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莎如实相告,说是大前天周五下午最后一次见到李家杰,那是在王老太太房间里,安晓萱当时也在。 安晓萱点点头,说自己记得,李家杰当时还拍高莎的肩膀了,说谢谢高莎。 当时她就想问,是高莎帮了他什么大忙吗,感觉他挺感激高莎的。 高莎很确定地说没有,自己当时也有点意外。她和李家杰私下里根本就是完全没有任何交集的一个人。 不过,那几天,可能是自己也掌管着保险箱密匙的关系,胡家人对自己都是比较客气的。 等她们两个赶到胡家别墅的时候,李巧兰似乎已经发泄完了,她们并没有看见或者听见李巧兰继续在砸东西。 整个胡家别墅大厅已经被砸得稀巴烂。 高莎看见这个场面目瞪口呆。 她从没有见过这个大厅这么狼藉的样子,就好像刚经历过几十个人互殴的混战一样,又或者像电视里面演的龙卷风过境一般,摧毁一切,什么都没留下,除了满地残骸。 椅子翻到在地上,桌上的杯子和碟子全部被打碎了,一个没剩;旁边架子上的花瓶也都被打碎了;玻璃柜里那些倒是没有被拿出来摔碎。 之前听慧欣丽说过,里面的陶瓷工艺品好几个是古董,卖好几万甚至好几十万。 看来李巧兰还剩有一丝理智,摔的东西都是不值钱的。真正值钱的东西都没有摔。 地面这么乱,还都是玻璃碎片,这至少需要专业保洁人员收拾两个小时才能彻底收拾干净。 高莎拿出自己的老古董手机,给慧欣丽发了个短信,让她告诉酒店那边至少过来两个保洁人员来这边收拾。 她已经正式离职了,张佳回头给不给她钱都无所谓。反正胡家给她的已经不少了。她就是过来陪着安晓萱一起呆着,其他多余的活自己也不会干。 反正这里有的是人干。 之前天真幼稚以为王奶奶很喜欢自己,因此干活的时候更加规矩老实,基本不让自己闲着,永远眼里有活儿。 后来辞职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也就是他们眼中一个员工,跟他们眼中任何其他的员工一样,没有任何特殊。 唯一特殊的地方可能在于,自己嘴比较严实,不会随便说什么,就像一个很透明的工具人。 也许就是自己嘴比较严实这一点,王老太太让自己和安晓萱一起设置保险箱密码。 现在看来,保险箱里那份遗嘱就是一张废纸,里面李家杰已经死了,胡正作为第一嫌疑人被警方带走。 遗嘱里面最重要的两个人都出问题了。 估计,需要重新立遗嘱了。 王老太太的房门现在还是紧闭着,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刚才外面李巧兰这么大的动静,她都没有出来,看来是真的伤心了。 想想也是,好好的一大家子,现在成这个样子。 高莎看着王老太太房间的方向,内心不胜唏嘘。 自己能帮一点忙就帮一点忙吧。 这毕竟是她的老东家,王老太太虽然没有特殊优待她,但是也没有亏待她。 抛开一切,她就是个失去孩子孙子的老太太。 想想之前给自己拿的水果,想想她一个人瘦骨嶙峋躺在床上的样子,高莎不禁心里一酸。 她小心避开着地上的碎片,慢慢向王老太太房间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敲了很久,里面都没有人应门。 高莎试着轻轻拧动门把手,门从里面倒锁了。 王老太太不会想不开吧。 高莎突然有点紧张,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陪着。 王老太太本来就身体不好,又接二连三受到打击,要是受不了这个刺激,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面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 高莎再次敲门,这次声音大一点。 刚开始敲了一两下,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是一直陪着王老太太的医护人员。 她看见高莎了,脸上的表情顿时放松一点,轻轻走出来,把门轻轻关上后,附在高莎耳边,轻声说,王老太太已经一个人对着屋里佛像跪坐着已经快两个小时了,就对着佛像一直跪着。 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自己去劝她喝点水,王老太太就像没听见一样,一点表情没有。 高莎问,王老太太身体怎么样。 医护人员说,生理状态还行,血压血糖心率都正常,估计心理状态不太好。 她看见高莎来了,问高莎是不是过来陪王老太太的,要是这样的话,她就回去休息一会儿。 高莎突然想起,自己是陪安晓萱一起过来看李巧兰的。 李巧兰状态很不稳定,她怕安晓萱一个人搞不定。 其实她刚才答应张佳,主要就是为了陪着安晓萱。虽然跟她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她待自己很真诚,她不想安晓萱出任何事情。她也相信,山庄最近出现的这些乱七八糟骇人听闻的事情,只有安晓萱才能解开所有的谜底; 二来,她总觉得小泼皮跟这一切绝对有关系,尤其昨晚案发当晚,一定拉着所有人一起聚会。大早上还过来揍哥哥。她很想知道小泼皮跟这一切到底是什么关系。 所以她告诉医护人员,自己过来主要是看着李巧兰的,现在还不能看着王老太太,等她有时间了再过来。 医护人员一听,脸上顿时浮现失望的表情,不过她也能理解,脸色很快便恢复过来了,她无奈说道,李巧兰是需要有人看着,她更加危险。 高莎点点头,便转身找安晓萱和李巧兰了。 她转过身小心翼翼躲过满地的玻璃碎片,想看看她们两个到底哪里去了。 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上楼了? 可是她刚才没看见有任何人上楼梯。 那她们两个到底哪里去了。 由于这段时间总会有陌生人上门,还会有所谓的自媒体拿着手机直接上门拍,胡家别墅大门都是关着的,李利君房间和胡欣房间也还是封着,王老太太的房门又关上了,这个诺大的客厅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和满地的玻璃碎片,阴森不已。 她们两个到底哪里去了,怎么凭空消失了。 高莎忽然有点害怕。 她静下心来,认真听着周围的动静。 突然她好像听见有人低声哭泣的声音。 看着空荡荡的大厅,高莎浑身的鸡皮疙瘩突然起来了。 难道这里也有不干净的东西? 不可能,现在是大白天,青天白日,高莎不怕。 她拿出兜里的手机,右手紧紧握着,竖起耳朵认真听着周围的动静。 果然,自己没有听错,确实是有人在哭泣。 高莎觉得自己的血液突然都往上涌,下半身冰凉,但是大脑嗡嗡嗡的发热。 她站在原地辨认了下到底是哪里发出来的哭声。 再三确认后,发现是胡欣房间传出来的哭声。 她慢慢走近,发现胡欣房间的门半掩着的,并没有关上。 难道安晓萱和李巧兰在这个房间里? 由于内心还是有点害怕,高莎壮着胆子喊了安晓萱的名字。 立刻,安晓萱的回复声音从胡欣房间内传了出来。 两个人果然是在里面。 高莎轻轻推开门,慢慢走进去,看见李巧兰正趴在妈妈生前睡着的床上掩面痛哭。 安晓萱坐在床边上,安慰地拍着她的后背。 见高莎进来了,点头跟她示意了下。 高莎轻轻走到她们身边,环顾周围, 这里的一切跟胡欣生前一样。床头的红木衣架上挂着胡欣的好几套真丝睡衣,颜色艳丽,粉色红色还有荧光粉等,各种颜色堆在一起,煞是好看。 紧挨着睡衣的是挂着的好几条鲜艳的真丝围巾,黄色或者绿色,上面有大朵大朵的花盛开。 高莎记得胡欣特别喜欢艳丽复杂花纹的丝巾,很多配套的小衬衫都挂着丝巾一起搭配,她很多名牌包包上也挂着丝巾。 她似乎还喜欢这样给李巧兰搭配,配套的一身裙子,脖子上围个丝巾,包包上也捆上一条艳丽丝巾。 床边地上还有两双胡欣的高跟拖鞋,是她生前最爱的两双,高莎耳边似乎能听见胡欣穿着它们‘嗒嗒嗒’踩在地上的声音。 淡紫色的床单被罩跟之前一样,整整齐齐地叠在床尾,似乎还散发着阵阵香味。 真难以相像,胡欣就是在自己的这个房间被人残忍杀害。 所以高莎其实内心是不相信有鬼的。 要是真的有鬼,胡欣和李利君为什么不变成鬼来报复凶手? 李巧兰正趴在紫色枕头上哭泣,枕头已经被她的泪水沾湿了。 爸爸没了,妈妈没了,现在一起长大的哥哥也没了。 不敢想象她得有多难过。 高莎都不敢相像任何不好的事情发生在自己哥哥身上,她自己肯定受不了。 所以这一刻,她深深共情眼前悲伤的李巧兰,无法相像她现在绝望的心情。 李巧兰哭了很久之后,眼泪也慢慢干了,只剩下嘴里的喃喃自语。 高莎认真看嘴型再侧着耳朵听,似乎听见她说的是:“妈妈,哥哥也没了。哥哥是不是找你去了。” 听清楚的高莎眼睛一红,嗓子发热,心疼不已。 人,果然出生就是来赎罪的吗? 眼前这个锦衣玉食,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大小姐也要经历失去亲人的巨大痛苦。 一下子失去身边最亲的三个人,这让她怎么接受。 高莎红着眼睛,轻声劝到:“你哥哥找妈妈去了。他们三个应该已经遇见了。” 李巧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的看着高莎,绝望中带着一丝希望问道:“真的吗?” 高莎含着泪,坚定地点点头。 安晓萱也温声劝她洗把脸,再吃点东西,不能把自己身体弄垮了。 听见安晓萱这么说,李巧兰一下子坐了起来,抓着安晓萱的手,略带激动地说到:“胡正已经被警察抓走了吧。他是不是要被枪毙?是不是死刑?” “现在还不知道最后结果。警方还没公布说凶手是他。”安晓萱如实相告。 听到这个,李巧兰瞬间激动起来:“就是他!一定是他!不是他还有谁!我爸爸被杀死前,就是他在我爸爸房间,跟我爸爸吵架!我告诉过你,整个山庄只有他会这样总是找我爸爸吵架。李家杰也是被他害死的。他之前就警告我们,说家里的东西都是他的,我和李家杰不要想着拿走他的东西,要不然,让我们两个好看。这些话,他当着我和李家杰的面说过好几次了。他是认真的。他说了一定会让我们后悔。昨晚上我哥哥一定是被他害死的。 他自己也承认了,昨天晚上他确实是出去了。 他出去的那个点正好是我哥哥遇害的那个点。 不是他杀的还能是谁杀的? 现在我哥哥死了,家里的财产大部分就是他的了。他是为了家里的财产这样做的。 他就是一个丧心病狂的人。 还有,家里的监控肯定是他关掉的。之前师傅装监控的时候,告诉他怎么弄了,他知道怎么样关掉所有的监控。 昨天晚上,肯定是他关掉监控,然后害死我哥哥的。” 李巧兰眼神里都是恨意,高莎完全能够想象到,要是此刻胡正在这里,李巧兰一定会拼尽全力要致他于死地。 “胡正之前对你和李家杰说过,会让你们好看?” 李巧兰满带恨意点头:“说过很多次。” “那你哥哥昨天晚上为什么还要出去跟他见面呢?”安晓萱的问题一针见血。 其实高莎也想过这个问题。 李家杰和胡正一直关系恶劣,相互防着对方。 既然这样的话,李家杰应该不太可能大晚上跟胡正单独见面。 两个人都住在这个大别墅里,那么多空房间。要是不想让监控拍到或者其他人听见,随便去个空房间就好了。房间里面又不会有监控。 何必舍近求远,跑到外面假山那里去呢。 李巧兰估计也没想到这一点,支支吾吾地说:“我也不知道。也许,也许,我哥哥被胡正骗过去的。胡正那个人,心眼小,心思多,谁知道他用什么手段把我哥哥骗出去了。” “那你好好想想,什么样的借口能把你哥哥骗出去?”安晓萱认真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