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

第一百零六章 救人也救心

　　避难所门前，两名年轻门卫正在换岗。他们一看见那辆车靠近，就抬枪拦住了布莱恩。“你是谁？” 　　布莱恩掏出医疗证缓缓下车。他摘下口罩目光平静：“我叫布莱恩·周。曾经住在这里。” 　　一名门卫皱眉：“你不是被……被赶走了吗？” 　　布莱恩不急不恼，只是指了指车后座堆满的药箱：“我听说你们这里爆发了肺结核。这种病传播极快，不治疗就会在五周内造成群体性免疫崩溃。到时候，就算你们还守着这道门，门里也没人活着了。” 　　门卫互相对视，眼神复杂，一种惊讶夹着羞愧的情绪涌现：“……你等着，我们去报告。” 　　十几分钟后，主楼方向走出一个人。仍是那张熟悉又令人生厌的脸——麦克，穿着半新不旧的制服，腰间插着一把枪，脸上写满戒备和不耐烦。他站在围墙后，麦克不屑地上下打量布莱恩，讽刺道：“你这个外人，还想教我们怎么管理自己的地方？你来干什么？” 　　布莱恩淡淡道：“送药，看病。” 　　麦克冷笑：“看来这里已经够混乱了，什么人都可以回来教训我们了。” 　　布莱恩没动怒，只是回了一句：“你当然可以不让我进来——等你咳血的时候，我会在车上看着你发烧到死。相信我，我很乐意这样做。” 　　麦克脸一变，表情变得极不自然。麦克沉默地盯着那扇大门。他的手微微颤抖——理智告诉他不能放布莱恩进去，但呼吸道的疼痛和前几日肺结核死亡人数的统计数据，又狠狠敲击着他的脑门。他咬牙。“……行，但我警告你。”他指着布莱恩，“你只能看病，不许惹事。别以为你们这帮黄皮杂种得了点便宜，就能教我们白人该怎么活。” 　　布莱恩没有回应，只是轻轻摘下听诊器，挂在脖子上，缓缓走向大门。门卫拉开闸门。几个居民远远看着布莱恩踏入大门，内心既惭愧又感动，却没有勇气主动走近他。他没有回头。他来不是为仇。而是为救人。 　　避难所内，空气中飘荡着酒精、消毒水和药草混合的气味，让人感觉安全却又异常冰冷。避难所居民的衣服大多是破旧的棉麻夹克，颜色黯淡，与D市居民喜爱的明亮色彩形成鲜明对比。当布莱恩走进主楼大厅时，一片死寂。接着，不知是谁先认出了他——“是……布莱恩？” 　　朱莉最先迎上来，眼眶瞬间泛红，几乎颤着声音喊出他名字。然后是理查德，紧随其后。他曾经那张油滑的脸如今布满倦意和自责，走上前一把抓住布莱恩的肩膀。 　　“你真的回来了。”“我们以为……你再也不会……” 　　布莱恩没说话，只是和他轻轻拥抱了一下。更多的人陆续走上来—— 　　老院长华生拄着拐杖站得笔直，向他点头； 　　威尔低着头，狠狠拍了拍布莱恩的背，像是想说“对不起”，却说不出口。 　　短短十几秒，这个大厅里充满了久别重逢的气息——而其中每个人，都带着一丝羞愧。布莱恩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先别寒暄了，让我看看詹尼佛。” 　　詹妮佛病得很重。她躺在病房最里面的那张加护床上，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如纸，眼窝凹陷，骨节清晰可数。布莱恩戴上口罩，走进房间。她正半闭着眼，听见脚步声，没有转头。直到他轻声叫了一句：“詹妮佛。” 　　她睫毛轻轻一颤，然后睁开眼——一瞬间僵住了。“你……你是……”她本能地想抬手，却因乏力而抖了两下。 　　“我回来了。”布莱恩说。她呆呆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混乱。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哽咽出一句：“这……不是梦吧？” 　　布莱恩轻轻摇头：“不是。” 　　詹妮佛终于控制不住了，泪水顺着两颊滑落，声音断断续续：“你居然还肯回来……我们这里所有元老会的人……都对不起你……麦克……是我们纵容的……我们当时……我们谁都不敢……谁都不想得罪他……你明明那么努力，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把你逼走……”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情绪却越来越激动，身体止不住地轻颤。布莱恩走过去，坐到床边，握住她冰冷的手，语气平稳却坚定：“我不怪你们。” 　　他取出利福平、异烟肼、吡嗪酰胺、乙胺丁醇药片，亲手递到詹妮佛唇边。“吞下去。”他说，“我们得把你救回来。” 　　她看着他，嘴唇颤抖，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布莱恩喂她服下药，盖好被子。詹妮佛服药后，开始出现恶心呕吐反应，布莱恩低声安慰：“这些副作用是正常的，我们得挺过去。” 　　布莱恩把詹妮佛转移到了医务室最西侧的单人隔离病房。窗外风很冷，但自从布莱恩回来以后，屋里却总有股汤的香味——每天不重样。鸡汤、鱼汤、豆腐汤、西红柿汤，还有布莱恩亲手做的土豆沙拉。 　　她太虚弱，连刀叉都拿不稳，布莱恩就一口一口地喂她。那天是鸡汤。她刚喝下第一口，鸡肉的香味混着枸杞、姜丝和一点清淡的胡椒在口腔炸开，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像一股光穿过整个破败的世界。她的眼泪就那样滑了下来。 　　她嘴唇颤抖，想说：“对不起。” 　　但布莱恩轻轻按住她的手指，声音低沉：“别说话，吃。” 　　她咽下一口，喉咙发紧，却还是把那碗鸡汤喝得干干净净。布莱恩看着她，感觉忽然回到了几年前他在岗哨值班的那个夜晚。那天她穿着风衣，心疼的说他“只救人，不就心”。他轻轻的接过她喝完的鸡汤碗，默默的说：“我这次来，既救人也救心！” 　　隔着厚厚的防疫门，外头的人都躲着她。结核病，没人愿意靠近。但布莱恩就住在她隔壁，每天煮汤、配药、按时消毒。她要服的药他比任何医生都记得牢。他把她的温度记录写满整整一本笔记本。 　　布莱恩回来的第三天，他就接过了医疗室的钥匙。他打开药箱，发现部分药品因储存条件未达标而受潮变质，他脸色变得凝重。 　　原本主理医疗的护士早已调去麦克亲自设立的“哨戒部”，而剩下的几个学徒不是太年轻，就是早已心灰意冷。布莱恩没有多说。 　　他翻出旧台账，重新登记药物批号与使用情况； 　　清点冷柜中仅剩的抗生素与镇痛药，逐一贴上标签； 　　把原本混在一起的创伤、传染、妇科药品分区摆放； 　　甚至清洗了所有输液针头和开封过的器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