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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水里有鬼

　　布莱恩愣了下：“水边？你是说那条沟渠？” 　　“还有东边的蓄水池和南边的湿地。” 　　“为什么？” 　　罗伯特的眼神突然紧绷了一下。他搓了搓手，低声说： 　　“水里……有鬼。我能告诉你的就是，小心点，每个人都可能突然消失。” 　　布莱恩抿了一口酒，苦笑了一下：“你是说感染者？变异生物？还是老兵们编的故事？” 　　罗伯特眼睛死死盯着他，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不是人。也不是机器。是……水里的某种东西。” 　　“长什么样？” 　　罗伯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 　　“我没见过。但听过声音，见过人消失。每年有两三个牲口会在夜里从猪圈逃出去，第二天只剩几张皮浮在池子上。去年有个送肥料的小子，凌晨绕路走水边……再没人见过他。” 　　布莱恩没接话。他不是那种轻信鬼怪的人。但罗伯特的表情不像是装的。此时水边的芦苇晃了晃，里面似乎正藏着社么东西，静静的盯着他们。 　　“为什么不把它上报？” 　　“上报？你疯了吗？”罗伯特冷笑， 　　“上头只看你是不是‘效益异常’。这岛每年给帮派输出几十吨肉、几百吨玉米和几百公斤特调乳清。只要出货不停，死人都不会算数。” 　　布莱恩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罗伯特没有再出现。 　　农场广播里传来引擎声，他开着那台老旧的单翼小飞机，把儿子约翰送去湾区西岸舅舅家疗养。布莱恩站在鸡棚边，看着飞机在晨雾中逐渐升空，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云层之间。 　　他低声喃喃：“水里有鬼……是吧？” 　　他回头望了眼那条静得像油一样的蓄水池。水面一动不动，像是一张深不可测的镜子，什么都看不见。 　　【谷仓牙科室外】 　　一块光秃的空地，四周环着铁皮板墙，锈迹斑斑。阳光斜照在布莱恩的白色手术衣上，反射出一圈圈金属色的光。 　　诊疗椅上的女人正用纸巾擦嘴。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脸庞仍旧姣好，但眼角有些难以掩饰的疲惫。那不是普通的皱纹，而是一种被岁月、激素、命运反复碾压过的痕迹。 　　她叫丽莎，是一位“高级公主”。 　　这次她来得很早，没有随随便便对待这场洁牙。 　　她认真漱口，甚至自己检查了两遍镜子，然后才坐在椅子上，轻轻合上双腿。 　　布莱恩替她把金属探针消毒，又调整灯臂照到她脸上。 　　“下巴放松，嘴张大些。” 　　“谢谢你。”她轻轻说了一句，然后沉默地躺好。 　　诊疗过程非常安静，除了仪器声，就是她微弱的呼吸声。 　　布莱恩注意到她的眼神不太一样。不是平时那些公主的木然或防御，而是带着一丝悲伤。 　　清洁结束后，她静静坐在椅子边，忽然低声道： 　　“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洁牙了。” 　　布莱恩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丽莎低头擦着嘴角，纸巾被咬出一道道齿痕。 　　“今天是我三十五岁生日。” 　　布莱恩微微挑眉：“生日不是应该……” 　　丽莎抬起头，露出一个苦笑： 　　“我们这些人……三十五岁以后，几乎没人能‘再见’。” 　　她说得平淡，却像一滴水滴进死寂的井里，泛起无声回响。 　　布莱恩缓缓站直：“你是说……被赶走？” 　　丽莎摇了摇头，轻声吐出两个字：“处理。” 　　他皱眉：“处理掉是什么意思？是送你们回家？” 　　丽莎轻轻笑了，笑得像冬天断裂的冰。 　　“你以为我们这种人……还能‘回家’？” 　　她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久藏的冷漠与清醒： 　　“我们见过太多客人，听过太多秘密。高级区的公主，越漂亮、越听话、等级越高，知道的事情就越多。有些话，只要你听过，你就不是自由人了。” 　　布莱恩沉默。他想起以前服务过的几个“失踪公主”名字，突然意识到，从来没人见过她们“退休”，哪怕是转岗或外放。 　　“我……还有三天。” 　　丽莎站起身，轻轻整理衣服，语气变得柔和了些： 　　“到时候，还有三个姐妹一起……我们会被集中送到指定点，然后……结束。”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不指望你能救我，也没什么东西值得你冒险。但我……想让你来。” 　　布莱恩看着她。丽莎抬起眼，眼眶泛红，却努力维持着笑容： 　　“就当是……有人送我最后一程吧。” 　　她轻声说完，低头鞠了一躬。。。 　　布莱恩没有立刻答应。他望着她消失在铁门外的身影，久久未动。 　　回到休息区，他翻开自己的工作表，核查三天后的任务安排。 　　很巧，那天空着。 　　布莱恩点了点头，默默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3天后：丽莎的告别。” 　　他合上表格，靠在椅背上，望着仓顶破洞洒下的一缕天光。 　　像是一条快要干涸的河，突然裂出一丝冷光。 　　三天后的傍晚，天色微蓝，阴云低垂，河水缓缓地拍打着泥滩。 　　布莱恩按约赶到。 　　地点是东岛边缘的一处河滩，平日荒无人烟。河道并不宽，滩涂尽头是一片芦苇丛，风吹过时簌簌作响，像某种沉睡的生物在呼吸。 　　岸边已经修起了两道铁丝网，锈红的铁丝绳交错盘绕，上头还挂着残破的警示布条。中间设有一道铁门，厚重且上了锁。 　　布莱恩站在草丛后方的土坡上，居高望下，压低身子。他没穿医生服，只背着急救包，像往常外出诊疗一样，一脸平静。但他内心某处，一种莫名的不安正在蠢动。 　　场地里，丽莎和另外三位公主已经被带到了铁丝网内。 　　她们身上还穿着帮派为高级公主定制的浅金丝制服，妆容精致，却难掩神情的惶然与恐惧。 　　河里的芦苇不停的晃动着，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潜伏在那里，随时准备扑出来一样。 　　这时候，布莱恩忽然想起了罗伯特警告他的话： 　　“你千万别去河边……那里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