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消息弹出的时候,是傍晚。 张宁安那边还是没信号,头像灰着,一动不动。 方星瑶盯着那个灰掉的头像看了好几秒,才点开对话框。 薛洛青发了一条: 【你们回去吧。我想自己待一阵。】 方星瑶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会儿。 她打字:【你确定?】 薛洛青回:【嗯。】 方星瑶:【那我们明天走。】 薛洛青:【好。】 就一个字。 方星瑶盯着那个“好”字,心里堵得慌。 林越在旁边问:“怎么了?” 她把手机递给他看。 林越看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 “让她自己待会儿吧。”他说,“她需要时间。” 方星瑶点点头。 她知道。 可她就是放心不下。 第二天一早,他们走了。 薛洛青站在门口送他们,穿着一件黑色的旧棉袄,瘦得厉害。脸色还是白的,眼睛还是肿的,可她不哭了。 “到了告诉我。”她说。 方星瑶点点头,抱住她。 “青儿,有事就叫我。我随时来。” 薛洛青点点头,没说话。 方星瑶松开她,看着她,还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越在旁边轻轻拉了拉她。 方星瑶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走出去很远,她回头看了一眼。 薛洛青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风吹着她的头发和衣角,把她衬得更瘦了。 方星瑶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转过头,不再看。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 方星瑶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林越握着她的手,没松开。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方星瑶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熟悉的小屋,忽然有点恍惚。 前几天还在青儿那边。 现在又回来了。 林越在后面轻轻推了推她:“进去吧。” 方星瑶点点头,推门进去。 屋里还是老样子。床,桌子,椅子,那盏旧台灯。一切都没变。 可方星瑶觉得,好像什么都变了。 她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林越在旁边收拾东西,把带去的衣服拿出来叠好,把吃的东西放进柜子里。 方星瑶看着他忙活的背影,忽然开口: “林越。” 林越回过头:“嗯?” “咱们结婚吧。” 林越愣了一下,手里的衣服差点掉地上。 “什么?” “结婚。”方星瑶说,“现在这个情况,领不了证,办不了婚礼。但咱们可以住一起。” 林越看着她,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的耳朵慢慢红了。 “你……你是认真的?” 方星瑶看着他那样,忽然笑了。 “怎么?你不愿意?” “不是不是!”林越赶紧摆手,“我、我愿意!” 方星瑶笑得更厉害了。 笑着笑着,眼泪忽然掉下来。 林越慌了,赶紧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怎么了?怎么哭了?” 方星瑶摇摇头,伸手抱住他。 “没事。”她闷声说,“就是觉得……有你真好。” 林越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抱住她。 “我也是。”他说。 窗外的风还在吹。 屋里,两个人抱在一起。 没有婚礼,没有戒指,没有证。 可他们知道,这就够了。 薛洛青一个人站在小区里。 冬天的风很冷,吹得脸疼。她裹紧了那件旧棉袄,慢慢走着。 小区的花园光秃秃的。树是秃的,花坛是空的,草也枯了,黄黄的一片,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她走到那棵老槐树底下,站住了。 这棵树她小时候就见过。那时候夏天,叶子密密的,能遮出一大片阴凉。她和小瑶、安安在这儿玩过,跑过,笑过。 现在叶子落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 她抬头看着那些枝丫,忽然想起一句诗。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林黛玉的《葬花吟》。 小时候背过,那时候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 花谢了,没人管。 人走了,也没人管。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钻进领口里。 她没躲。 就那样站着。 过了很久,她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花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根枯黄的草茎,在风里抖。 她看着那些草茎,忽然想,它们也冷吧。 没人管它们,它们也冷。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枯草。 干巴巴的,扎手。 她缩回手,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小区不大,走一圈也就十几分钟。 她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 不知道走了几圈,天快黑了。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地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想起姑姑。 姑姑以前总说,青青,天黑了就回家,别在外面晃。 现在没人说了。 她站在路灯底下,看着自己的影子,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把棉袄裹紧了一点。 然后慢慢往回走。 回到家,屋里黑漆漆的。 她开了灯,灯亮了。 还是那间屋子,还是那些东西。姑姑的拖鞋还摆在门口,姑姑的杯子还在桌上,姑姑的围巾还挂在墙上。 一切都还在。 可姑姑不在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东西,愣了很久。 然后她走进去,关上门。 那天晚上,她没睡。 她坐在姑姑床边,摸着那些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摸着那个空了的枕头。 天亮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手机响了一下。 是方星瑶:【青儿,我们到了。你怎么样?】 她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会儿。 然后她回:【挺好的。】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 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 风还在吹。 她站在那里,看着窗外。 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