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梦 · 第46章，故人

　　那天下午，方星瑶正抱着希希在店里坐着。　　信号难得满格，她拿着手机刷了一会儿，忽然看见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个陌生的女人，三十来岁的样子，眉眼有点眼熟，可她想不起来是谁。　　备注里写着：我是平安。　　方星瑶愣了一下。　　平安？　　那个小时候天天堵着她们、说那些难听话的平安？　　她盯着那个名字，愣了好几秒。　　希希在旁边咿咿呀呀地叫，她没听见。　　她点了通过。　　那边很快就发来消息：　　【是方星瑶吗？我是平安。】　　方星瑶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打字：【是我。】　　平安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大段：　　【我听说青儿的事了。很难过。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是想告诉你们，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方星瑶盯着这段字，看了很久。　　她没想到平安会说这些。　　她打字：【谢谢。】　　平安又发了一条：　　【还有，安安写的文章，我看到了。写得真好。那些关于叶子的，关于路的，我都看了。看得哭了。】　　方星瑶看着这条消息，眼眶有点热。　　她把截图发给了张宁安。　　张宁安那边很快回了一串问号：　　【？？？平安？？？】　　方星瑶：【是她。她说她看到你的文章了，说写得好。】　　张宁安沉默了几秒，然后发了一条：　　【……我有点懵。】　　方星瑶：【她说她也难过青儿的事。】　　张宁安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我加她。】　　过了一会儿，张宁安把平安拉进了群里。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平安发了一条：　　【你们好。好久不见。】　　张宁安先回：【好久不见。】　　方星瑶也跟着回：【好久不见。】　　平安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我知道以前我做过很多不好的事。那时候小，不懂事，跟着别人学坏，欺负你们。后来长大了，想起那些事，觉得很后悔。一直没机会跟你们说。今天听说青儿的事，心里特别难受。就想告诉你们，注意安全，好好活着。还有安安的文章，真的写得很好。那些话，说到我心里去了。” 　　方星瑶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小时候的平安，那个总是带着人堵她们、说那些难听话的女孩。　　和现在这个说话的人，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张宁安先回了：　　【谢谢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　　可方星瑶知道，那三个字里，装着很多东西。　　平安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然后张宁安又发了一条：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写不出来这些文章呢。】　　方星瑶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平安那边也愣了一下，回了个问号。　　张宁安说：　　“真的。小时候你天天说那些话，我那时候气得要死。可后来写东西的时候，忽然想起那些事。想起那些没人替他们说话的人，想起那些被欺负了不敢吭声的人。就想写出来。写着写着，就停不下来了。” 　　平安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回：　　【那我算是因祸得福了？】　　张宁安发了个笑脸。　　方星瑶看着这个笑脸，忽然觉得，有些事，好像真的可以过去。　　她打字：　　【平安，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平安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发了一条：　　【唉，怎么说呢……不太好。】　　方星瑶愣了一下。　　平安继续说：　　“我爸以前做生意的，还行。结果这几年局势不好，生意全黄了。破产了。现在天天在家待着，也不知道能干点什么。” 　　张宁安问：【那你妈呢？】　　平安回：　　“我妈开美容店的。以前生意可好了，天天有人排队。现在？谁还在乎美容啊？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方星瑶看着这些字，心里有点酸。　　她想起小时候的平安，穿得漂漂亮亮的，扎着两个小辫，走路都带风。　　现在说“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平安又发了一条：　　“我妈没办法，把店开到国外去了。那边还能勉强撑着。我爸就留在国内，跟我一起。反正就这样吧，凑合过。” 　　张宁安问：【那你呢？你在干什么？】　　平安说：　　“我啊？以前帮我爸做生意，现在生意没了，就闲着呢。有时候帮我妈那边远程弄点事，有时候就看看书，刷刷手机。看到你的文章，就是刷手机刷到的。” 　　张宁安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你妈在国外，你爸在国内？】　　平安回：　　【嗯。没办法，为了活着呗。】　　方星瑶看着这几个字，“为了活着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自己这间小药店，想起林越躺在那张病床上的样子，想起那些等信的日子。　　都是为了活着。　　谁不是呢。　　她打字：　　【平安，保重。】　　平安回：　　【你们也是。好好活着。青儿肯定也希望你们好好的。】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张宁安发了一条：　　【嗯。】　　方星瑶也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平安发了一个笑脸。　　那个笑脸，和以前那个趾高气昂的平安，完全不一样了。　　希希在旁边又咿咿呀呀地叫起来。　　方星瑶低头看她，忽然笑了。　　“希希。”她说，“你知道吗，刚才那个阿姨，小时候可坏了。” 　　希希眨眨眼，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方星瑶继续说：“可现在，她好像也没那么坏了。” 　　希希伸手抓她的脸。　　方星瑶躲开，笑着骂了一句。　　窗外，天灰蒙蒙的。　　可她心里，好像有一点点光。　　那天晚上，张宁安一个人在桌前坐了很久。　　她看着那个本子，想着白天的事。　　平安。　　那个名字，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提起了。　　那个小时候天天堵着她们、说那些难听话的女孩。　　现在说“你的文章写得真好”。　　说“那些话，说到我心里去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回的那句话：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写不出来这些文章呢。” 　　她当时是随口说的。　　可说完之后，越想越觉得，好像是真的。　　那些委屈，那些愤怒，那些没人听的话，最后都变成了字。　　变成了那些叶子，那些路，那些人。　　变成了别人看的文章。　　变成了平安说的“说到我心里去了”。　　她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有些人来了，是为了让你生气。可后来想想，如果没有他们，你可能也成不了现在的自己。” 　　写完了，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可她心里，有一点点光。　　方星瑶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看见群里又有了新消息。　　是平安发的：　　【昨天晚上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再说一次。对不起。小时候那些事，真的对不起。】　　张宁安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方星瑶也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平安发了一个笑脸，然后说：　　【行了，说出来舒服多了。你们保重，好好活着。等局势好了，有机会见面，我请你们吃饭。】　　张宁安：【行，等着。】　　方星瑶：【+1】　　平安又发了一个笑脸。　　然后她的头像暗了。　　方星瑶看着那个暗掉的头像，发了一会儿呆。　　希希在旁边抓她的衣服。　　她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希希。”她说，“等你长大了，妈妈给你讲个故事。” 　　希希眨眨眼。　　“讲一个阿姨的故事。”方星瑶说，“一个以前很坏，后来变好了的阿姨。” 　　希希听不懂，只是咿咿呀呀地叫。　　方星瑶抱起她，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还是灰蒙蒙的。　　可她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灰了。　　因为有些人，在变好。　　因为有些事，可以过去。　　因为那些曾经让你难过的人，有一天，可能会成为让你笑的人。　　她轻轻说：　　“青儿，你看到了吗？平安变好了。”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　　可她觉得，青儿听见了。　　不管多远，她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