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梦 · 第4章，乱

　　湿地公园的清晨，雾刚散干净。　　阳光穿过树叶，一块亮一块暗地洒在小路上，空气里全是草和泥土的味道。　　校门口早就乱成一团。　　背着大包的、拎着塑料袋的、嘴里叼着面包的，一群人挤在大巴车旁边，吵得像捅了麻雀窝。班主任拿着名单喊了好几遍，队伍才勉强歪歪扭扭地排起来。　　张宁安踩着点过来，书包带子垮在一边，手里拎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塑料袋，看起来装了不少东西。她走路还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不慌不忙，可眼神清亮，一点没萎靡。　　“安安！这里！” 　　方星瑶从人群里探出半个身子，使劲挥手。她今天扎了高马尾，跑起来一甩一甩的，浑身都是劲儿。　　张宁安抬抬下巴，走了过去。　　薛洛青已经站在方星瑶旁边，背着一个素色的小背包，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安安静静的，像一株不会乱动的小树。　　“你怎么才来。”方星瑶凑过来，“我都等你半天了。” 　　“收拾东西慢了点。”张宁安随口答，把袋子往身前挪了挪，“我带了饼干、果冻，还有橘子。” 　　“我带的比你多！”方星瑶得意地拍自己的包，“我妈给我装了卤味、面包、牛奶、薯片，还有巧克力！” 　　薛洛青轻轻开口：“我带了水。” 　　“够了够了，”方星瑶大手一挥，“咱们三个加起来，够开小卖部了。” 　　旁边不断有同学跑过，叽叽喳喳全是同一句话：　　“快点快点，车要开了！” 　　“我要坐靠窗的位置！” 　　“你带扑克牌了吗？” 　　喧闹声几乎要把人掀起来。　　张宁安站在中间，神色平常，偶尔被方星瑶拽一下，才往前挪两步。薛洛青一直跟在她们旁边，不抢不挤，却半步也没落下。　　班主任又喊了一声，大家才陆续上车。　　车厢里立刻炸开，抢座的、打闹的、开零食袋的声音混在一起。方星瑶眼疾手快，拽着张宁安和薛洛青占了后排连在一起的三个位置。　　“坐这坐这！” 　　张宁安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树一点点往后退。　　方星瑶在旁边跟她唠昨天晚上看的动画片，薛洛青则靠着椅背，安安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停在湿地公园门口。　　车门一开，一群人跟放风一样冲下去。　　老师在后面喊破嗓子：“别跑！集合！排队！” 　　可根本没人听，脚步声散得到处都是。　　方星瑶拉着张宁安和薛洛青，往草地深处走。　　“咱们离他们远点，太吵了。” 　　她们找了块靠着小树的草坪，把垫子一铺，零食哗啦啦倒出来，五颜六色摊了一片。　　“哇——”方星瑶眼睛都亮了，“也太爽了吧！” 　　张宁安刚坐下，拿起一块饼干，还没递到嘴边，就听见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平安来了。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平时总跟她一起玩的女生，三个人抱着胳膊，堵在垫子前面。　　空气一下子就不对了。　　方星瑶立刻直起腰：“你干什么？” 　　平安没理她，眼睛直勾勾盯着张宁安，嘴角挂着那种一看就没好事的笑。　　“张宁安，”她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听见，“今天玩得挺开心啊？” 　　张宁安抬眼：“关你什么事。” 　　“我就好奇问问。”平安往前站了一步，语气故意拖得又长又尖，“你这次春游回执，谁给你签的字啊？你爸，还是你妈？” 　　张宁安捏着饼干的手指，紧了一下。　　“还是说……”平安笑出声，“根本就没人管你？自己在家随便找张纸瞎画的？” 　　旁边两个女生跟着嗤嗤地笑。　　方星瑶“腾”地站起来：“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说话关你屁事？”平安回头瞪她，“我又没跟你说。” 　　她又转回来，盯着张宁安：　　“没人给你买零食，没人给你签字，没人管你死活，你还好意思出来跟大家一起春游？你不觉得丢人吗？” 　　这句话一落。　　张宁安脸上那点平常的神色，瞬间没了。　　她慢慢站起来。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没人管——” 　　“你才没人管！”张宁安突然开口，声音又脆又亮，一点不怯，“你天天没事干就盯着别人，你是不是闲得慌？” 　　平安一愣，显然没料到她直接骂。　　“你敢骂我？” 　　“骂你怎么了？”张宁安往前一步，眼睛都红了一点，是气的，不是怕的，“我家怎么样跟你有关系吗？你天天追着说，你烦不烦啊你！” 　　“我就说！”平安也拔高声音，“你本来就没人管！你就是没人要——” 　　“你闭嘴！” 　　张宁安伸手就推。　　这一下用了全力，平安“啊”一声，往后踉跄好几步，差点坐在地上。　　她彻底炸了。　　“你敢推我？！” 　　平安疯了一样冲上来，伸手就去抓张宁安的衣服。　　方星瑶立刻挡在张宁安前面：“你先动手的！” 　　“是她先推我的！”平安尖叫。　　张宁安一把把方星瑶拉到自己身后，盯着平安：“是你先乱说话的！” 　　“我就说！你没人管！没人要！没人给你签字——” 　　“我让你说！” 　　张宁安冲上去，又推了一把。　　平安被推得撞在树上，疼得脸都皱了。　　“你找死！” 　　平安扑上来，伸手就挠。　　张宁安偏头躲开，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使劲一甩。　　“啊——疼！” 　　“谁让你嘴贱！”张宁安喘着气，眼睛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一点不软，“我警告你，以后再敢说我家一句，我对你不客气！” 　　“你不客气？我还对你不客气呢！” 　　平安挣开手，又要冲上来。　　一直没说话的薛洛青，忽然动了。　　她没骂，没喊，就默默地站到张宁安身边，肩膀绷得笔直，眼睛冷冷地盯着平安。　　平安被薛洛青看得心里一慌。　　再看张宁安那副不要命的样子，方星瑶又在旁边叉着腰随时要上，三对三，她根本不占优势。　　周围已经围过来好几个同学，指指点点。　　平安脸上挂不住，又不敢真的拼命，只能指着张宁安放狠话。　　“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等就等！”张宁安立刻顶回去，“谁怕谁啊！” 　　平安狠狠瞪了她们一眼，带着那两个女生，气冲冲地走了。　　平安一走，方星瑶立刻转头抓着张宁安：“你没事吧？她没挠到你吧？” 　　“没有。”张宁安吸了吸鼻子，把脸上那点激动压下去，“我就是受不了她天天说。” 　　薛洛青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张宁安低头看了一眼满地零食，深深呼了一口气。　　“算了，不说她了。” 　　她坐回垫子上，拆开一块巧克力，往嘴里一塞。　　方星瑶也坐下来，把汽水往她手里塞：“吃！别理那种人！” 　　薛洛青蹲下来，把刚才被碰乱的零食一样样摆整齐。　　周围的人慢慢散了。　　张宁安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又低又轻。　　“……那个事。” 　　方星瑶立刻懂了，身子凑过去：“现在？” 　　张宁安点头：“车快到了。” 　　薛洛青抬眼，轻轻“嗯”了一声。　　“那等会儿就走。” 　　“嗯。” 　　“别被看见。” 　　三个人没再说一个多余字。　　阳光落在草地上，风轻轻吹着。　　她们继续拆零食、说话、笑，和刚才一模一样。　　就像什么都没计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