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按剑

第三章 街头冲突识良民

  晨光刚漫过沧州城的城墙,南城的早市已热闹得像开了锅。挑着青菜的农妇、挎着药箱的郎中、推着糖画车的小贩,还有背着兵刃赶路的江湖汉子,挤在青石板铺就的街巷里,吆喝声、马蹄声、谈笑声混在一起,透着股鲜活的烟火气。   李洪涛挑着两只空水桶,脚步轻快地往河边走去。昨日夜里的疑虑还压在心头,可一沾着清晨的朝气,他又像打了鸡血般精神抖擞。路过包子铺时,他摸出几枚铜板,买了两个肉包——一个塞给身后气喘吁吁的胡桃,一个自己叼在嘴里。   “慢点走,洪涛,”胡桃捧着热乎的包子,含糊不清地说,“赵馆主又没催,你急着投胎啊?”   “你懂什么,”李洪涛咬下一大口包子,声音洪亮,“早点挑水回去,还能赶上前院的早课,说不定能偷学两招哩。”他说着,眼睛瞟向前方不远处的武馆大门,那里已有几个弟子在扎马步,教头的呵斥声隔老远都能听见。   高开阳从后面追上来,手里还拿着个油纸包,里面裹着几块酱牛肉:“就你那点小心思,赵馆主早看出来了。喏,我爹昨晚给的酱牛肉,分你们点,垫垫肚子。”他说着,把牛肉塞进两人手里,又贼兮兮地凑到李洪涛耳边,“昨晚我去破庙看了,墙上的招式又琢磨出点门道,今晚咱们再去。”   李洪涛眼睛一亮,刚要答应,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阵争吵声,夹杂着瓷器碎裂的脆响。三人对视一眼,快步挤了过去。   只见街角的茶摊前,围了一圈人。一个穿锦缎长衫的青年正弯腰捡地上的碎瓷片,他面白如玉,眉梢带笑,手里还摇着把折扇,正是昨日在戏楼前遇到的祝良民。而对面站着三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个个满脸横肉,腰间都别着短刀,看打扮像是附近“黑虎帮”的喽啰。   “小子,你走路不长眼?”领头的汉子一脚踩在碎瓷片上,恶狠狠地说,“这茶碗是我刚买的,值二两银子,你赔!”   祝良民直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灰尘,脸上依旧挂着笑:“这位兄台,明明是你撞了我,怎么倒怪起我来了?再说,这茶碗看着也就值两文钱,你要二两银子,是不是太黑了点?”   “你敢说我黑?”汉子勃然大怒,伸手就要抓祝良民的衣领。旁边的两个喽啰也围了上来,摩拳擦掌,眼看就要动手。   围观的人都议论纷纷,有人说祝良民不识时务,敢惹黑虎帮的人;也有人说黑虎帮仗势欺人,太不讲理。李洪涛看得火冒三丈,刚要上前,就被高开阳拉住了:“别急,看看再说,这祝良民可不像个软柿子。”   果然,祝良民轻轻一闪,避开了汉子的手,折扇“唰”地展开,指着汉子笑道:“兄台息怒,我并非有意冒犯。只是这二两银子,我确实拿不出来——不过,我倒是认识你们帮主王老虎,前日还和他在‘醉仙楼’喝酒,他还说要请我指点几招呢。”   汉子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祝良民,狐疑地说:“你认识我们帮主?别吹牛了,我们帮主怎么会认识你这种小白脸?”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祝良民收起折扇,拍了拍汉子的肩膀,“我祝良民虽然没什么本事,可在沧州城里,也还算有点面子。你要是不信,咱们现在就去黑虎帮找王老虎,看看他认不认识我。要是他说不认识,这二两银子,我双倍赔你;要是他认识,你可得给我赔礼道歉,再把这茶摊的损失也赔了,怎么样?”   汉子被他说得有些犹豫,他知道王老虎最近确实在结交各路人物,万一祝良民真认识帮主,自己可就惨了。旁边的喽啰也凑过来,小声说:“大哥,别跟他废话了,直接揍他一顿,抢了他的钱就走。”   汉子眼睛一亮,刚要动手,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人算什么本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从人群里走出来。这“女子”生得极美,肌肤胜雪,眉眼如画,比沧州城里最有名的花魁还要娇艳几分,正是祝良民的朋友续阳阳。他走到祝良民身边,柳眉倒竖,瞪着黑虎帮的汉子:“你们要是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汉子被续阳阳的美貌晃得眼都直了,咽了口唾沫,色眯眯地说:“哟,这小娘子长得真俊,不如跟哥哥们回帮里,保你吃香的喝辣的。”说着,就伸手去摸续阳阳的脸。   “找死!”续阳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身形一晃,不知怎的,绕到了汉子身后,手指在他背上轻轻一点。汉子顿时像被抽了筋似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半天站不起来。   旁边的两个喽啰吓得脸色发白,再也不敢上前。祝良民走上前,笑着说:“兄台,现在相信我认识你们帮主了吧?还不快赔礼道歉?”   汉子疼得满头大汗,哪里还敢嚣张,连忙磕头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求公子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吧。”说着,从怀里掏出几枚铜板,递给茶摊老板,“老板,这是赔你的茶碗钱。”   茶摊老板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公子没事就好。”   祝良民笑了笑,对汉子说:“行了,起来吧。以后别再仗势欺人了,不然下次遇到的,可就不是我了。”汉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带着喽啰跑了。   围观的人纷纷叫好,有人说祝良民口才好,有人夸续阳阳武功高。李洪涛走上前,抱拳道:“祝兄,续兄,又见面了。刚才真是好身手。”   祝良民回头一看,见是李洪涛三人,连忙拱手笑道:“原来是李兄、高兄、胡兄,真是巧啊。刚才多亏了阳阳,不然我可就麻烦了。”   续阳阳瞥了李洪涛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举手之劳罢了。倒是李公子,昨日在戏楼前见义勇为,今日又来凑热闹,看来也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他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妩媚,听得李洪涛心里有些不自在。   高开阳上前一步,笑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江湖儿女的本分。祝兄,你刚才说认识黑虎帮的王老虎,是真的吗?”   祝良民哈哈一笑,摇着折扇说:“哪能啊,我就是随口说说,吓吓他们而已。那王老虎凶神恶煞的,我躲都来不及,怎么会认识他。”   胡桃瞪大了眼睛:“你胆子真大,要是他们真带你去见王老虎,你怎么办?”   “凉拌呗,”祝良民耸耸肩,“真到了那时候,我再想办法呗。反正凭我这张嘴,总能逢凶化吉。”他说得轻松,眼神里却透着几分自信。   李洪涛看着祝良民,心里暗暗佩服。这人虽然看起来文质彬彬,却很有胆识,而且口才极佳,确实是个奇人。他想起昨日乌德邦的英雄帖,问道:“祝兄,你也听说乌老爷子要办寿宴的事了吧?你打算去吗?”   祝良民眼睛一亮:“当然要去!乌老爷子金盆洗手,可是河北武林的大事,不去凑凑热闹,岂不可惜?而且,我还想借着这个机会,认识一些江湖上的大人物呢。”他顿了顿,又笑道,“说不定,还能遇到什么发财的好机会。”   续阳阳在一旁冷笑一声:“就你那点心思,谁不知道?不过,这次寿宴确实不简单,听说各大世家都要去,恐怕会有好戏看。”   李洪涛心里一动,问道:“续兄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寿宴上会发生什么事?”   续阳阳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祝良民连忙打圆场:“阳阳就是随口说说,你别往心里去。咱们还是说说寿宴的事吧,李兄,你们武馆会去多少人?”   “赵馆主说会带几个弟子去,”李洪涛有些失落,“不过我只是个杂役弟子,估计只能去后厨帮忙。”   “后厨也好啊,”祝良民笑道,“能近距离接触那些武林名宿,说不定还能学到几招真功夫。对了,李兄,你要是去了后厨,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忙?”李洪涛问道。   “我听说乌老爷子珍藏了一瓶‘醉仙酿’,是几十年的陈酒,”祝良民舔了舔嘴唇,“你要是有机会,能不能帮我弄一点尝尝?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帮忙,事后我给你十两银子。”   李洪涛皱了皱眉,摇头道:“祝兄,对不起,这个忙我不能帮。乌老爷子的东西,咱们不能随便动,而且我也不想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祝良民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李兄果然是个正直的人,开个玩笑罢了。而且,我这人,从不强人所难”他虽然嘴上这么说,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快。   续阳阳在一旁冷笑道:“有些人就是死脑筋,送上门的银子都不要。”   高开阳看不下去了,说道:“我们洪涛是正直,不像某些人,满脑子都是歪心思。”   “你说谁呢?”续阳阳顿时沉下脸,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谁接话就说谁!”高开阳毫不示弱地回瞪着他。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祝良民连忙拉住续阳阳,笑道:“好了,阳阳,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我们还有事,先走了。李兄,高兄,胡兄,寿宴上再见。”说罢,拉着续阳阳,匆匆离开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胡桃撇了撇嘴:“这续阳阳真讨厌,说话阴阳怪气的。”   高开阳也点点头:“还有祝良民,看着像个好人,其实也不是什么正经东西。洪涛,以后离他们远点。”   李洪涛没说话,心里却有些疑惑。续阳阳刚才说寿宴上会有好戏看,还提到了各大世家,难道这寿宴背后,真的藏着什么秘密?他想起昨日夜里龙宽仁和嵇时顺偷秘籍的事,心里更加不安。   “别想了,”高开阳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寿宴上有什么事,咱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快走,再不去挑水,赵馆主该骂人了。”   三人说着,继续往河边走去。一路上,李洪涛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他总觉得,这场寿宴,就像一个巨大的陷阱,正等着各路英雄好汉跳进去。而他这个小小的杂役弟子,虽然只想安安静静地学功夫,却好像已经被卷入了这场风波之中。   到了河边,李洪涛放下水桶,正要打水,突然看到河对岸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穿着一身黑衣,正鬼鬼祟祟地往树林里走,手里还拿着一个包裹。李洪涛仔细一看,竟然是何家贵!   何家贵是李洪涛的同乡,两人小时候一起放过牛,后来何家贵去了外地,听说最近才回沧州。李洪涛刚想喊他,却见何家贵突然回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快速钻进了树林里。   “怎么了,洪涛?”高开阳见他愣在那里,问道。   “我看到何家贵了,”李洪涛指着河对岸的树林,“他好像有什么事,鬼鬼祟祟的。”   高开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片树林,没看到人影:“何家贵?就是那个小时候总偷你红薯的家伙?他回来干什么?”   “不知道,”李洪涛摇摇头,“我去看看,你们先挑水回去。”说罢,不等两人阻拦,就快步往河对岸跑去。   过了河,李洪涛钻进树林,顺着何家贵消失的方向追去。树林里很安静,只有鸟儿的叫声和树叶的沙沙声。李洪涛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说话声。   他悄悄躲到一棵大树后面,探头一看,只见何家贵正和一个穿着灰衣的汉子说话。那汉子背对着他,看不清脸,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正指着何家贵。   “东西带来了吗?”灰衣汉子冷冷地问。   “带来了,带来了,”何家贵连忙把手里的包裹递过去,哭丧着脸说,“大哥,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弄到的,你可一定要说话算话,放了我娘。”   灰衣汉子接过包裹,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本泛黄的书。他满意地点点头,把包裹揣进怀里,说道:“放心,只要你不把今天的事说出去,我就不会伤害你娘。不过,你要是敢耍花样,我保证你再也见不到你娘。”   “不敢,不敢,”何家贵连连点头,“我一定不会说出去,大哥,你快放了我娘吧。”   灰衣汉子冷笑一声:“急什么?等我安全离开沧州,自然会放了你娘。你先在这里等着,不许乱跑。”说罢,转身就走。   李洪涛看得真切,那灰衣汉子手里的书,竟然和昨日夜里嵇时顺偷的那本“奔雷掌”心法一模一样!他心里一惊,刚要现身,却见灰衣汉子突然回头,朝着他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   “谁在那里?”灰衣汉子大喝一声,拔出匕首,快步走了过来。   李洪涛知道躲不过去,只好从树后走出来,抱拳道:“这位兄台,晚辈李洪涛,无意冒犯,只是路过。”   灰衣汉子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你看到了多少?”   “我……我什么都没看到,”李洪涛紧张地说,手心全是汗,“我只是来树林里砍柴,不小心听到你们说话。”   灰衣汉子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信你?既然你看到了,就别想活着离开。”说罢,举起匕首,朝着李洪涛刺了过来。   李洪涛吓得连忙后退,他虽然学过几天功夫,可哪里是灰衣汉子的对手。眼看匕首就要刺到他胸前,突然听到一声大喝:“住手!”   只见何家贵突然扑了过来,抱住了灰衣汉子的腿:“大哥,别杀他,他是我的同乡,他什么都不知道!”   灰衣汉子被抱住腿,一时无法动弹,气得一脚踹开何家贵,骂道:“你找死!”说着,又要刺向李洪涛。   就在这时,树林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有人高声喊道:“官府办案,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灰衣汉子脸色一变,不敢再停留,狠狠瞪了李洪涛一眼,转身就跑。李洪涛刚要追,就被何家贵拉住了:“别追了,他是黑虎帮的人,很厉害的。”   李洪涛停下脚步,看着灰衣汉子消失的方向,心里满是疑惑。何家贵为什么会帮黑虎帮偷武馆的秘籍?他娘为什么会被黑虎帮抓走?还有,这“奔雷掌”心法,为什么会引起这么多人的争夺?   他回头看向何家贵,问道:“家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帮黑虎帮偷我们武馆的秘籍?你娘怎么会被他们抓走?”   何家贵叹了口气,坐在地上,苦着脸说:“洪涛,你有所不知。我回来后,不小心得罪了黑虎帮的人,他们就把我娘抓走了,逼我去偷神拳武馆的‘奔雷掌’心法。我没办法,只好答应他们。”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李洪涛问道。   “报警?”何家贵苦笑一声,“黑虎帮在沧州城里势力很大,官府都不敢惹他们。我要是报警,不仅救不了我娘,还会害了她。”   李洪涛皱了皱眉,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没想到黑虎帮竟然这么嚣张,连官府都不敢管。他看着何家贵,说道:“家贵,你别担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娘。不过,你得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告诉我,还有,黑虎帮为什么要偷我们武馆的秘籍?”   何家贵点点头,刚要说话,突然听到树林外传来高开阳和胡桃的喊声:“洪涛,你在哪儿?快出来!”   李洪涛连忙应道:“我在这里!”说着,扶着何家贵,朝着树林外走去。   走出树林,李洪涛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高开阳和胡桃。两人都很气愤,高开阳说道:“黑虎帮太过分了,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洪涛,咱们去找赵馆主,让他出面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