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哥哥想让自己立刻就离开。 哥哥很少这么认真执着地要求自己做一件事。 高莎差一点就想着直接答应了。 但是一想到自己要一个人去一个陌生的地方独自生活,自己一个人住,离爷爷奶奶哥哥都很远,尤其最重要的是,以后能看见任野哥哥的机会越来越少了,她眼神瞬间坚定了下来。 她不敢抬头跟哥哥的眼睛对视,直接低头干活,嘴里轻轻但是坚定地说了个‘不’。 说完这个‘不’字,她也不敢抬头看哥哥的反应,低着头除草,自己的头都要被自己埋到地里去了。 哥哥半天没有回复,站在原地保持一个姿势没有动弹。 但是高莎能够明显感觉到哥哥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 她低头把生命力顽强的杂草一株一株快速铲除,不去对接哥哥的视线,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她不明白为什么哥哥一定要自己走。 但是她非常确定,自己现在绝对不想走。 要走的话,也是等任野哥哥工程完事之后,还有安晓萱离开之后自己再离开。 哥哥问她,为什么就是不愿意走。 “哥,我不是不愿意走,是不愿意现在就走。现在山庄里出了这么多事,我还掌管着保险箱的密码,整个山庄里,安晓萱也只跟我比较熟,我走了,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王老太太之前说过,这段时间让我照顾陪伴着安晓萱,我答应了。还有小泼皮现在虽然不在厨房了,也许隔三岔五还会过来讨厌,我得盯着点他;再说了,我走了,厨房里人手就不够了,也许我一走,慧欣丽也会走了。” 我走了,以后可能就没什么机会看见任野哥哥了。这是最重要的原因,高莎在自己心里默默说道。 说完这一大堆,高莎这才敢偷偷看哥哥一眼,看哥哥现在神色如何。 没想到哥哥的眼神还是很坚定,他一把戳穿了高莎的心事:“高莎,你不想走的原因,是不是因为任野。” 被说中心事的高莎脸一下子热了,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反正我不想现在一个人去市里工作。我不想一个人吃饭睡觉,一个人自己跟自己说话。” 说着说着,不知道怎么回事,高莎觉得自己有点委屈。 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这么坚持一定要让自己现在就走,她眼泪开始往下掉。 哥哥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妹妹,你迟早要一个人生活,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一切。” 听见哥哥这么说,高莎的眼泪掉得更凶了,自己面前的杂草都打湿了。 也不知道,眼泪成分跟水的成分是不是一样,如果一样的话,这株小杂草喝了这么多泪水,应该可以长势汹汹了。 高莎哽咽着,不说话,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边哭边割杂草。 头顶又传来哥哥的声音:“妹妹,你迟早要走,要一个人生活。干脆就早点走吧。早走了哥哥才会放心。” 高莎擦干自己的眼泪,站起来看着哥哥:“我不要现在一个人走,我不要现在一个人孤零零地去市里生活。任野哥哥说了,我什么时候去都可以,不着急。反正那个职位给我留好了。” “那你自己想什么时候走?” “等过完年,过完年我就走。”高莎斩钉截铁地回答。 过完年,任野哥哥的工程应该完事了,到时候,他肯定也走了。 高淳低头算了算日子,算完后,他告诉妹妹:“现在里过年还有三个多月。” “我知道,我自己算过。咱们一般不是年前过了小年就可以放假吗,那个时候,我就直接走,年后不过来上班了,直接去市里任野哥哥的公司报道。”高莎擦干了自己的眼泪,满脸期待地看着哥哥。 哥哥还是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坚持让高莎现在就立刻辞职,明天就走。 高莎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这么坚持就是让自己一定现在走。 明明之前哥哥还说,让自己干完这个月再走。 怎么从家里回来一趟,态度有变了,非让自己明天就走。 为什么要自己走得这么急呢。 是不是爷爷奶奶跟哥哥说什么了,哥哥才会突然让自己明天就走。 她的牛脾气也犯了,直接跟哥哥说,自己现在肯定不走,她还问哥哥,是不是爷爷奶奶让自己走的。 她本来从小就主意正,哥哥的话还会听一点,爷爷奶奶的话根本就不听。 奶奶只会一天到晚唠唠叨叨,什么都要口头管,可是其实什么都管不了,只会口头不断地碎碎念,念到所有人心烦意乱;爷爷呢,则是一天到晚忙忙碌碌,只忙外面地农活,在家里什么事也不管,哥哥和自己小时候可以说是自己照顾自己长大的。 哥哥走过来给妹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语重心长地说道:“跟爷爷奶奶没有关系。昨天回家,爷爷奶奶吃完饭就回自己房间看新闻联播和天气预报了,我和他们都没怎么说上话。莎莎,山庄现在太乱了,让你早点走,是为你好。” 高莎擦干净自己的眼泪,仰着头倔强地问:“哥哥,是你告诉我的,山庄里乱跟我们没有关系,我们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大家都知道凶手是小泼皮,他是为了胡家的财产才动手的。犯了这么大的事,警察迟早要抓他去坐牢,咱们就在厨房踏踏实实干自己的活等着他被抓就可以了。小泼皮那么精明,不会对我们动手。我不会有危险的。” 高淳见妹妹死活不听自己的话,有点生气,他提高了音量:“让你明天去,你就明天去,为什么非要赖在山庄不走?!你在山庄,在胡家眼里,就是一个下人,毫无价值,有好地方你不去,你赖在这里干什么?你知道胡家人怎么说你的吗?说你是个傻子,高傻高傻,我是高蠢,在他们眼里,你傻我蠢,你留在这里干什么呢?” 听见哥哥这么说,高莎愣了。 高傻高蠢,又傻又蠢? 谁这么尖酸刻薄?用这样的外号侮辱自己和哥哥? 她止住自己的眼泪,问哥哥,是谁这么说的? 哥哥看着远处的五色湖,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高莎的问题,就是坚持让她明天就走。 高莎很不理解:“哥哥,你为什么一定让我明天就走?这一个月都不让我干完?你说山庄很乱,那你怎么不跟我一起走?胡家人骂咱们又傻又蠢,那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高淳看着自己的妹妹,无奈地说道,自己目前还不能走,得找到下一个接手的了,才能辞职。 这一点胡家人早就跟自己说清楚了。 高莎脖子一横:“那我也不走。我就过了年再走。” 兄妹俩陷入了沉默当中,谁都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不一会儿,瘦削的任野慢慢走过来了。 “你们兄妹俩干啥呢?远看还以为你们两个在摆姿势拍照呢,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背挺得要直。” 高莎见任野来了,赶紧用手背擦干净自己的眼泪。 真是倒霉,接连两次哭的丑样子都让任野哥哥看见了。 自己从小的梦想就是等长大以后,自己和任野哥哥来一个华美的相遇。梦想中的她美艳动人,高贵旖旎,站在任野身边一点也不逊色。 可是,看看现在的自己:一个普通的大学毕业,身材还是老样子,腿粗粗的,腰那边总有小赘肉,一年四季都是运动类型的衣服;皮肤样貌也是老样子,黑黄黑黄的,额头那里还总是冒痘,必须抹一层粉底液才能白一点;可是太白了,跟脖子又是两种颜色,显得很不自然。 总而言之,现在的自己跟美艳动人这四个字远远不沾边。 尤其现在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刚才擦眼泪的时候,被呛到,还出来一个大大的鼻涕泡。 丢人都丢死了。 高莎哭得更惨了。 任野弯下腰来,帮她轻轻地擦干眼泪。 高莎赶紧躲开。 自己脸上还有鼻涕,一会任野哥哥纤细瘦长的手指沾到,她会后悔一辈子。 旁边高淳也出声喝止:“任野,你别替她擦了。越擦她越不舍得走。” “怎么回事儿?怎么这么大火气?”任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来看着高淳。 高淳别过脸,不说话,整张脸垮下来。 兄妹俩现在是背对背站着。 任野站在中间无奈地笑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这么大了还吵架,是吗?刚才说什么走不走的,到底怎么回事?是谁不舍得走?” 兄妹俩还是没有搭理他。 其实高莎不想晾着任野,也不想跟任野使小性子,毕竟他这这一切没有关系。 可是她发现自己出不了声音,都卡在喉咙那里,只能是不说话了。 任野弯下腰,从地上摘了一片新鲜的生菜就直接往自己肚子里塞,然后好整以暇地看着这闹别扭的兄妹俩。 “你们可千万要保持住现在这个姿势,不要动啊,看你们谁坚持得比较久。坚持得比较久的那个,我送一个小礼物。”说完,他又咬了一口手里的生菜,还夸赞这个比较甜。 “话说,你们兄妹俩从小到大还真没有像现在这样闹过别扭呢。我记得一直是小莎莎屁颠屁颠跟在高淳后面,高淳说什么,莎莎就做什么,完全是个小跟屁虫状态。之前,我和你哥哥偷偷出去玩,想甩开你,老难了。有一次,我们两个为了甩开你,从狗洞里钻出去的,被那个母狗追了好久,以为我们要偷它的小狗崽。” 听到这个,高莎不由得嘴角微微上扬。 之前家里那只大黄狗确实很凶,很护狗崽子。 可能是一直以来,自己生的狗崽子不断被卖走的原因吧。 任野瞟了一眼,发现高莎不再抽泣了,又转变了一下话题。 “莎莎,是不是你哥哥想让你尽快离开山庄?” 高莎点了点头。 她注意到,一旁的哥哥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了,她也松了一口气。 如果哥哥真的跟自己生气,一定让自己现在就离开,自己最后也只能听哥哥的。 因为,他是哥哥,是自己的亲哥哥。 “你自己打算什么时候走呢?是这里还有事没完成吗?”任野又从地里扯了一片生菜叶子往嘴里塞。 “你不要吃那个,还没洗呢。你脾胃比较弱,不要直接吃这个没洗的。你要吃的话,我给你摘一点炒熟了给你吃。”高淳看不下去任野直接吃地里的生菜。 “没事,挺好吃的。”任野偏偏不听哥哥的话,又从地上薅了两片生的生菜叶子,故意冲哥哥嬉皮笑脸,然后往自己嘴里塞。 高淳白了他一眼,转过身去,眼不见为净。 高莎见哥哥这样,知道哥哥应该火气没那么大了。 她深呼吸两口,清了清嗓子,不想一会儿自己说话的时候又弹出一个大鼻涕泡出来。 “很多事情没完成。我答应安晓萱等这里的事情够一个段落了再走。她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在这里就跟我比较熟。”高莎隐去了安晓萱其实社交能力极强,跟慧欣丽和李巧兰已经比较熟悉的事实。 任野抬了抬眉:“就是那个私家侦探。她是不是还去你家里了,就在胡欣被杀的那天。” “是,那天我带她回家吃饭了。她人很好,爷爷奶奶也很喜欢她。” “她为什么会突然要去你家呢?我不明白。”任野抬头看着高莎问道。 他深邃的眼睛看着高莎,眼睛里似乎有一摊柔软的水,静谧深邃,高莎看着看着,不经意就深陷进去了。 跟任野眼神交汇一会儿后,高莎急忙心跳加速地收回了自己爱慕沦陷的眼神,她告诉任野,那天安晓萱其实是临时起意跟着自己回家的。自己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邀请她了。 从小到大,她都很少邀请别人去自己家里,她也很少接受别人的邀请。 慧欣丽邀请她好几次跟她一起回家玩,她每次都找借口拒绝了。 可是那次,安晓萱真诚地帮助自己一起收拾,她突然间就张嘴了。 细想想,这还真不是自己的作风。 当时两个人到底是在说什么来着,怎么说着说着,自己就邀请她去自己家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