前面，二妮在旁边，后面还跟着好几个。　　张宁安愣住了。　　“你们……怎么来了？” 　　石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野花，递给她。　　“张老师，送给您。” 　　张宁安看着那把花，不知道说什么。　　二妮说：“我们送您。” 　　张宁安张了张嘴，想说话，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石头看着她，说：“张老师，您就一天就回来了，我们送送您。” 　　张宁安终于笑了。　　“就一天，送什么花？” 　　石头挠挠头：“花是给您路上看的。” 　　张宁安接过那把花，放在三轮车里，挨着娇萤和父喜。　　她看着那些孩子，一个一个看过去。　　“回去吧。”她说，“天还没亮呢。” 　　孩子们摇摇头。　　石头说：“我们送到村口。” 　　张宁安看着他们，没再赶。　　她推着三轮车，往前走。　　孩子们跟在旁边，拿着手电筒，照着前面的路。　　走到村口，天边刚有一点点亮。　　张宁安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们。　　“行了，回去吧。” 　　石头点点头，站着没动。　　张宁安看着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好好上课。老师明天就回来。” 　　石头点点头。　　张宁安转身，推着三轮车，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孩子还站在村口，手电筒的光一晃一晃的。　　她笑了一下，转回去，继续走。　　天慢慢亮了。　　晨雾起来了，淡淡的，飘在路上，飘在田野上，飘在远远近近的树梢上。灰白色的雾，像一层薄薄的纱，把一切都罩得朦朦胧胧的。　　三轮车在雾里慢慢走，轮子压在路上，发出轻轻的咯吱声。　　娇萤和父喜坐在车里，好奇地看着四周。　　“妈妈，为什么都是白的？”娇萤问。　　张宁安说：“是雾。” 　　“雾是什么？” 　　“就是……天上的云掉下来了。” 　　娇萤眨眨眼，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父喜在旁边伸手，想去抓那些雾，抓了一手空气。　　张宁安看着他们，笑了。　　蹬着蹬着，雾渐渐薄了。　　远远的，镇口隐隐约约露出来。　　有一个人影，站在那儿。　　方星瑶。　　她站在晨雾里，牵着希希的手，往这边望着。　　三轮车慢慢靠近。　　雾慢慢散开。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几步路，隔着这几年所有的日子。　　谁都没说话。　　希希先动了。她挣开妈妈的手，朝三轮车跑过去。　　娇萤也跳下车，朝她跑过去。　　两个小姑娘跑着跑着，撞在一起，抱成一团，叽叽喳喳笑起来。　　父喜慢吞吞爬下车，走过去，站在旁边看她们。　　张宁安和方星瑶看着那三个孩子，忽然都笑了。　　然后她们走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　　孩子们在广场上跑着，闹着，笑声一阵一阵飘过来。　　张宁安和方星瑶坐在那儿，看着她们。　　雾还没散尽，薄薄的一层，浮在广场上，浮在孩子们脚边。　　风吹过来，轻轻的，带着清晨的凉意。　　她们开始说话。　　…… 　　…… 　　……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听不清在说什么。　　只偶尔有一两个字飘过来，又很快消失在雾里。　　孩子们跑得更远了，笑声也远了。　　晨雾慢慢散着，阳光从雾后面透出来，一点一点，把整个世界染成淡金色。　　石凳上，两个人一直坐着。　　一直说着什么。　　…… 　　…… 　　…… 　　忽然，有一句话轻轻飘过来。　　很轻，很淡，像一声叹息。　　“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 　　然后又是…… 　　…… 　　…… 　　风把这句话吹散了。　　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雾散了。　　广场上，三个孩子跑在一起。　　叽叽喳喳，嘻嘻哈哈。　　天边，骄阳在燃烧，红霞浸染星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