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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渔夫与金鱼

  布莱恩低头翻着锅,说:“可能火候合适了。”   她抿了一口红薯炒蛋,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除此之外,布莱恩对两个孩子也更严格了。他不再让他们在走廊里追逐打闹,而是低声提醒:“安静些,李教授在算数据。”   有一次,诺亚闯进了李教授的房间,想找她讲故事。布莱恩听说后没有斥责,只是拉着儿子的手蹲下来,郑重地说:“李教授的房间,是她的‘高压实验区’。我们不能进去打扰,就像不能随便碰战场的地雷一样。”   诺亚怔了一下,点头。那天下午,布莱恩悄悄进了实验室,把地面拖干净,连墙角那条裂缝里落的纸片都清理了。李教授回来看见时,愣了一下,然后没说话,只是悄悄把一包咖啡粉塞到了布莱恩的桌角。   终于有一天,在晚饭后她低头吃着“番茄菌汤炖海粉”,咬了一口绵软的蛋白豆卷时,抬头看着他:“你最近变化挺大啊。”   布莱恩笑了一下:“是你说过,文明从厨房开始。懂得生活的人才懂得浪漫”   李教授笑出声来,放下勺子眯着眼睛看他,像是在观察某种野外动物被训练成功后的可爱反应。“你果然是个坚强又忠实的人……我决定了。以后叫你——乔巴卡。”   布莱恩一愣,露出一丝罕见的错愕:“……星战里的那个毛茸茸的家伙?”   “对。声音很吓人,手很粗,但其实挺可靠,还能修飞船做饭。”她笑得眯起眼睛,“还有忠诚度超标。”   布莱恩低头,把碗里最后一点汤喝完,耳根却微微红了。他没有反驳。也没否认。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乔巴卡”这个外号——是一种亲昵,更是一种接纳。   【夜晚·港口区封闭仓库内】   仓库天花板高耸,四周封死,只有一盏电力不足的吊灯摇摇晃晃地照亮金属桌面。   桌上摆着半打混浊啤酒、两瓶烈酒,还有三种不同粉色的合成毒品。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汽油与甲胺气味,混合着潮湿霉味,令人作呕,灯光摇晃间墙上的涂鸦似乎也在狞笑。墙上喷着一个巨大的涂鸦图案——天堂鸟(Paradise Bird),血红翅膀张开,如嘲笑着整个废土。桌边坐着三名毒贩头目。   A,身形肥硕,戴着军警遗留的装甲背心,手上还缠着从布莱恩战场上抢来的绷带;   B,矮小瘦削,眼神游移不定,每次开口时都会偷偷扫视身边的人,眼神中带着深深的疑虑与紧张。总是习惯性地用手指轻敲桌面,似乎随时准备逃跑。   C,眼神冷淡却藏着深深的疑虑,每次开口时似乎都在暗中评估每个人的反应,警惕而谨慎。。   头目A一口灌下半瓶酒,放声大笑:“避难所那帮孙子完蛋了!油没了,药断了,布莱恩也不知道去哪儿死了——哈哈哈哈,整个沃尔玛,现在都快成空壳了。”   头目B咧嘴,舔了舔嘴角的粉末,阴阳怪气地接话:“真他妈大快人心。想当初查理兄弟死那天,老子还发誓说要灭他们全窝。现在呢?物流中心抢得干干净净,我带人一路撬了三个仓库。他们就差开口跪地求饶了。”   头目C翻了翻桌上的地图,一根烟插在嘴角:“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药厂了?”   他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标记——“派克药厂”,位置用红线圈起。“那玩意才是大金库。只要啃下它,疫苗、麻药、止痛针、毒材原液……全是我们的。”   A和B对视一眼。A咧嘴一笑,拍了拍大腿:   “嘿,操,那群避难所的尸体还没凉,我们要是再拿下派克药厂,这条线就成我们的天堂鸟正脉了。”   B也嘿嘿冷笑,举起杯子:“来,为查理报仇,为新一代毒品帝国干一杯!”   三人酒杯砰然相碰,灯光晃动中,映出桌面上那只红色的天堂鸟图案——鸟喙滴血,翅膀展开,朝着药厂所在的方向,冷冷张望。   【M市避难所】   避难所的空气变得阴冷而潮湿,过道上的灰尘堆积得越来越厚,随处可见丢弃的物品与破损的家具,仿佛正渐渐腐烂。自从最后一批民兵主力在阻击毒贩装甲车时阵亡后,防御塔三天两头就是空的。铁丝网失修,警报系统失灵,最北边的哨所已经废弃成了野猫巢。   毒贩不从正面进攻了,他们明白避难所已经没落了,等死了。   他们只是绕过,从避难所背后,把原本由理查德调配的“物流中心”——那个承诺供应、分发、换物、联系外部世界的基地——洗劫一空。医疗包、柴油桶、食盐罐、备用干粮、瓶装水、种子库……都被掠走了。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布莱恩来之前的那个冬天。油也没了。开始有人骑自行车送货,后来连脚力都没了。再后来,来交换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干脆不来了。   “他们不信我们了。”朱莉低声说。   “也不怕我们了。”威尔补了一句。   詹妮佛病了。肺结核,反复发烧,咳嗽带血。她住在原来的教学医务室里,枕头下压着孩子们送她的小画,可她已经两个星期没能亲自讲故事。她没有说什么,表情反而一如既往平静。但她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那种曾经教孩子种菜、带人做急救包时的亮光。   元老会还在维持运转,只是越来越像一场空壳会议。麦克在抵御毒贩攻击胜利后,借助演讲与鼓动一步步将民众情绪引导至自己身上,他在掌声中逐渐感受到权力的滋味。麦克不再出席任何“文教计划”或“外联提案”,他只坚持“每人一把枪,每十米一条陷阱”。而其他人——朱莉、理查德、威尔、甚至老院长华生——这些人,在一次会议结束后,忽然都沉默了很久。直到朱莉轻声说了一句:“你们还记得那个故事吗?那个农夫和金鱼。”   威尔咳了一声:“哪个金鱼?”   朱莉的眼神呆呆的:“那个……农夫捞起了金鱼,金鱼说可以实现三个愿望。“   朱莉继续说:“农夫第一次许愿想要温饱,金鱼给了。第二次想要土地、牛、粮食,也给了。可到第三次,他的老婆说:让我们成贵族,让别人统统变成我们的仆人。金鱼没有发火。它只是沉下水,再也没浮上来。”   众人没有说话。那晚会议结束时,他们一言不发,像一群悔过太迟的失败者。他们不是不知道麦克的本性。他们只是,在那个节点上,选择了利用他,而不是阻止他。他们想靠一个手握武器的种族主义者守住文明。而文明,最终选择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