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 · 第一百二十二章菜谱

　　回到研究所，两人为劫后余生激动的拥抱了一下，然后立刻将新运回的设备卸下、推入地下室。　　地底灯光亮起，消毒风幕“嗤嗤”喷出轻薄的蒸汽，科学家们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　　“位相差成像仪！这里！”“单细胞测序仪放这边！” 　　李教授一边戴手套一边指挥，声音利落如军事调度：“小心那个三号通道的转角，别磕到探头；模块C有强磁，不许靠近电子数据终端！” 　　而布莱恩此刻已经直奔厨房。他拿出了这几个月来偷偷练习的西式菜谱笔记，一页页摊在灶台边。罗宋汤、芝士披萨饼、香肠披萨饼、土豆泥、烤肠、土豆沙拉、蔬菜沙拉、牛肉烩饭、柠檬水、红茶……当然，还有——香辣鸡翅、酸甜鸡翅、孜然鸡翅。锅铲在他手里翻飞，橄榄油炸出的香味在狭窄厨房飘荡，仿佛把这个废墟边缘的科研基地一夜之间变成了意大利某个避暑山庄的私人厨房。　　到了傍晚，实验台上的分析数据还没出图，科学家们的肚子却先发出“咕咕”抗议。　　“欸……李教授，我们可以去吃晚饭了吗？” 　　李教授终于摘下护目镜，脱下防护服，淡定地说：“行了，下班。去食堂吧。” 　　食堂早已被布莱恩摆得满满当当。四张拼起来的长桌上堆满热菜，香气四溢，汤汁泛光。罗宋汤那酸甜浓郁的味道刚入口，已经有科学家扑到墙角一边吃一边流泪。　　“土豆泥……是奶香的！奶香的！！” 　　“披萨居然是现烤的！” 　　“天呐，我看见芝士了！” 　　科学家们吃得狼吞虎咽、目不斜视、满头大汗，像一群刚从实验爆炸中逃出来的战地精英，正用味蕾给自己的神经系统做紧急复位。　　李教授轻轻戴上餐巾，动作一如既往得体。餐盘内是香辣鸡翅、土豆泥和蔬菜沙拉。她不急于开动，而是先将叉子与刀轻轻调整至正对角，像是某种必须完成的仪式。她拿起银刀，切下鸡腿最外侧的一块皮，又用叉子绕过酱汁，将其送入口中。她不喜欢酱料——从小就不喜欢。她咀嚼缓慢，沉默无声。外头飘来轻风，吹得帘子微微摇动。她眼神忽然停留在杯中的红茶上，茶色微晃，像是很久以前某个晚宴的烛光。她没笑，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拿起了消毒纸巾，细致地擦拭了刀柄的指印。每切一口，都会将刀叉重新回归中轴线，再用两根手指轻压叉柄底部——动作娴熟得如同一种习惯而非礼节。　　几位年轻女助理坐在远处看着她，悄声嘀咕：　　“你发现没，她喝水都不碰杯边儿，根本不像是末世出来的人……” 　　“嗯，她像……战前的贵族。” 　　这时，机械室主管曼宁博士捧着一大金属罐罗宋汤气喘吁吁赶来，边坐下边嚷：“今天实验拖太久了，我都饿得脑子嗡嗡响！”他啪地一声把罐子砸在桌面，没等热气散去，就捏着勺子开始猛扒，油脂喷上嘴角也顾不上。吃到一半，他竟索性把罐头整个端起，对着嘴直接灌—— 　　“呼——这汤就是咸得过瘾！”他满意地擦了下嘴角油花，顺势挠了挠头发，头皮屑落在衣领边缘。他忽然想起旁边还有人，转头一看，正好撞见李教授那双平静的眼睛。不是责备，不是愠怒，也不是高高在上的轻蔑，只是……静静地、平平地看着。曼宁博士下意识咽了下嘴里的烂萝卜渣，忽然觉得这满嘴大蒜味像炸药桶。他干笑两声，拿起桌边纸巾胡乱擦了擦脸，又想起什么似的低声问：“呃……李教授，不介意我……吃得快吧？” 　　李教授微微一笑，低声答道：“不介意。只是你刚刚拿起罐头的方式，和实验室里处理腐蚀液体的姿势一模一样。” 　　曼宁博士一愣，然后满脸通红：“我……我下次注意仪态。” 　　她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用银叉慢慢切着她那一块鸡翅——边缘切割得整整齐齐，就像心情一样，不容打乱。李教授一边咬着翅根一边说：“慢点吃，都是些家常菜。”那声音不高，但清澈干净，像是冬天的薄雪落在玻璃桌面。　　“家常菜？！”一位年纪稍长、头发凌乱的老研究员惊叫一声，“李教授，如今这废土世界，你管这叫家常菜？！我这五年来家常菜最多就是半块干面包配盐巴！” 　　另一个胖乎乎的科学家刚刚吃完一整盘土豆泥，抹了把嘴，一边舔着盘子一边咕哝：“就是！大家平平都是搞研究的，发论文、敲代码、剪片段、编程序……怎么你就能天天吃这么好吃的？我心里真是不平衡啊。” 　　众人哄然大笑。李教授眨了眨眼，轻轻一笑，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厨房门边拿着手巾擦汗的布莱恩。布莱恩正歪着身子靠在门框上，抬头看向她，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微笑。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实验楼三层的百叶窗，洒进实验台与书桌之间。　　地下室内，科研人员们已开始新一轮忙碌—— 　　科学家们围着解剖台，桌边散落着半吃的能量棒、空咖啡杯，墙上贴满标记着复杂计算公式的便利贴；有人在PCR机前忙得满头大汗，争分夺秒地跑出第一轮病毒通路的定量数据；还有人正手持注射针，尝试从笑脸人尾椎部分提取神经液。　　孩子们也很安静。他们在改造过的休息区里，抱着故事书和铅笔本，一边看一边涂鸦。　　而布莱恩，终于得到了短暂的空闲。他穿上轻便的战术背心，背着小包，打算去D市那头的二手市场走走。那是D市南口一个被围栏圈起的旧商业区，战前是家电超市，现在则是废土交易者的天堂：各种拆下来的热水器、电动摩托、烧坏的空调、拼起来还能亮灯的电饭锅、失控的旧式玩偶，还有三三两两站在摊位后面目光犀利的“硬件倒爷”。　　布莱恩正看着一辆锈迹斑斑的冰柜改装车，忽然，他的目光被远处一个半封闭车棚吸引。他走过去扒开帘子——眼前一亮。那里停着三架垂直起降无人机，结构完整，漆色斑驳，顶部是折叠翼推进系统，侧边刻着“R-8 VTOL”的残旧编号标牌，显然是战前用于中距离投送和前线侦查的军用轻型平台。　　最关键的是：活塞发动机驱动，不依赖精密电路或高密度电池，在这个时代——堪称战略神器。布莱恩摸了摸机翼边的铆钉，眼神一凛。他认得这玩意儿—— 　　服役时，他曾在欧洲高原山区操作过类似型号，它的噪音低、飞行时间长、能挂载简装爆弹、侦察光学模块、广播喇叭甚至投药筒，堪称一个空中多功能工具人。他猛然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原路折回研究所。不多时，他抱着一个黑布包重新跑回二手市场，直奔无人机摊位前，把包“哐”地往地上一倒——十把完好无损的MP7和FN P90微型冲锋枪，“叮叮当当”滚成一地冷光。　　老板本来还在摆弄一根柴油管，一见这阵仗，眼睛差点瞪出框。　　“呃……兄弟，这些你都要拿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