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梦 · 第41章，炸

　　那天本来没什么特别的。　　方星瑶坐在柜台后面，希希在旁边的小床上睡觉。店里没客人，她就拿着手机看，信号刚好有，点开群聊。　　张宁安发了一条：【今天石头又背错诗了，“床前明月光”背成“床前明月霜”，我说霜就霜吧，反正也冷。】　　方星瑶笑了一下，打字：【希希昨晚闹了一夜，我刚眯着一会儿。】　　张宁安：【林越有消息吗？】　　方星瑶：【上个月来过一封，说挺好的。】　　张宁安：【那就好。】　　两个人就这么聊着，聊孩子，聊药店，聊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聊着聊着，方星瑶忽然发了一句：　　【青儿今天怎么不说话？】　　张宁安那边也愣了一下：【对哦，一上午没见她。】　　方星瑶艾特了一下薛洛青：【青儿？忙什么呢？】　　没人回。　　等了几分钟，还是没人回。　　方星瑶又发了一条：【青儿？】　　张宁安也跟着艾特：【青儿，在吗？】　　还是没回。　　方星瑶心里忽然有点慌，但她没说出来，只是打字：　　【可能开会呢，她那边忙。】　　张宁安：【嗯，应该是。】　　两个人继续聊别的，可心里都挂着那件事。　　青儿怎么不回消息？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方星瑶正在给希希换尿布，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群消息，是一条新闻推送。　　她本来没打算看，那些新闻她早就不看了。可那条推送的标题里，有一个词让她愣住。　　“外交官”。　　她手指顿了顿，点开了。　　然后她整个人僵在那儿。　　希希在旁边哇哇哭，她没听见。　　手机屏幕上的字，一个一个往眼睛里钻：　　“……拒绝签署不平等条约……外交官……现场冲突……” 　　“……已确认身亡……” 　　方星瑶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　　“已确认身亡”。　　她以为是看错了。　　又看了一遍。　　还是那几个字。　　她的手开始抖。　　希希还在哭，她没听见。　　她只是盯着那个屏幕，盯着那几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反应过来。　　抓起手机，点开群聊，发了一条：　　【青儿？？？？？？】　　她的手抖得打不成字，打了好几遍才发出去。　　张宁安那边秒回：　　【？？？怎么了？】　　方星瑶把那条新闻的链接甩进群里。　　【你们看。】　　群里安静了。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张宁安那边没动静。　　方星瑶盯着屏幕，等着。　　手心全是汗。　　终于，张宁安发了第一条消息：　　【……假的吧？】　　方星瑶打字：【我不知道……我看着是真的……】　　张宁安那边又沉默了。　　然后她发了一条语音。　　方星瑶点开，听见张宁安的声音，抖得厉害：　　“假的……肯定是假的……那些新闻天天瞎编……青儿昨天还在群里说话呢……前天还在……她不可能会……” 　　说到后面，说不下去了。　　方星瑶听着那段语音，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打字：【安安……】　　张宁安没回。　　过了很久，她才发了一条文字：　　【我打电话了。打不通。】　　方星瑶看着那行字，心一下子沉到底。　　她也打。　　打了一遍，两遍，三遍。　　关机。　　一直都是关机。　　她放下手机，坐在那儿，浑身发抖。　　希希在旁边哭，她终于听见了。　　她抱起希希，搂在怀里，眼泪一直流。　　希希不哭了，睁着眼睛看她，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哭。　　方星瑶看着那张小脸，忽然想起青儿小时候的样子。　　那个不敢大声说话的女孩。　　那个总躲在她们后面的女孩。　　那个一个人去纽约的女孩。　　那个在边境、在谈判桌上的女孩。　　那个说“我得去”的女孩。　　她走了。　　方星瑶抱着希希，坐在那儿，一直哭。　　手机又震了。　　是张宁安发来的。　　很长很长的一段，断断续续的，一看就是边哭边打的：　　“小瑶……我不信……我真的不信……她怎么可能会死……她那么厉害……她从小那么胆小……后来变得那么厉害……她怎么可能会死……” 　　“她还说等见面了……要抱希希……要一起吃饭……她说想吃火锅……我们约好的……” 　　“我不信……我不信……” 　　方星瑶看着这些字，哭得更凶了。　　她打字：【我也不信……】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抱着希希，一直哭到天黑。　　那天晚上，群里再也没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　　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青儿没了。　　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儿。　　那个安静地跟在她们后面的青儿。　　那个后来变得那么厉害、去了那么远的青儿。　　没了。　　方星瑶一夜没睡。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直转。　　想起小时候，三个人一起走。安安走在最后，小瑶走在中间，青儿走在最前面——不，不是最前面，是跟在旁边，安安静静的。　　想起那次在图书馆，她找到那本《战地急救手册》，青儿在旁边帮她看着。　　想起青儿说“我要当外交官”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想起青儿发来的那张照片，站在灰色大楼前面，笑着。　　想起她最后那条消息，是什么来着？　　方星瑶翻手机。　　翻到昨天上午，青儿最后一条消息。　　是在群里回的，很短：　　【嗯。】　　就一个字。　　那时候她们在聊什么来着？　　聊希希晚上闹夜。　　聊安安又写了什么新文章。　　聊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青儿回了一个“嗯”。　　那是她最后说的话。　　方星瑶盯着那个“嗯”字，眼泪又流下来。　　第二天早上，张宁安发了一条消息。　　很长。　　“小瑶，我想了一夜。我不信她死了。那些新闻，不一定是真的。就算真的……我也得信她还活着。她说过要回来。她答应过的。” 　　“我会继续写。写她。写我们。写那些走了的人。写那些还在等的人。” 　　“小瑶，你得撑住。希希还小。林越还没回来。你得撑着。” 　　方星瑶看着这些字，哭了很久。　　然后她擦干眼泪，给希希喂奶，换尿布，哄她睡觉。　　九点钟，准时开门。　　有人来买药，她招呼。　　有人问病，她看。　　忙起来的时候，顾不上想。　　可一闲下来，脑子里全是青儿。　　那天下午，店里没人的时候，她坐在柜台后面，拿出手机。　　点开群聊。　　张宁安的头像亮着，青儿的头像灰着。　　她看着那个灰掉的头像，发了一条消息：　　“青儿，你答应过的。”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　　窗外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可她忽然想起青儿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很久以前了，她们还小，还在那个小学里。有一天，青儿看着远处的围墙，轻轻说：　　“总会有机会的。” 　　那时候她们不懂。　　现在她懂了。　　青儿抓住了她的机会。　　她去了该去的地方。　　她做了该做的事。　　她没回来。　　可她还在。　　在那些话里，在那些字里，在心里。　　方星瑶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天。　　风有点凉。　　她把外套裹紧了一点。　　然后轻轻说：　　“青儿，你牛逼。” 　　风好像停了一瞬。　　又继续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