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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Let It Be

  由于巨量资金的涌入,接下来的短短几个月里,研究所的规模迅速扩张:   科学家人数突破五十人,涵盖生物工程、材料学、机器人、医药研究与基础工程各领域;   辅助人员超过三十人,涵盖后勤、安保、维修、培训、食品与基础服务。   布莱恩成了事实上的“三大总管”:董事长(战略决策与资源调度);厨师长(统管食堂与营养标准);保安队长(维护研究所与周边安全)。   原斯坦福减重大楼群经过彻底翻新,楼内实验室门口挂起崭新的实验服,咖啡厅角落里堆满了科研人员闲聊时随意丢弃的咖啡杯,走廊墙上贴满新招募人才的信息与废土重建项目的最新研究成果。设立了实验室、医务站、宿舍、资料馆和备用能源站。   因为大量科学家与工程技术人员的到来,小镇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繁荣:   废弃的中小学被重新修缮,重新开课,原来在立交桥下四处追打的小孩子们进入了校园;   市场上出现了由研究所标准认证的净水、医疗、药物、教育产品;   原本游手好闲的年轻人,一个个被研究所招募,跟着布莱恩学习如何烹饪、如何修理电力系统、如何修理水过滤系统和水塔,以及如何当保安,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后,成为研究所的稳定职工,有了体面的收入;   市民们开始创立自己的装修公司、家具店、成衣厂、餐饮店、理发店。。。   一个拥有上千人口、带着希望与秩序的小镇,在废墟中冉冉升起。   那天下午,天空湛蓝,云淡风轻。布莱恩和李教授手拉手走在河堤上,脚步悠闲,没有防备,没有担忧。   李教授抬头望着湛蓝的天,轻声说:“如果这就是新世界……那我已经很满足了。”   布莱恩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满足太早,咱们还得给世界上色。”   两人相视一笑,正准备继续往前走,一个D市市民跑了过来:“李教授!布莱恩上尉!别往河边去!”   两人一怔。市民压着嗓子,满脸惊惧:“河边出事了……前天有个疯子,怎么劝都不听,非要下河取水。结果被巨浪蛛袭击,咬昏了,拖进了水里,大家找了一整天,最后只找到了一张人皮……”   李教授脸色一白,本能地问:“什么样子的人?”   市民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说是披头散发、瘦得皮包骨,穿着破破烂烂的灰外套……嘴里还一直在讲疫苗、数据什么的……”   李教授身体一晃,脸色瞬间苍白。她不用听完就明白了。是爱德华。   布莱恩稳稳扶住她。李教授再也忍不住,扑在布莱恩怀里,痛哭出声。   她哭得像个失去方向的孩子,颤抖着,抽泣着。哭的是六年的记忆,是曾经的信仰,是最后一点对旧世界的留恋。   布莱恩只是默默抱着她,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言不发。他知道,这场哭泣,不是为爱德华一个人。是为一个时代,为一个世界,为那无数曾以为可以依赖的光辉幻影——而现在,只能在眼泪里埋葬。   傍晚,余晖如血,远处风车慢慢转动,带着呼呼作响的风声。李教授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宿舍地板上,把所有属于爱德华的旧物——照片、信件、奖章、笔记本、一只沾着旧校徽的围巾——小心地一件件地装进了三只旧鞋盒。每封信都翻了两遍,每张照片都摸了一遍,动作温柔,却没有犹豫。布莱恩站在门口,靠着门框,静静地看着,没有打扰。收拾完,李教授抱起那三只鞋盒,抬头看向他,眼神清澈而坚定:“我要去河边,把这些烧掉。把爱德华给我的感情——全部还给他。以后,我再也不想他了。”   布莱恩点点头,默默走上前,接过她怀中的鞋盒。   两人一起朝河畔走去。夜色微凉,水面在月光下泛着碎银色光点。布莱恩在不跨越河岸安全线的地方,选了一处安全的空地,用石块围了个简易火圈。李教授倒了一点酒精在鞋盒上,蹲下身用打火机点燃。   火苗“嘶”的一下窜起,将那三只盒子吞噬在温暖而凄美的火光中。李教授抱着膝盖,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呆呆地看着鞋盒慢慢烧成灰烬。旧照片蜷缩、焦黑、爆出一缕缕蓝白色的微光。字迹模糊,信纸飞舞,最后全化成一片轻盈的尘埃。布莱恩拿出一个旧口琴,坐在她身边,低低地吹起了甲壳虫乐队的《Let It Be》。旋律简单,却带着一种洗净尘埃的悲悯与柔情。   When I find myself in times of trouble当我发觉自己陷入苦恼的时候   Mother Mary comes to me圣母玛利亚来到我   Speaking words of wisdom, let it be说着智慧之语,让它成为   And in my hour of darkness而在我黑暗的时刻里   She is standing right in front of me她就站在我的面前   Speaking words of wisdom, let it be说着智慧之语,让它成为   Let it be, let it be让它去吧,随它去吧   Let it be, let it be让它去吧,随它去吧   Whisper words of wisdom, let it be智慧的语言循循善诱,随它去吧。。。“   李教授静静的望着布莱恩手中的旧口琴,忽然想起年轻时和爱德华第一次开车去参加科学家年会时,就是坐在那台早已绝版的深蓝色“甲壳虫”里。如今,车没了,人也走了,只剩下风声和一曲《Let It Be》,送他们远去。   火苗渐渐熄灭了,三个鞋盒化为白色的灰烬。一阵清风吹过,灰烬随着清风飘起,飞向遥远的天边。李教授靠在布莱恩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听着那温暖的风声和口琴声混在一起,心里一片前所未有的安宁。   她轻声说:“头一次……感觉自己活得这么踏实,不用再为生计发愁,不用担心被人贩子绑架,不用害怕溺水了没人救,不用担心实验室关门……”   布莱恩吹完最后一个音符,放下口琴,笑着接了一句:“还不用担心没人给你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修理电器。”   李教授扑哧一声笑出来,眼眶里含着泪光,鼻尖微红。她仰起头,看着他,眼里映着火光和星光。下一秒,她主动搂住他的脖子,长久地、认认真真地吻了下去。不再犹豫,不再纠结。只是单纯地,深深地,终于,完全地——爱上了他。   又过了一个月,研究所的扩张如破土之竹。有钱、有设备、有顶尖人才,李教授主导的“皮肤基因自主化项目”进展飞速,初步完成了基因库筛选和第一代修正实验。派克药厂那边也彻底恢复了高效运作,成为废土最大规模的药品生产中心,疫苗、抗生素、基础疗法药物源源不断投向废土的每一个角落。   那天,阳光正好。李教授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灰色防护服,作为D市代表,亲自前往派克药厂。布莱恩开车护送她。后车厢装着沉甸甸的金条,光是保险箱就用了三台电动叉车才装好。这次的任务很简单:用价值2亿美元的黄金以及10种常用疫苗的制作技术与工艺入股派克药厂20%的股份。从此研究所将疫苗业务转交给帕克药厂,同时无偿获得每季度定量药品和疫苗配额,从而研究所可以专心做科研。谈判很顺利。李教授冷静干练,条理清晰,很快就和派克药厂的代表们敲定了入股协议。正在合同签署休息期间,布莱恩站在大厅落地窗前,手里拿着咖啡杯,闲闲地看着外面厂区运作。   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视线。是詹妮佛。避难所的医药代表。穿着简洁干练的浅蓝色衬衣和黑裤子,肩上斜挎着医药包。她刚刚与派克药厂签署了5万加仑柴油交换1年药品供货的协议,正跟派克药厂的仓库管理员交接药品交易单据和供货清单。她一眼就看见了布莱恩,眼睛一亮,像孩子看到久违的哥哥一样,快步跑过来,笑得眼睛弯弯的:“布莱恩!”   她毫不掩饰地挽住了布莱恩的手臂,整个人半倚在他肩头。布莱恩一愣,想抽手又怕显得太生硬,只能苦笑着任她搂着。而就在大厅另一侧,李教授正在派克高层会议室签字。签完最后一笔划账时,她无意间抬头,透过玻璃墙看到了那一幕。那抹浅蓝色的女性身影,依偎在布莱恩身旁,笑靥如花。而布莱恩——竟然没有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