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恩手指僵住,拳头缓缓收紧,额头渗出一丝冷汗:“主使?还有人在乔安娜背后操控一切?谁?在哪?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这怎么可能?” 布莱恩站在宠物店门前,脑子像被火焰点着了似的疯狂转动。 “路西法?太鲁莽……他有胆有血性,但看不出是操盘者。” “埃洛佐?他有野心,却太急躁,做不出那种多年布局。” “卡夏?看起来像个枭雄,其实满嘴谎话,倒更像是个高级棋子。” 他深吸一口气。 “难道是……伊丽莎白?不可能……那是个天真的大女孩,谁见了不喜欢她?她也没那个心智。” “成人片导演?更不可能……那个男人的世界就只有打光、对焦和开机。” 名字一个个掠过他的脑海,又一个个被否定。脑海像一张乱糟糟的拼图,碎片越来越多,拼图却越来越模糊。他忽然感觉到一种深切的疲倦——不是身体的疲倦,而是那种“以为接近终点,却发现自己走了一个死循环”的疲倦。就像一场漫长的马拉松,眼看就要冲过终点线,却发现脚下的路又是起跑线。 【核心区布莱恩宿舍】 布莱恩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自己的单人宿舍。他脱下外衣、打开水龙头、把冷水泼在脸上、抹干、吐气、关灯。打算让思绪在黑暗中静下来。可就在他刚准备坐下时,敲门声响了。他本能地抬起头,警觉了半秒。随即走到门边打开。 门外站着一位身影熟悉的女人。是她——D市中学的女教练,那个二十六岁的女人,曾与他一起完成过数次“配戏”,在镜头前懂得控制呼吸与肌肉,却始终带着一股不屈的凛然气质。此刻的她,长发披散,眼圈发红,整个人显得疲惫又动摇,像是一棵风中站不稳的白桦。 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颤抖:“唐尼先生……我……我觉得心里好乱。总觉得,明天会有什么大事发生……我睡不着,能找你聊聊吗?”她的声音像落进水中的玻璃珠,轻,却真实。布莱恩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他脑中还在震荡杰佛里信中的每一字,但这双眼睛,那种近乎本能的恐惧与渴望陪伴的请求,却让他放下了思考。 他点点头,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布莱恩知道,明天——无论战场如何变局,他都要带她们所有人离开。这是他计划中最艰难的一步。但此刻,他却一句也不能说。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嘴巴有多紧。她是不是会在无意间泄露他将要做的事。她是不是会在慌乱中告诉别人——尤其是在那个系统里,人的命,有时候比一口气还轻。他只能沉默。 女教练却已经陷入了倾诉的洪流,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出口的小狗,滔滔不绝地讲着,从D市的逃亡、被困、再到训练营里她如何在镜头下强撑笑容……她说她怕死,也怕活着。 “我从小练体操。”她说,“但没人告诉我,长大以后练的不是动作,是忍耐。”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捏着手指关节,一遍遍重复。 布莱恩只能坐在她身边,像一个聆听机器,偶尔点头,偶尔低声说:“没事了,听安排,一切都会过去。” 可他心里一点都不安。他想起乔安娜那台C-17,想起伊丽莎白那盒甜点,想起杰佛里提到的“背后主使”,还有那个即将成为炼狱的剧院。世界像一面越来越紧的弓,而他坐在箭尖上。 女教练终于说完了。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像是脱力般抖了一下,忽然扑进了布莱恩的怀里。没有征兆,没有请求。她吻了他。不是狂热的,不是挑逗的,而是带着一种几乎要哭出来的认命——像是对死亡前最后一丝体温的贪恋。布莱恩本能地抱住了她。他本可以拒绝,但他知道此刻不是“是非”的时刻,而是“活着”的时刻。 她脱下外衣,缓慢而决绝,仿佛卸下了所有防备,静静地钻进了他的怀抱。她不再说话了,只是埋在他胸前,轻轻发着抖。她的身体纤细,肌肉紧绷,如同一只受惊的小猫,终于找到母猫的腹下蜷缩。他们彼此亲热交缠,没有快感的追逐,只有一种将身体当作记忆箱的温柔——像是在完成一场不能排练的“最后一次配戏”。 外头的夜风呼啸,远处的工地风铃偶尔发出一两声叮响,像是为即将到来的灾厄敲响的引子。而他们在这狭小宿舍的一隅里,短暂地遗忘了世界,像两个深知自己没机会再说再见的人,沉默地拥抱、相守,仿佛这样就能把明天即将到来的死亡,推迟一点点。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灰蒙蒙的,废土之上的晨曦透过稀薄的雾霾投射下来,洒在布莱恩假扮的唐尼脸上。他睁开眼睛,脑袋却像塞满了搅乱的铁丝一般。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反复咀嚼杰佛里交代的任务,越想越觉荒谬而矛盾。 一边是必须保护乔安娜的绝对安全,一边又要带领19个被绑架的D市中学女孩子和女教练逃出生天。这两个目标明明势如水火。乔安娜安然无恙的前提,是老乔帮的秩序井井有条、安保严密,那么布莱恩几乎不可能找到任何机会将这些被监禁的女孩子偷偷带离;反之,若是有机会顺利地带着这些女孩离开,那必然意味着乔安娜已经身陷险境甚至遇刺,局势动荡让他趁乱逃脱,那就意味着永远无法找出幕后主使。这简直是一道死循环的逻辑陷阱。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未知的巨大变量在困扰着他: 首先,这个神秘的飞行员究竟是谁?废土时代物资匮乏,飞机、尤其是像C-17这样庞大的军用运输机早就成了传说般的存在。自从布莱恩三年前从掩体里踏出那一刻起,就从未听说过废土上还有谁具备驾驶这种庞然大物的技术; 其次,也是最令布莱恩不安的问题,老乔背后的神秘主使,到底是谁?这个阴影般存在于老乔背后的角色始终未曾现身,却能精准操控着老乔帮每一个细微动作,就像操控着一具巨大的傀儡人偶一般。这个角色的意图和身份模糊不清,但必定极端危险。 布莱恩叹了口气,缓缓穿上伪装唐尼的服饰,调整好装备。他对着镜子望了一眼自己伪装后的面孔,这张陌生的脸,已经逐渐取代了他在老乔帮中所有人的认知。但乔安娜的眼神依旧令他感到不安——那个女人太过敏锐,随时可能戳破他的伪装。出了门,他集合了手下的帮众,一群穿着老乔帮制服的彪悍壮汉,默不作声跟着他向鲍勃·霍普剧院行去。 【鲍勃霍普剧院】 清晨的街道空荡而寂静,遍地废墟和破损的汽车残骸,在晨曦里像一堆堆散乱的骸骨。布莱恩假装平静地前进,心中却在高速地运转着,试图找到破开当前困局的突破口。到了剧场门口,布莱恩一眼便看见了埃洛佐和路西法,这两个人就像两头警觉的猛兽一般站在那里。阳光照射在他们满是伤疤的脸上,越发显得他们的表情凶恶吓人。布莱恩不由皱了皱眉头,觉得这样过于惹眼,实在不是一个执行任务该有的状态。 更糟糕的是,在他们的不远处,还有一群穿着统一黑色制服的人,衣领上绣着显眼的“卡夏帮”标志,一个个虎视眈眈,目光阴沉冰冷。两个帮派的人站在剧场外,彼此都没有开口,但视线交错处却仿佛能迸射出无形的火花,周围的空气也仿佛骤然降低了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