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箱子,隔着两寸厚的板层,他感受到细微的三下回响。——琳也在。他们还活着。 一小时二十七分钟后,卡车驶过农场进站口,驶入罗伯特自家院落。后院照明系统没有打开,只点了一盏走廊灯。罗伯特戴着手套,亲自卸下他们的两只箱子,摆在仓库后侧小平台上。箱子落地的一刻,他长长地呼了口气。 “欢迎回来。”他低声说。他拧开螺栓,掀开盖子。 琳睁开眼,脸色惨白,手脚湿透,却没有晕厥。她缓缓坐起,抓住他的手——那一刻,她第一次露出真实的笑容。布莱恩也从旁边箱子里出来,眼神深沉,但语气比任何一次都坚定:“起飞。” 罗伯特点头:“我们走。” 风很大,吹得干草倒伏成一条条细浪。罗伯特检查完飞机最后一颗螺栓后,拍拍驾驶舱边缘:“引擎稳,翼面没问题,我们该走了。” 布莱恩点点头:“我带琳过来。”“我不会等太久。”罗伯特声音低沉,眼神复杂,“引擎一熄——这架老蟑螂就永远飞不起来了。” 跑道边。琳蜷在草丛中,仍然穿着那套清洁工制服,只是已经汗湿透了。布莱恩蹲下来看她:“一切准备好了。走吧。”她点点头,起身,两人快步穿过田埂,往飞机方向奔去。罗伯特已经发动了引擎,老旧的PT-17发出低哑的喘息声,螺旋桨带起一股强风,草叶扬起如潮。 就在他们距离飞机不到四十米的时刻,远处夜色中猛然亮起几十道手电光。喊声也随之而来: “雪梨!别动!” “编号C-219!站住!” 布莱恩猛然回头,只见二十多名身穿帮派制服的武装成员正从田野尽头冲出,方向笔直——直指琳。琳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僵住了。 “我……我知道为什么了……”她声音发颤。 “什么?” “我刚刚登岛时,他们给我注射过……定位剂。”她抖着说,“说是疫苗……但我记得,当时胳膊冰凉了一整天……” 布莱恩反应不过来,但已经来不及了。他大喊:“快上飞机!” 罗伯特将机头滑行至最近一处麦茬空地,打开副座舱侧门。琳跑了两步,试图用手攀住机体,但她几次尝试都失败了。她体重轻,脚步快,却——根本没有力量把自己拽上飞机。 “她上不去!”罗伯特在驾驶舱里吼道,“她上肢力量太弱!布莱恩,你得先上来,把她拉上来!” 布莱恩当机立断,飞身跃上舱口,翻身坐稳,然后半跪在机翼边缘,伸出双臂:“琳,跳上来——我拉你!” 琳咬牙再次冲刺,她的手已经搭在舱口,脚一踩机轮——整个人终于攀到了舱边! 布莱恩双手牢牢抓住她的前臂,正在往上拽。——砰! 远处响起一声枪响。琳的身体一震。“啊!!!” 她的腿中弹了。血喷溅在飞机侧舱和布莱恩的袖口上。 琳痛呼一声,整个人从飞机边滑了下去,滚落在草地上。“琳!!!” 布莱恩几乎疯了一样探身出去,双臂再度朝她伸去,但飞机已开始缓缓加速。布莱恩朝罗伯特喊道:“罗伯特,琳掉下去了,把飞机停下来!“ 罗伯特在驾驶舱内嘶喊:“不能停!布莱恩!你知道这飞机一旦停下来,它就再也飞不起来了!!” 布莱恩转头,眼中布满红血丝。他看着琳在草地上一瘸一拐地爬行,试图追上他们。他一边伸手,一边狂喊:“再快点!琳!快点——快到我手里!!” 琳咬着牙,鲜血顺着她的裤腿滴在田埂上。她已经拼尽全力,但飞机在加速——两者之间的距离,从几英寸,变成了几英尺,再到——几米。泪水混着血水从她脸颊滑落,身后是越追越近的帮派武装分子,手电、步枪、怒吼,一点点逼近。琳抬头看着布莱恩。她的嘴唇动了动,喃喃说: “布莱恩!”她用尽全力,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求你打死我吧!我宁愿死在你手里,也绝不能再被他们抓回去!” 布莱恩身体猛地一震:“我不!!不可能!!” 琳泪眼婆娑,嘴角颤抖着笑了一下,沙哑地喊:“我不想被那些蜘蛛吃掉……我不想成为人皮……”她只是跑,眼睛盯着他,像在看一个光。 “布莱恩……”她声音哽咽,“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不要让我……变得像她们那样……” 飞机开始提速,风压越来越大。琳大喊一声:“打死我吧!” 布莱恩的眼睛已经模糊。他的手一度想去抽枪,又忍住。 琳哭喊着:“布莱恩——快!!他们就要追上来了!!我不想让他们碰我!!我不想!!!我宁可死在你手里!!求求你给我最后的体面!” 远处已经有人开枪了,子弹打在泥地上、铁片上、风中哀嚎。 琳哭喊:“我受够了被他们蹂躏!布莱恩,求你开枪,别让我再回到那个地狱!” 布莱恩缓缓抽出手枪,手在抖,颤抖着瞄准琳,眼中涌出泪水,呼吸急促:“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她最后喊道:“告诉诺亚和艾米,妈妈真的很爱他们,妈妈永远不会离开他们。妈妈会在不远处永远看着他们。让他们听老师的话,好好学习,好好长大。“ 罗伯特嘶吼:“布莱恩,快!我们没时间了!” 布莱恩咬着牙,低声说:“我爱你。。。再见。。。” ——砰! 子弹穿过夜风。 琳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她慢慢倒下,在地上无声地躺平。风吹过,卷起她的头发,像最后一次拥抱。 飞机腾空而起,擦过树梢,轰鸣着消失在东岛夜色之外。 驾驶舱中,布莱恩没有说话。他眼睛通红,像一只烧透的铁器。 他的手,仍然握着那把手枪。而罗伯特,只是狠狠地踩下油门,把飞机推向漆黑远方。飞机抬头跃入空中,螺旋桨将寒风撕裂成一道道低吼。罗伯特额头渗出汗珠,死死把控杆往上拉,飞机勉强从树梢掠过。 身后传来急促而绝望的枪声—— “哒哒哒——”“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