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也站起身,眼睛发亮:“你回来啦!你说你这次回来,会把妈妈带回来——她人呢?是不是就在门外?” 布莱恩站在门口,身子几乎被夕阳压成一个剪影。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诺亚的笑容僵住了。艾米的眼睛开始慢慢变红。 布莱恩站在门口,静默片刻,声音沙哑:“妈妈她……出事了。妈妈,她,永远回不来了。。。“ 他蹲下去,想要抱住他们,却被诺亚一把推开。 “你骗人!!!”小男孩哭喊着,“你明明答应我们要带妈妈回来的!!你一定是骗人!!!” “你说你是爸爸!你说你能保护我们!!”他一边哭,一边用小拳头砸着布莱恩的胸口。 “是谁杀了妈妈?!!是谁!!我、我要为妈妈报仇!!!” 布莱恩没有躲,也没有接话,只是任由诺亚砸他,一下一下,如雨落锈铁。 艾米站在一旁,眼神空洞,嘴唇发白。“爸爸。”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不是军人吗?你救过那么多人……救过医生、工人、护士、那些公主……你还飞了出去,把食物带回来、把人救回来……那你为什么……救不了我们的妈妈?” 这一句,像刀。 不是愤怒,而是失望。 布莱恩跪在地上,整个人像崩裂的雕像。 他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 他想说:因为我没抓住她的手。 他想说:是我亲手开了枪。 他想说:她不想变成人皮。 但他说不出口。他只是跪在那里,像一块沉默的碑。 而两个孩子,一个在哭着喊“我要复仇”,一个静静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无所不能的父亲,如今连“解释”都不会。。。 。。。。 。。。。 距离布莱恩回到避难所,已经过去两周。 这两周,他没有再提琳。也没有再带孩子练习射击,也不碰自己以前用过的装备。 他早上陪诺亚去分食窗口,晚上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看艾米写字,却始终没再真正“回到”这个世界。他像一个躲在自己影子里的人。 那天夜里,风很冷,窗户吹得铁框吱呀直响。李教授正在实验台上调配营养注射液,忽然听见门被撞开。是布莱恩。他脸红红的,眼神发直,身上的衬衣只扣了一半,裤子还沾着泥。手里拎着半瓶未喝完的月光酒,呼吸里都是粗糙的酒精气味。 “教授……”他嗓子发哑,“你还醒着?” 李教授摘下手套,皱眉看着他:“你醉了?” “醉了……但脑子还在。”布莱恩笑了笑,笑得像一张撕裂的布, “你……你是我认识最聪明的人。来,教授……你告诉我……” 他把瓶子往地上一放,跌坐在实验室角落那个破木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桌上的仪器发出“嘟嘟”声响。 他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都带着一种无力挣扎: “琳……她那么乖。她没得罪过任何人。她比谁都听话,从来不吵、不闹、不躲避、也不质疑。她吃他们给的激素,练他们要的动作,陪他们指定的客人……就连逃,也是我带她逃的。她……她根本什么都没做错啊……” 他的手握成拳,放在大腿上,指节颤抖。 “可他们还是处理了她。像扔掉一块用旧的抹布。” 李教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布莱恩仰起头,望着天花板,泪水在眼眶里转。 “那我呢?我不是军人吗?我拼了命救人,杀人,帮他们找药、找油、找出路……我一条命摁在地上用,干干净净地交给他们。可我换来了什么?被派去下毒?被驱逐?被迫杀自己的妻子?我为什么永远只是‘工具’?救人时我是英雄,使命完成就是包袱——他们为什么永远有用不完的人,而我只有用完的力气?” 他靠在椅背上,满眼血丝,仿佛整个人都已经被酒精和泪水抽干。李教授沉默了很久,没有立即回应布莱恩的质问。她只是站起身,走到墙边,轻轻地擦掉一块旧白板上的记录,用干布一遍遍地抹。像是她也在擦去什么。然后她才开口: “你不觉得……这一切,是早晚都会发生的吗?” 布莱恩愣住,像是被什么从昏沉中猛然拉了一下。他转头看着她,喉咙发干:“你说什么?” 李教授没有看他,只是继续擦着那面白板,一边慢慢说道: “我不是在说琳。我是说这一切。从避难所开始,从东岛开始,从蜘蛛、剥皮、药物、审查、编号……你不觉得,这一切,是人类社会自己走出来的路吗?” 布莱恩沉默了。李教授终于放下抹布,转身面对他,眼神沉静: “人类从未学会平等相处。我们习惯了拿‘肤色’、‘出生地’、‘姓氏’、‘文化’、‘信仰’甚至‘基因序列’来区分‘我们’和‘他们’。然后在这些标签基础上,建起了隔离墙。一堵一堵的墙,越建越高,最后自己也走不出去了。” 布莱恩喉结滚动,嗓子像生锈了一样:“可我们一直说……共生、合作、互助……” 李教授轻轻一笑,但那笑中没有一丝喜意: “换位思考、替别人着想……我们说了几千年,却没真正做到过。” 她走近一步,声音低下来:“人们一旦掌握权力,就习惯把它当作特权——用来占领、压制、碾压、筛选、排除。而不是用来连接。他们用皮肤、种族、身份、性别、功能,把人分成‘有用’和‘无用’,‘精致’和‘粗糙’,‘合格’和‘淘汰’。“ 琳不过是这个系统里千千万万个‘合格产品’之一。她满足了所有指标,按时进食训练、服药服务,但在结构的眼里——她从来就不是人。她只是资源,一段性能消耗完毕的部件。这样的世界,不需要同理心。因为它早就不打算互相理解。” 布莱恩结结巴巴地说:“你是说,这一切都是我们自己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