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梦

第42章 ,惊喜

  那天晚上,张宁安一夜没睡。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睛干干的,一滴泪都没有。   可脑子里全是青儿。   小时候的青儿,跟在她和小瑶后面,安安静静的。   长大后的青儿,站在镜头里,说“我得去”。   最后那条消息,是一个“嗯”。   她翻来覆去,想那些事。想小时候的事,想后来的事,想那些再也没机会说的话。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愣了一下——比平时晚了半小时。   赶紧爬起来,随便洗了把脸,往祠堂跑。   一路上,脑子里还是乱的。   青儿的消息,那些新闻,那些她不愿意信但又不得不信的东西。   她走得很快,快到差点绊倒。   到祠堂的时候,孩子们已经等在那儿了。   石头看见她进来,喊了一声:“张老师来了!”   其他人跟着喊:“张老师好——”   张宁安没应。   她走到黑板前面,拿起粉笔,开始写字。   粉笔灰簌簌往下掉,她写得很用力,一笔一画,像是在发泄什么。   孩子们觉得不对劲,互相看了一眼,没敢说话。   那天上午的课,上得特别安静。   不是平时那种认真听课的安静,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怕惹老师生气的安静。   张宁安讲着讲着,忽然停下来。   她站在那儿,看着黑板,一动不动。   孩子们也不敢动。   过了好几秒,她才继续讲。   可讲着讲着,又停下来。   石头举手。   “张老师。”   张宁安回头看他。   石头问:“这道题我不太懂,能再讲一遍吗?”   张宁安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根弦紧了一下。   “哪道?”   石头指了一下。   张宁安看了一眼,讲了一遍。   讲完,问:“懂了吗?”   石头点点头。   可旁边二妮又举手了。   “张老师,我也有点不懂……”   张宁安看着她,没说话。   二妮被她看得有点慌,声音越来越小:“就是……就是刚才那道,我也……”   “刚才不是讲过了吗?”张宁安忽然开口,声音有点硬。   二妮愣住了。   其他孩子也愣住了。   张宁安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把粉笔放下。   “你们先自习。”她说。   转身走了出去。   孩子们坐在那儿,面面相觑。   石头小声说:“张老师怎么了?”   二妮眼眶红了:“是不是我惹她生气了?”   小花摇摇头:“不是你的错……”   石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张宁安蹲在祠堂外面的墙角,背对着他们,肩膀一抖一抖的。   石头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回去,对其他人说:“老师哭了。”   孩子们都愣住了。   二妮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都怪我,我不该问那么多……”   石头说:“不是你的错。老师肯定有别的事。”   他们坐在那儿,谁都没说话。   安安静静的,等老师回来。   过了一会儿,张宁安回来了。   她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孩子们看着她,不敢说话。   张宁安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刚才老师不该凶你们。对不起。”   石头赶紧说:“没事没事!”   二妮也点头:“老师,我们不怪你!”   其他孩子跟着点头。   张宁安看着他们,眼眶又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说:“继续上课。”   那节课,上得很安静。   孩子们听得格外认真,没有人再提问,没有人再说话。   张宁安讲着讲着,有时候会停下来,看着黑板发一会儿呆。   孩子们就等着。   等她回过神,继续讲。   下课的时候,石头走过来。   “张老师。”   张宁安看着他。   石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   最后他只是说:“老师,你还好吗?”   张宁安愣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轻轻摸了摸石头的头。   “没事。”她说,“老师没事。”   石头点点头,没再问。   可他心里知道,老师一定有事。   中午,食堂。   张宁安端着饭盘坐下来,看了一眼盘子里的菜。   土豆丝,炒青菜,一碗汤。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忽然觉得恶心。   那种恶心来得很突然,她放下筷子,捂着嘴,忍了好一会儿。   旁边的人问她:“怎么了?”   她摇摇头,没说话。   又试了一口汤。   刚咽下去,那股恶心又涌上来。   这次忍不住了。   她站起来,跑出去,蹲在墙角,干呕了好一阵。   什么都没吐出来。   可那股恶心的感觉,一直下不去。   她蹲在那儿,喘着气,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事,她一直没在意。   可这几天,好像越来越明显了。   她站起来,往回走。   盘子里的饭,一口都没再动。   下午,她去了医院。   村里的小诊所,就一个老医生。   老医生问了问情况,又问了几个问题。   问完,他看了张宁安一眼。   “你多久没来了?”   张宁安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好像……快两个月了。”   老医生点点头。   “去验个尿吧。”   张宁安拿着那个小杯子,愣在那儿。   验尿?   她忽然有点明白,他在查什么。   半个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老医生看着她,笑了一下。   “恭喜你。”   张宁安盯着他,没说话。   “怀孕了。”老医生说,“快两个月了。”   张宁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怀孕了?   她?   和冯斌武?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还是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里面,有个东西在长大。   冯斌武的孩子。   冯斌武走了半个月了。   走的时候,他还不知道。   现在他知道了——不,他还不知道。   她还没告诉他。   她站在那儿,脑子里乱成一团。   老医生在旁边说:“回去注意休息,别太累。过段时间再来复查。”   张宁安点点头,机械地往外走。   走出诊所,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天。   灰蒙蒙的。   可她忽然想笑。   又忽然想哭。   冯斌武,你个混蛋。   你走之前,还留了这么个东西。   你知不知道?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肚子。   平的。   可她知道,里面有东西。   她和他的。   她站了一会儿,慢慢往回走。   走到祠堂门口,孩子们还在里面玩。   石头看见她,跑过来。   “张老师,你去哪儿了?”   张宁安看着他,忽然伸手,又摸了摸他的头。   “没事。”她说,“老师去办了点事。”   石头眨眨眼,没再问。   张宁安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孩子,看着这个待了一年多的地方。   肚子里,有个新的生命。   她忽然觉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好像也没那么乱了。   青儿走了。   冯斌武走了。   可她还在。   肚子里那个,也还在。   日子还得过。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祠堂。   “来,继续上课。”   孩子们看着她,觉得老师好像和上午不太一样了。   可又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   石头偷偷问二妮:“老师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二妮点点头:“好像是。”   他们不知道。   可张宁安知道。   她不是不难过了。   她是有了一个不能难过的理由。   那天晚上,她坐在桌前,拿着笔,看着那个本子。   旁边放着一张纸,是诊所开的单子。   她看了那张单子很久。   然后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冯斌武,你要当爹了。”   写完了,她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她没擦。   就让它们流。   窗外黑漆漆的。   可她心里,有一点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