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梦

第5章 ，冷东风

　　春游的人群散在公园里，到处是笑闹声。 　　靠近出口的树荫下，墨老师正黏在教导主任旁边，腰微微弯着，声音又软又假。 　　“主任，您看我最近上课……还行吧？” 　　教导主任往旁边挪了半步，眼睛盯着远处集合的队伍，敷衍点头：“嗯，还行。” 　　“您说这次评优……”墨老师又凑上去一点。 　　主任再挪，眉头都皱起来了，脚步明显在躲：“到时候再说，我先去查人。” 　　墨老师还想追，主任已经快步走了。 　　这一幕，全落在不远处树后的三双眼睛里。 　　张宁安胸口一起一伏，呼吸又快又浅，手心里全是汗，凉得冰人。 　　方星瑶腿都在轻轻打颤，抓着张宁安的胳膊，指甲都掐进去了。 　　薛洛青低着头，刘海遮住眼睛，肩膀绷得紧紧的，一句话不说，只有出气越来越急。 　　“……真、真要弄啊？”方星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我、我害怕……” 　　“怕什么！”张宁安压低嗓子，可自己也在抖，“她天天占课、骂人、不讲课，还拍马屁，她活该！” 　　“可是、可是会被发现的！”方星瑶快哭了，“被抓了怎么办？我不想被抓……” 　　“不会被抓。”张宁安咬着牙，喘了口气，“车是我找的，我家给钱雇的司机，就在前面那条小路等着。” 　　薛洛青猛地抬头，眼睛睁得很大，看着张宁安。 　　“你、你真雇车了？” 　　“嗯。”张宁安点头，呼吸还是急，“直接拉到我家地下室。我家现在没人。” 　　“那、那要是司机说出去呢？” 　　“我给他钱了，他不说。”张宁安声音发紧，“我跟他说了，送到地方就走，别多问。” 　　方星瑶往墨老师那边看了一眼，又立刻缩回来，脸都白了。 　　“我想回家……安安，咱们走吧，行不行？我真怕……” 　　“不行！”张宁安一把抓住她，声音压得狠，“今天不弄，以后她还欺负我们！占体育课、不让吃饭、乱骂人，你还想忍？” 　　“可是……可是这是犯法的！”方星瑶急得小声喊。 　　“我们是小孩！”张宁安也急了，呼吸更急，“就算被抓了，也不会怎么样！” 　　薛洛青嘴唇抖了抖，终于挤出一句： 　　“我、我也怕……可是，我不想再忍她了。” 　　墨老师看教导主任走了，骂了一句什么，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往班级队伍走。 　　张宁安心脏“咚”一下撞在胸口。 　　“来了！她过来了！” 　　“我、我不敢——”方星瑶往后缩。 　　“现在不敢也得敢！”张宁安推了她一把，自己先绷紧身子，“听我的，等我先冲，你们跟上！” 　　薛洛青没说话，只是把两只手攥成拳头，指节都发白了。 　　墨老师低着头，踩着高跟鞋“嗒嗒”走过来，路过树旁时，连看都没往这边看。 　　就是现在。 　　张宁安眼睛一闭，猛地冲出去，一把抓住墨老师的胳膊。 　　“啊——”墨老师吓了一跳，尖声叫，“谁？！干什么！” 　　方星瑶吓得一哆嗦，可还是跟着扑上去，死死抱住另一条胳膊，整个人都在抖：“不准喊！不准喊！” 　　墨老师拼命挣扎：“放开！你们是哪个班的疯丫头？！我要告诉你们班主任——” 　　薛洛青也冲了上来，从后面用力推墨老师的背，眉毛紧紧皱着，脸憋得通红，一句话不说，只拼命用力。 　　“放开！救命——” 　　墨老师刚喊出两个字，张宁安急得眼泪都快出来，声音发颤却狠： 　　“不准叫！再叫我对你不客气！” 　　“你们疯了！放开！”墨老师拼命甩胳膊。 　　三个小孩力气加起来，竟然一时把她按得动不了。 　　方星瑶吓得边哭边喘：“快走……车在那边……快走……” 　　薛洛青咬着牙，从后面死死抱着墨老师的腰，整个人挂在她背上，不让她挣开。 　　张宁安拽着胳膊往小路拖，声音抖得不成调： 　　“车……车就在前面……快……” 　　墨老师又怕又怒，高跟鞋在地上乱蹬：“你们要带我去哪？！停车！我不去——” 　　拐过两个弯，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没人的树丛边。 　　司机早就在等。 　　“快……快开门！”张宁安喊。 　　司机立刻下来，帮着把墨老师往车里塞。 　　“你们……你们敢绑架我——” 　　车门“砰”一声关上，墨老师在里面拍窗户、尖叫，声音闷在车里，传不出去。 　　张宁安靠在车门上，大口大口喘气。 　　方星瑶直接蹲在地上，捂着脸，小声哭。 　　薛洛青站在旁边，肩膀一抽一抽的。 　　张宁安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还在抖： 　　“师傅……开、开到我家……地下室门口……到了您就走，别多待……钱我已经给您了。” 　　司机点点头，上车发动车子。 　　“那、那我们呢？”方星瑶抬头，眼泪挂在脸上，“我们、我们跟车走吗？班主任找不到我们会疯的！” 　　张宁安一愣，瞬间清醒。 　　“不行！我们必须回队伍！跟大家一起坐车回学校！不然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们！” 　　“那、那老师在车里……” 　　“司机会处理好。”张宁安咬着牙，“车先走，我们立刻跑回去，就当一直在玩，什么都没发生。” 　　薛洛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发紧： 　　“那师傅……会不会告诉别人？” 　　“不会。” 　　“你确定？”方星瑶尖叫一声又立刻压低，“他要是跟警察说了呢？” 　　“我给了他好多钱，他不说。” 　　“钱有用吗！”方星瑶快崩溃了，“他要是害怕，转头就报警怎么办！” 　　张宁安也慌了，呼吸越来越快： 　　“不知道……我不知道……但现在只能这样了！” 　　“你家有监控吗？”薛洛青突然问，“地下室门口、院子里……有监控吗？” 　　张宁安脸一白： 　　“有……但是我、我昨天让保姆关掉了……” 　　“真关了吗？万一没关呢！万一拍到了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三个孩子围成一圈，头挨着头，声音压得快听不见，却一句比一句急。 　　“那……那墨老师在你家地下室，真的要、要弄死吗？”方星瑶抖着问。 　　张宁安闭上眼，喘了半天： 　　“我……我不知道……我没想那么远……”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薛洛青声音发颤，“绑架吗？” 　　“是她先不对的！”张宁安急得哭腔，“是她先占课、先骂人、先不管我们的！” 　　“可是老师现在不见了，学校会到处找！”方星瑶抓着头发，“班主任会一个一个问！家长会来！警察会来！” 　　“监控、路人、别的老师、别的同学……”薛洛青越说越慌，“会不会有人看见我们刚才拖她？”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张宁安蹲下来，抱着头，胸口剧烈起伏。 　　“那……那司机真的会走吗？” 　　“他会不会在小区门口跟保安说？” 　　“你家万一突然有人回去呢？你爸你妈，或者保姆？” 　　“墨老师要是自己把门撞开跑出来呢？” 　　“她要是报警，用电话手表、用手机……” 　　“地下室有锁吗？锁得住吗？” 　　“如果有人听见她喊救命呢？” 　　“如果班主任现在就点名，发现墨老师不在，立刻开始找怎么办？” 　　“如果警察现在就来了呢？”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三个孩子互相盯着，脸色惨白，全在发抖，全在喘。 　　远处传来班主任的喊话声： 　　“六年级三班！集合！准备回学校了！” 　　三个人同时一僵。 　　“走、走了……回队伍……”张宁安站起来，腿都软了。 　　“可是我们……” 　　“必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张宁安咬着牙，抹掉眼泪，“笑！说话！像刚才一样！” 　　她们三个互相整理了一下衣服，拍掉草屑，抹掉眼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人群跑。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可每个人的心里，都在疯狂地问同一句话： 　　我们……真的要完了吗？ 　　大巴车的车门打开，同学们叽叽喳喳往上挤。 　　三个孩子混在人群里，脸色发白，眼神发飘，呼吸一直急促。 　　车开了。 　　她们坐在座位上，手在桌下死死攥着彼此，手心全是冷汗。 　　谁也没看谁。 　　谁也不敢说话。 　　只有心跳，在耳朵里，一声比一声响。 　　她们知道，从把墨老师塞进车里的那一秒开始， 　　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