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时,他们终于抵达新实验室。车一停下,实验楼就像是有心电感应一样,整栋楼灯火通明,特别是地下通道与生物实验层,光亮得像白昼。原来,李教授早已在离开前预告“新标本即将归来”。 此刻,所有科学家都围在地下室冷藏室门外的那张金属操作台旁。穿着各类实验服的人在周围看着尸体发出一阵阵惊叹。 有人用钳子量它的骨骼; 有人测它皮肤电阻; 有人摘取血液残样准备解离; 还有人正争论“它是不是杂合体”“是否含有稳定传染序列”。 术语满天飞,像什么“非典型哺乳类软骨融合突变”、“色素调控基因残片”、“体腔内循环方向逆流可能性”。科学家们议论纷纷,神情既惊恐又兴奋,宛如中世纪的人类第一次点燃了电灯。而布莱恩站在门口,看着这些人兴奋地把那具刚刚还杀人如麻的怪物放到灯下分析。他一句话也听不懂。他只是默默地叹了口气,拿起拖把,拖干了运送过程中遗落的几滴黑血。随后,他转身上楼,把晚饭剩下的碗收进厨房,洗净,整好。打扫完实验室的地板和操作台,他拍了拍手,回到自己的小屋。关灯,上床,沉沉睡去。 科学家们还在兴奋地说着。灯还亮着,器械还运转。而布莱恩,已经回到他那属于“行动者”的沉默世界。 笑脸人的尸体躺在冷库里的负压实验台上已经整整三天。灯光是白色的,但每次照在它那层灰白半透明的表皮上,总让人觉得像是在照着一堆“活着的坏死组织”。科学家们围着笑脸人的尸体,房间里充满了浓郁的戊二醛与乙醇气息,桌子上散乱着速溶咖啡包装、半吃的能量棒,还有贴满计算公式的便利贴,显示出他们在极端兴奋与疲惫之间徘徊。 “如果我们要知道它是怎么学会‘拟态’和‘笑’的,必须先弄清楚它的神经肌肉群与表达腺体机制。”李教授站在操作台前,戴着手套和防护镜,声音干脆利落。“但我们缺核心。” 墨林院士说。他是伯克利大学生物分子研究所的老学者,战前曾在CRISPR组任职,如今是李教授研究所的顾问之一。“我们需要四样设备,”墨林伸手,在白板上逐一写下: 全身位相差成像仪(用于观测肌纤维变性路径) 第四代单细胞多通道实时测序台 3D-结构蛋白质模型引导器 CNS-神经调控成像桥接系统 他写完后抬头说:“这四台我们都有,只是……在你们之前去过的那个地下室。” 李教授眉毛一挑:“你是说……我们第一次去你哪里的那个地方?” “对。”墨林递给她一张旧式书写的清单。纸上列满设备编号和部件箱号,末尾签着一串潦草的名字:【Merrin | E12-021-B |专用于临床人类基因适应性观测用途。特批携出。】 李教授皱眉:“你就现在签?” 墨林院士推了推眼镜,淡淡道:“不然呢?我还想等那怪物醒来开口说话再签?” 布莱恩站在一旁,翻着那张清单,眼神已经飘向窗外的夕阳:“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他们在清晨五点出发。路线沿西北战前高架桥走,绕过D市内城区废墟,几个小时后抵达大学区外围。这一次,他们没有带护卫。 李教授说:“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拿回来的设备具体是什么。太多人眼红我们最近收了笑脸人。甚至有人怀疑我们要复刻它。” 布莱恩点了点头:“所以我们只能靠自己。” 大学地下室的封控系统仍正常运行,温湿度平衡,空调是太阳能驱动,机台在独立隔震舱内。电子锁发出一阵错误提示,李教授皱眉:“这门锁好像被谁动过。” 布莱恩用车一趟一趟拉,把四件设备稳稳绑在电动滑轮车上,转运到货车后厢。他们离开大学区时,阳光已经开始刺眼。 布莱恩皱眉:“设备超重,后轮压力有点大,得慢点开,防止爆胎。” “总觉得太顺了。”布莱恩一边开车一边说。话音还没落,远处前方的天际线上,像是出现了一条横贯山丘的“波浪”。那波浪一开始只有几米宽,像一段流动的灰黑泥沙。但很快,那“泥沙”翻滚起来,像是无数微粒在跳跃。再靠近一点,布莱恩看清了——那不是沙。 那是虫,是食人的子弹蝗!! 它们是密密麻麻的、壳片硬化、口器增大、飞行高度低、带有高度腐蚀性分泌物的进化型爆裂蝗虫。地面震动。窗外风声变刺耳。而就在他们前方山腰处,一只体型巨大的变异野猪正从林中奔逃,直冲他们这条路。 它的背毛已经被咬得斑驳,身上挂着五六只死死咬住的蝗虫。它嘶叫着,跳过车道,撞翻一块警示石柱,然后继续逃。布莱恩刚要掉头避让——那一刻,蝗群涌上了它的背。像是子弹进入水面那样快。 只两秒钟。野猪停了。四秒钟,它倒下,浑身抽搐。第十秒,它的皮开始变薄,肌肉纤维被啃咬,血肉翻出。第二十秒,它已无骨架支撑,陷成一堆粘稠红沫。四十五秒后,一地白骨与灰尘。 李教授在副驾驶目瞪口呆,修长的手指捂住了嘴。布莱恩倒吸一口冷气,一脚踩下油门:“我们不能走公路!绕到南溪那条旧铁轨上!” 车子轰鸣着偏转,驶入枯水涵道。他们身后,是山脊线之上,铺天盖地的死亡云浪。货车狂奔于残破的林间小道,车轮压碎干枝,发动机咆哮着翻越一段又一段沟坎。 可那云一样黑压压的子弹蝗紧咬不放,像一张有知觉的布,死死裹住天空与道路。 布莱恩死死握着方向盘,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我们甩不掉它们。” “他们还在追!我们该怎么办?”李教授惊呼,她从副驾驶转身看后方,眼神几乎被绝望撑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