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密集地射向飞机机尾,飞机剧烈颤抖,险些被击中。飞机引擎剧烈抖动,罗伯特嘶吼:‘布莱恩,抓稳!我们可能撑不过去了! 但那架老旧的波音PT-17依旧腾起,没有被击中。下方,帮派武装从林地冲出,越过了琳的尸体,却只能徒劳地对着天空咆哮。他们没有导弹,没有防空系统,只有沸腾的怒火和空虚的弹匣。 而空中的布莱恩,仿佛已经飞离了这个世界。舱内的风呼啸着灌进来。布莱恩靠在机舱里,身子绷得像一块铁板。罗伯特还未说话,就听见布莱恩突然放声大哭。那种哭,不是嚎叫,也不是抽噎,而是一种从喉咙里被活剐出来的撕裂声。 “我杀了她……”他咬着牙,声音破碎,“罗伯特,我……我打死了琳。” 罗伯特猛地一愣,手一抖,飞机的方向盘偏了半寸,他急忙调整。 “你什么?!”他喊,“你不是……是为了救她才……” 布莱恩抓着座舱边沿,指节发白,脸上挂着泪水和冷风抽打出的红痕。 “她腿被帮派打伤,追不上我们了。她知道的太多了。高级区、公主系统、蜘蛛的喂食仪式、河滩处理程序……她是被培养成高权限接待员的。只要她活着落到帮派手里,他们会把她……一点一点剁开——” 他猛地捶了下驾驶舱边缘: “——她会被拷问、会被化学刺激、会被吊起来一块块割下去,就为逼她说出知道的事。所以她求我……求我打死她。我不想——但我必须……” 罗伯特握着操控杆,脸色一阵阵发白,舌头在嘴里打了个结,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夜色从机翼两侧压了下来,像一场深渊掠过他们的头顶。 良久,他才低声说:“…你为她留了最后的尊严。” 布莱恩没有回答。他只是靠着风声呜咽,像个刚刚埋了妻子的男人——其实他就是。 飞机进入云层。罗伯特抬起头,看着仪表盘上微弱的绿色背光。“抓稳了。”他沉声道。 “我们要飞入上升气流区域。云层有湍流,但飞得越高,被雷达抓到的几率越小。” 飞机穿越了最后一层云墙,夜空终于露出一丝破碎的星光。布莱恩慢慢止住了哭泣,眼神依旧空洞,但呼吸渐趋平稳。他脑中缓缓浮现出地图——D市以北一段废弃的旧公路,那是一条战前的物流主线,后来因为桥梁毁损而废弃,至今没有恢复使用。那段路笔直开阔,两侧矗立着倾斜的广告牌,风化的图案斑驳不清,路肩则完全被野草灌木所吞没。 “D市北边那条荒废的公路,路面破损严重,四周杂草丛生,但足够宽敞隐蔽,适合紧急降落。”他低声说。 罗伯特偏头看他,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你确定?我需要至少六百米滑行距离。” “够。”布莱恩咬牙,“我以前运货的时候走过那段路。它够。” 罗伯特沉默了几秒,点头。“系紧安全带。” 飞机降落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机身剧烈震颤着滑行。布莱恩快速解开安全带,跳下飞机,与罗伯特简短地交换了沉重的眼神,随后罗伯特再次起飞,迅速消失在黑夜之中。罗伯特再次起飞,消失在夜空。两个小时后布莱恩回到D市,直接来到李教授的实验室。 改建过的医院附楼如今挂着一块残破的牌子:[斯坦福医疗-实验五所]。对着保安机器人输完密码,布莱恩推门而入,李教授惊愕地起身。 “你……你回来了?怎么没让我去接你?” “不必了,我自己回来了。”布莱恩慢慢走进那扇门,像是走回了他失去的某种东西的边缘。布莱恩双腿发软,几乎支撑不住,倚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实验室内灯光惨白刺目,金属仪器泛着冷冷的反光。李教授轻握布莱恩的肩膀,他能清晰感受到她微微发抖的指尖。李教授把门轻轻关上,回头看布莱恩。 他坐在候诊区的折叠椅上,背包放在地上,衣服上还有干涸的血点和风沙痕迹。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嘴唇发白,眼神空洞,像一具刚从深水里捞出来的蜡像。 “你还活着就好……”李教授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这里还是你在的时候那样。房间也给你留着。” 布莱恩没有回答,只点了点头。 李教授沉吟了一下:“现在……你最需要的,是睡一觉。” 他被安排进旧消毒室,床单干净,房间封闭无窗。李教授没问太多,只交给他一套干净的衣物和一个备用的通讯徽章。 “我们跟老乔帮报告了你已经回来了。他们核对过了,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布莱恩抬起头,看着她,眼神依旧毫无焦距。他缓缓地说:“她已经被处理了。” “你是说你太太?你亲眼看到她被处理了?” “我确认过了。”布莱恩回答,随即断断续续的讲了他目睹的高级公主被“处理”的经过。 李教授叹了口气,轻声说:“那应该是一种捕鱼蛛,是盗蛛科的一个属。战后的河里面富集了许多放射性物质,长期的辐射让这些本来很小的蜘蛛变异,体型增大了几十倍,连人也吃了。”她没有继续追问,转身离开。夜里。李教授独自走进实验室后室,在医疗监控台前坐了下来。监控里,布莱恩仍旧没有睡着,只是坐在床边,手指一遍一遍地擦拭着那张照片。是那张他们全家的照片。李教授皱了皱眉,轻声说:“他身上…像缺了点什么。” 凌晨三点。布莱恩终于靠着墙沉沉睡去。可刚闭眼,脑子里就涌来夜晚的风声、血、火光。还有琳最后那一声“打死我吧”。 他在梦中睁开眼,看见琳站在河滩上,手里牵着两个孩子,对他微笑。可下一秒,她的身后爬出了一只巨大的黑色蜘蛛,将她整个撕开。 布莱恩惊醒,满头冷汗。他抓起旁边的手枪,猛地举起,差点对着墙开火。他花了整整一分钟,才意识到——这不是东岛。这不是跑道。也不是河滩。这里是李教授的新实验室。 而琳……不在了。孩子们还住在原来的宿舍楼三层,靠东的那间旧病房。那天傍晚,阳光透过窗子斜斜地照进来,照在地板上,像一面倒伏的钟表。 布莱恩推门进去。诺亚第一个扑了上来:“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