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宗主的躺平日常

第2章 师尊果然在下一盘大棋

  山道蜿蜒。   苏晚照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天机反噬如同跗骨之蛆,从灵魂深处开始啃噬。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一点点流逝,就像沙漏里的沙,看得见,抓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漏下去。   前世,她也是这么死的。   被最信任的道侣背叛,丹炉炸裂,修为尽废,最后孤零零死在荒山破庙里。临死前她看见的最后一幕,是那个男人搂着新欢,笑容刺眼。   再睁眼时,她回到了三百年前,自己刚从天机阁叛逃、身中反噬之伤的时候。   这一世,她发誓绝不再信任何人,绝不再为谁炼丹,绝不再动真情。她要活着,只为自己活着。   可天机反噬不会因为重生就放过她。这三日来,她试了十七种方法,服了九种丹药,甚至冒险动用了一次前世记忆中的秘法,却只能勉强延缓反噬的速度。   直到昨夜子时,她最后一次卜卦。   龟甲碎裂,鲜血从指尖滴落,但在那片混乱的卦象中,她看到了一线生机——指向这座名为“闲云宗”的破落宗门。   “希望……这次没算错。”苏晚照抹去唇边的血迹,抬头看向越来越近的灯火。   那灯火很暗,甚至比不上青石镇最穷人家用的油灯。但奇怪的是,盯着那点光看久了,她体内翻腾的反噬竟然缓和了一丝。   不是治愈,更像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安抚了。   苏晚照心中一凛。   高人。   此地必有隐世高人。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收敛气息,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受伤的采药女。然后,她敲响了那扇歪歪斜斜的篱笆门。   “吱呀——”   门没关,一推就开。   院子里,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青年正在……拔草?   苏晚照愣了愣。   那青年背对着她,动作认真得有些过分,一株一株地拔,拔完后还会把草根上的土抖干净,整整齐齐码在一边。月光洒在他身上,竟有种莫名的虔诚感。   更让她心惊的是,这青年身上隐隐透出的剑气——虽然微弱且混乱,但本质极为纯粹,纯粹到让她想起前世见过的几位剑道巨擘。   “请问……”苏晚照轻声开口。   青年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   林惊羽看着门口的红衣女子,第一反应是警惕。他瞬间起身,手按在腰间——虽然剑不在身边(师尊说睡觉要把剑放好,他恭敬地放在房间里了),但剑修的直觉让他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来者何人?”他沉声问,同时不动声色地移动脚步,挡在了正殿门前。   苏晚照心中又是一震。   这站位……看似随意,实则封死了所有直接闯入正殿的角度。而且这青年虽然修为看起来只有筑基初期(还很不稳定),但那眼神锐利得让她皮肤刺痛。   “小女子苏晚照,乃一介散修,以采药炼丹为生。”她微微低头,做出柔弱的姿态,“途经此地,旧伤复发,见此处有宗门牌匾,特来求个落脚处,疗伤片刻便走。”   她说得很诚恳,甚至恰到好处地让身体晃了晃,一副随时会晕倒的样子。   这招对大多数男修都有效。前世她靠这招躲过不少追杀。   但林惊羽眉头皱得更紧了。   受伤?采药?散修?   他想起师尊今天下山,回来时若有所思的表情(其实陆闲是在心疼花掉的灵石)。又想起师尊特意吩咐“这几天可能有客人来”(陆闲原话是:“过几天镇上集会有卖便宜米的,可能有人路过问路”)。   难道……这也是师尊计划的一部分?   林惊羽眼中闪过明悟。   是了!师尊何等人物,定然早就算到今夜会有人来访!所以才会让他“把院子打扫干净”(原意是杂草太多了看着烦),这是为了迎接客人!而师尊自己早早去休息(其实是今天走太多路累了),是把考验交给弟子!   一瞬间,林惊羽脑补出了完整的逻辑链:   师尊游戏人间,以炼气修为示人,自然不能亲自接待客人,否则容易暴露身份。所以让弟子出面,既是考验弟子待人接物的能力,也是让弟子有机会接触外界,磨砺剑心。   而眼前这个女子……   林惊羽仔细打量苏晚照。   面色苍白,气息虚弱,身上有淡淡的药香(确实是采药女),但隐约间又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似柔弱,深处却藏着某种历经沧桑的淡漠。   不简单。   此人绝不简单。   师尊特意让她来,定有深意!   想到这里,林惊羽神色缓和了些,但依旧保持着警惕:“此地乃闲云宗,家师已然歇息。姑娘若要借宿,需等明日请示家师。”   苏晚照心中微松——肯谈就好。   她正要说话,忽然体内反噬再次爆发!   “唔……”她闷哼一声,捂住胸口,整个人软软地向下倒去。   不是装的。这次是真的。   林惊羽一惊,下意识上前一步扶住她:“姑娘?!”   触手冰凉。苏晚照的身体冷得不像活人,皮肤下隐约有诡异的灰气流动。   “反噬……天机反噬……”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药……药篓里……白色瓶子……”   林惊羽看向她背上的药篓,果然找到一个白色小瓷瓶。他倒出一粒丹药,丹香扑鼻,竟是三品清心丹!   这可不是普通采药女能拿出来的东西。   林惊羽眼神更深了,但他没多问,只是将丹药喂给苏晚照。   丹药入腹,苏晚照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但呼吸依旧急促,额头冷汗涔涔。显然,这丹药治标不治本。   “扶我……进去坐坐……”她虚弱地说。   林惊羽犹豫了。   师尊没说能不能让人进正殿。但看这女子的情况,若放任她在院子里,怕是熬不过今夜。   就在他为难时,正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陆闲揉着眼睛走出来,一脸没睡醒的迷茫:“大晚上的,吵什么……嗯?”   他看见了林惊羽扶着的红衣女子。   月光下,那女子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鲜红似血(其实是咬破了),长发凌乱,衣袂飘飘,有种病态的美感。   陆闲的第一个念头是:鬼?!   他吓得后退半步,但很快看清了——有影子,是活人。   “师、师尊!”林惊羽连忙躬身,“这位苏姑娘途经此地,旧伤复发,弟子……”   “旧伤?”陆闲这才注意到苏晚照的状态确实很差。他前世好歹是医学生,虽然学得不怎么样,但基本判断还有。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苏晚照的额头——冰凉。   又看了看她的眼睛——瞳孔涣散,眼底有诡异的灰气。   再搭了搭脉(这个世界也有诊脉,原理不同但形式类似)——脉象混乱得像是被搅乱的线团,而且生命力在快速流失。   “你这是……透支了?”陆闲皱眉。这症状有点像前世见过的,那些长期熬夜、过度劳累导致脏器衰竭的病人,但又更复杂。   苏晚照在林惊羽扶她的时候就强撑着保持了一丝清醒。此刻被陆闲搭脉,她本想抗拒,但诡异的是,当这只手碰到她手腕的瞬间,体内疯狂的反噬竟然……停顿了一瞬。   真的只是一瞬,就像汹涌的洪水突然被一道无形的堤坝拦了一下。   她猛地睁开眼睛,看向陆闲。   眼前是个穿着粗布睡衣、头发乱糟糟的青年,修为只有炼气三层,灵气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长相清秀但绝对算不上英俊,眼神里满是睡意和困惑,毫无高人风范。   可是……   刚才那感觉,不会错。   苏晚照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难道……卦象中的生机,应在此人身上?   “前辈……”她下意识开口,声音嘶哑。   “别说话。”陆闲打断她,转头对林惊羽说,“先扶她进去,躺下。”   “是!”林惊羽立刻照办。   正殿里只有两把瘸腿椅子,没法躺。林惊羽直接把自己的外衣铺在地上,让苏晚照靠着墙半躺。   陆闲则快步走进厨房,翻找起来。   他记得之前采到过几株“宁神草”,这东西没什么大用,就是有点安神效果,凡人用来治失眠的。又找到一点晒干的“银叶花”,清热去火。还有些普通的生姜、红枣。   “聊胜于无吧。”他嘀咕着,生火烧水,把药材丢进去煮。   院子里,林惊羽守在苏晚照身边,手一直按在腰间(虽然没剑)。   苏晚照则闭目调息,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厨房方向。   她能听见那个青年在厨房里忙碌的声音——烧火声、舀水声、药材入锅的轻微“噗通”声。很平凡,很日常。   可就是这些声音,让她体内的反噬一点点平静下来。   不是治愈,更像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安抚”了,就像暴躁的野兽遇到了驯兽师。   一刻钟后,陆闲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走出来。   “喝了。”他把碗递给苏晚照。   苏晚照接过碗,低头看去。   药汤浑浊,颜色暗沉,闻起来有宁神草和银叶花的味道,还有一些姜枣的甜香。很普通,普通到任何一个学过几天药理的人都能配出来。   但……   她抬头看向陆闲。   陆闲正打着哈欠,一脸“赶紧喝完我要回去睡觉”的不耐烦。   苏晚照沉默了三秒,然后仰头,将药汤一饮而尽。   药汤入腹,温热的暖流散开。依旧是普通的药效,清心安神,补充气血。对她的天机反噬来说,这碗药的作用微乎其微。   可是,就在药效散开的同时,那股一直“安抚”着她的无形力量,似乎也随之渗透进她的四肢百骸。   反噬没有消失,但它的“恶意”减弱了。就像一只原本要咬死她的毒蛇,突然变成了只是缠着她的绳子——依旧危险,但不再致命。   苏晚照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   再次睁眼时,她眼中已经没有了犹豫。   她挣扎着站起来,然后,对着陆闲,郑重地行了一个弟子礼。   “晚辈苏晚照,恳请前辈收留!晚辈愿拜入闲云宗,追随前辈修行丹道!”   陆闲:“……啊?”   林惊羽眼睛一亮:果然!师尊等的就是她!   苏晚照继续道:“晚辈身中天机反噬,命不久矣。方才前辈赐药,虽看似平凡,实则内蕴无上丹道真意,竟能暂时压制反噬。此等手段,非丹道圣手不可为!”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前辈以炼气修为示人,定是在游戏人间,体悟红尘。晚辈不敢奢求前辈传授无上丹法,只求能在前辈座下聆听教诲,做个烧火炼丹的童子也好!”   陆闲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我……我就是煮了碗安神汤……”   “晚辈明白!”苏晚照立刻道,“前辈这是在点醒晚辈:丹道至高境界,便是化繁为简,返璞归真!用最普通的药材,煮最普通的药汤,却能解决最棘手的难题!晚辈受教了!”   陆闲:“……”   他转头看向林惊羽,希望这个“大弟子”能帮忙解释一下。   林惊羽却一脸敬佩:“师尊果然深谋远虑!苏姑娘身怀丹道天赋(他闻到了她身上高阶丹药残留的气息),却遭反噬之危。师尊昨夜便算到她会来,特意让弟子打扫庭院,便是为了此刻!师尊慈悲,不忍见天才陨落,特此收留点拨!”   陆闲:“我什么时候算到了?!”   “师尊今日下山前曾说‘这几天可能有客人来’!”林惊羽振振有词,“方才又让弟子把院子打扫干净,这不是明示吗?”   陆闲扶住额头,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   而苏晚照听到这番话,心中更加笃定。   果然!这位前辈早就算到我会来!连院子都提前打扫好了!这是何等通天手段?   她再次深深一拜:“求前辈收留!”   陆闲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眼神坚定的红衣女子,又看看旁边一脸“师尊英明”的林惊羽,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拒绝?看这女子的样子,怕是活不了多久了,自己要是拒绝,她会不会死在外面?虽然修真界死人很正常,但毕竟是一条人命……   答应?自己养一个林惊羽已经够呛了,再来一个?而且这个看起来病恹恹的,干不了重活,说不定还要花灵石买药……   纠结啊。   最终,陆闲叹了口气:“你先住下吧。等你伤好了……再说。”   “多谢师尊!”苏晚照立刻改口,眼中闪过一抹如释重负。   林惊羽也笑了:“恭喜师妹入我闲云宗!从今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   陆闲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右边还有间空房,你俩自己安排。我去睡了,别再吵我。”   他转身回房,关门,躺上床,用被子蒙住头。   “我只是想当条咸鱼……为什么这么难……”   正殿里,苏晚照在林惊羽的搀扶下站起来。   “林师兄,多谢。”她轻声道。   “苏师妹客气了。”林惊羽笑道,“师尊虽然表面随性,实则事事皆有深意。你既入宗门,日后便知。”   苏晚照点头,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这个闲云宗,绝对不简单。   看似破落,但院子里那堆柴火的摆放暗合某种阵法韵律(其实是陆闲随便堆的),那几株蔫了吧唧的青菜似乎也种在特殊位置(其实是阳光最好的地方),还有正殿房梁上那个木鸟机关……   等等,木鸟机关?   苏晚照猛地抬头,看向房梁。   月光从破漏的瓦片缝隙照进来,正好落在那只巴掌大的木鸟上。木鸟雕刻粗糙,落满灰尘,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装饰。   但以她前世八品丹圣的眼力,一眼就看出——那木鸟体内有极其精密的齿轮结构,虽然现在静止不动,但绝对是一件机关造物!   而且这机关的炼制手法……很像传说中已经失传的“墨家偃术”!   苏晚照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一个小小的闲云宗,有一个天生剑骨的弟子,房梁上还藏着墨家偃术的机关……这位陆闲前辈,到底是什么来头?   “苏师妹?”林惊羽见她发呆,出声询问。   “没什么。”苏晚照收回目光,压下心中震撼,“只是觉得……咱们这位师尊,果然深不可测。”   “那是自然。”林惊羽一脸理所当然,“师尊的境界,岂是我等能够揣测?我们只需做好本分,努力修行,不辜负师尊期望便是。”   两人又说了几句,林惊羽帮苏晚照收拾出右边那间空房(其实就一张土炕,连被子都没有),然后各自回房。   夜深人静。   苏晚照盘坐在冰冷的土炕上,开始检查体内状况。   反噬还在,但确实被压制住了。按照现在的速度,她至少能多活三个月。   三个月……够了。   她眼中闪过寒光。   前世害她的人,这一世她一个都不会放过。但在那之前,她需要力量,需要恢复丹圣修为,更需要……解开天机反噬的秘密。   而这一切的关键,似乎都系在这位神秘的陆闲前辈身上。   “陆闲……闲云宗……”她轻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一世,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能带我走到哪一步。”   隔壁房间,林惊羽正在擦拭他那柄裂纹长剑。   他擦得很认真,很虔诚,仿佛在侍奉神明。   “师尊今日又收了一位弟子,看来宗门的壮大,已在师尊计划之中。”他喃喃自语,“我要更加努力才行,不能给师尊丢脸。”   他想起苏晚照身上那股诡异的反噬之力,眉头微皱。   “天机反噬……这可不是寻常伤势。师妹到底是何来历?师尊收留她,是单纯慈悲,还是另有深意?”   想了片刻,林惊羽摇摇头:“师尊行事,自有道理。我只需守护好宗门,守护好师尊和师妹,便足够了。”   他收剑入鞘,躺下休息。   而此刻,陆闲的房间里。   “红烧肉……烧饼……鸡腿……”睡梦中,陆闲正在大吃大喝,嘴角还挂着幸福的口水。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随手煮的一碗安神汤,已经被脑补成了“蕴含无上丹道真意的救命神药”。   也不知道,自己这个炼气三层的咸鱼,在两个徒弟心中已经成了“游戏人间的隐世高人”。   更不知道,房梁上那只木鸟的眼睛,在深夜里再次无声转动,望向了后山某个方向。   后山深处,一块看似普通的巨石后面,隐藏着一个极其隐蔽的山洞。   山洞里,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属零件、半成品的机关傀儡、以及大量写满复杂公式的兽皮图纸。   一个穿着破烂衣服、头发乱糟糟的少年,正蹲在地上,对着一具人形傀儡的头部发呆。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皮肤苍白,眼窝深陷,显然很久没好好睡觉了。他的手指修长灵巧,此刻正捏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金属丝,试图将它穿进傀儡眼窝里一个米粒大小的孔洞。   试了三次,都失败了。   少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金属丝一扔,整个人向后倒去,躺在一堆图纸上。   “还是不行……”他喃喃道,“‘灵瞳’的传动结构始终有问题,要么不够灵活,要么容易卡住……父亲,如果你还在,会怎么做?”   山洞里一片寂静,只有水滴从钟乳石上滴落的“滴答”声。   少年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父亲最后的身影——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能做出各种神奇机关的男人,在火光中对他喊:“小璇,快跑!永远别回来!”   那是三年前,墨家机关城覆灭之夜。   他从那场屠杀中逃出来,带着父亲塞给他的最后几件核心图纸和零件,一路逃亡,最终躲进了这座偏僻的荒山。   这三年,他不敢接触任何人,只与傀儡为伴。饿了就摘野果、挖野菜,偶尔偷偷去山下的镇子用一些简单机关换点盐和布。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躲下去,直到老死,或者被仇家找到。   但是最近,情况有些变化。   首先是半个月前,山里来了个人,住进了半山腰的破庙。少年很紧张,躲在山洞里观察了好几天,发现那人只是个炼气三层的小修士,而且每天就是种菜、睡觉、偶尔下山换东西,毫无威胁。   少年松了口气,继续自己的研究。   可几天前,那个人下山,居然带回来一个剑修!   少年当时吓得魂飞魄散——那剑修虽然受伤,但剑气之纯粹,绝对是大宗门出身!他以为自己暴露了,连夜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但奇怪的是,那剑修住下后,并没有四处搜查,反而老老实实地打扫院子、拔草,甚至……对那个炼气修士恭敬得不像话?   少年看不懂了。   更看不懂的是今晚——又来了一个红衣女子,看起来病恹恹的,但身上那股丹香和隐约的反噬之力,绝非凡俗。   而那个炼气修士,居然煮了一碗普通的安神汤,就把那女子的反噬暂时压制了?   少年亲眼看见的(通过他藏在破庙各处的微型机关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少年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那个陆闲……真的只是炼气三层吗?”   他操控一只苍蝇大小的机关虫,悄无声息地飞向破庙,落在正殿的窗棂上。   透过机关虫的眼睛,他看见——   那个炼气修士陆闲,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毫无形象,被子踢到地上,还偶尔砸吧嘴,好像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   剑修林惊羽的房间,少年盘膝打坐,剑气在体内缓缓运转,神情肃穆。   红衣女子苏晚照的房间,她正在纸上写写画画,似乎是在分析某种丹药配方。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就是这种“正常”,让少年觉得最不正常。   一个炼气三层,凭什么让一个天生剑骨和一个疑似高阶丹修(虽然受伤)如此恭敬?   难道……   少年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些话:   “小璇,这世上有些人,喜欢‘扮猪吃虎’。他们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弱小可欺,但当你真的招惹他们时,才会发现……那是一头沉睡的巨龙。”   “还有一种人,他们的‘道’与常人不同。他们不追求力量,不追求长生,只追求内心的‘自在’。可偏偏,这种人往往最可怕,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们的底线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们下一刻会做出什么事。”   少年盯着机关虫传回来的画面,看着陆闲那张睡梦中流口水的脸,陷入沉思。   “扮猪吃虎……还是追求自在……”   他想了想,操控机关虫飞向房梁,对准了那只木鸟。   这是三年前他刚来这里时藏的。当时只是随手之作,用来监视破庙是否被其他人占据。后来发现陆闲住进来,他也懒得收走,就当留个眼线。   可现在……   少年犹豫了。   要不要收回来?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但转念一想,如果那个陆闲真的是高人,怕是早就发现这只木鸟不对劲了。可他住了这么久,从来没动过它,甚至打扫卫生时都会特意避开(其实是够不到)。   这是……默许?   少年心脏怦怦直跳。   如果真的是默许,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位“高人”知道他在附近,知道他监视,但并不在意?甚至……是在用这种方式,等他主动现身?   少年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他看了看山洞里堆积如山的零件和图纸,又看了看自己这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瘦骨嶙峋的手。   躲了三年,他累了。   父亲留下的研究,靠他一个人,进展缓慢。很多关键问题,他想了三年都没想通。   也许……是该换条路了?   少年咬咬牙,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站起来,走到山洞最深处,推开一堆杂物,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古朴的青铜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墨”字。   这是墨家机关城核心弟子的身份令牌,也是他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   “父亲……”少年握紧令牌,眼中闪过挣扎,最终化为坚定,“如果那个陆闲……真的能帮我完成您未竟的研究,那我……愿意赌一次。”   他收起令牌,开始收拾东西。   不是全部带走,只带最核心的图纸和零件。其他的,就留在这山洞里,作为退路。   天色渐亮。   破庙里,陆闲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坐起来,发了会儿呆,然后想起昨晚的事。   “对了,又来了个女的……”他抓抓头发,叹了口气,“今天得多采点药,不然真养不起了。”   他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林惊羽已经在练剑了——没有用灵力,只是最基本的劈、刺、撩、扫,但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如同教科书,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苏晚照则坐在屋檐下,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药典(陆闲从地摊上买的),认真地看着。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停下,转头看向陆闲,然后齐齐行礼:   “师尊早。”   陆闲被这整齐划一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点头:“早……早啊。”   他看了看两人,忽然觉得……好像多两个徒弟,也不是完全坏事?   至少院子干净了(林惊羽扫的),至少有人帮忙干活了(虽然苏晚照看起来干不了重活),至少……热闹了点?   “咳。”陆闲清清嗓子,“今天我要上山采药,惊羽你留在家里看门,顺便照顾下你师妹。晚照你好好休息,别乱动。”   “是,师尊!”林惊羽恭敬应道。   苏晚照也轻轻点头:“弟子明白。”   陆闲背上药篓,拿了把小药锄,出门上山。   等他走远,林惊羽看向苏晚照,正色道:“苏师妹,师尊让你好好休息,你就真的休息。莫要擅自行动,辜负师尊好意。”   苏晚照微微一笑:“师兄放心,我心中有数。”   她确实有数。   昨天那碗药汤的效果正在逐渐消退,反噬又开始蠢蠢欲动。她需要尽快找到彻底解决反噬的方法,而突破口……很可能就在这座山上。   “师兄,我能去院子里坐坐吗?晒晒太阳。”她问。   “可以,但别走远。”林惊羽点头。   苏晚照起身,走到院子里,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阳光很好,暖洋洋的。   她闭上眼睛,看似在晒太阳,实则神识已经悄然散开,仔细感知这座山的每一寸土地。   一草一木,一石一土。   渐渐的,她皱起眉头。   不对。   这座山的灵气……很奇怪。   表面看,灵气稀薄得可怜,比青石镇还差。但若深入感知,会发现地下深处,似乎隐藏着某种极其庞大、极其古老的……“东西”。   不是灵脉,更像是一种“封印”或者“结界”?   而且这结界的气息,隐约和昨晚陆闲煮药时那股安抚她的力量,有某种相似之处。   苏晚照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难道……整座山都是这位前辈的“道场”?他以大神通将山体炼化,作为修行的根基?   若是如此,那这位前辈的修为,恐怕远超她的想象!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后山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像是……机关转动的声音?   苏晚照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后山。   林惊羽也察觉到了,瞬间出现在她身边,手按剑柄,眼神锐利:“师妹,你听到了?”   “嗯。”苏晚照点头,“后山……好像有人?”   两人对视一眼。   “我去看看。”林惊羽沉声道,“你留在这里,若有危险,立刻进正殿,关门。”   “师兄小心。”苏晚照没有逞强。她现在这状态,去了也是拖累。   林惊羽点点头,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掠向后山。   而此刻,后山山洞前。   那个墨家少年,正背着一个比他整个人还大的包袱,站在山洞入口,望着破庙的方向,一脸紧张和犹豫。   他脚边,几只巴掌大的机关蜘蛛正在快速爬动,组成一个简易的防御阵型。   “真的要……出去吗?”他喃喃自语。   但想起父亲留下的研究,想起这三年的孤独和绝望,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迈出了第一步。   而这一步迈出的同时,林惊羽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前方十丈外的树梢上。   剑气,悄然锁定。   “你是何人?”林惊羽的声音冰冷,“为何在此窥视我闲云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