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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独奏

  布莱恩猛地一怔,像被扼住喉咙,一时间哑口无言。他努力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一句低沉的答复:“那……那至少我也能给我自己和孩子们一个交代。”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河风吹过,吹起李教授实验袍的一角,也吹得布莱恩后颈发冷。“去吧。”李教授平静地说,挥了挥手,“记得你现在是牙医,别穿帮了。”   布莱恩点了点头,规规矩矩地提起他的牙医工具箱。那是李教授亲自为他准备的,里头装着一套消毒过的牙钻、镜子、钳子、假牙模型,还有几本破旧却实用的《基础牙科诊断》与《战地口腔应急手册》。   他走上跳板,踏上渡轮前,回头看了一眼李教授。李教授站在原地,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上了皮卡,驶入迷雾中,很快便消失不见。布莱恩深吸一口气,挺起背,朝那几个虎背熊腰的汉子点了点头,然后稳稳地登上了船。这趟旅程,谁也不知道会驶向哪一端的命运。   午夜,李教授终于回到了新实验室。她在门前停住了脚步,仰望那栋熟悉的大楼,几扇窗户仍亮着灯光,孤零零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三楼的孩子们的房间的灯已经熄灭,显然他们已经睡着了。她就那样站着,看了很久,像是想从那点点灯火中找回什么,又像是怕一走进去,空荡的黑暗会彻底把她吞没。最终,她缓缓迈步,走进那栋空旷的大楼。   夜色悄然渗入,走廊尽头传来实验室恒温箱运转的低鸣声。空气中弥漫着酒精与电路加热后的焦香味。桌上的试管还留着布莱恩未洗净的指痕,门口的鞋柜里,仍摆着那双他换下的军靴。她没有开灯,只点亮了桌上的一盏暖光台灯。   昏黄的光晕中,她默默走到书架前,伸手取下顶端那把小提琴。琴身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她轻轻拂去,用额头轻轻抵在琴头上,闭了闭眼。片刻后,她缓缓将琴搁上肩膀,拉起那首她反复练习却从未在他面前拉出的曲子——Coldplay的《The Scientist》。   Come up to meet you, tell you I'm sorry.   You don't know how lovely you are.   I had to find you, tell you I need you.   And tell you I set you apart.   Tell me your secrets and ask me your questions.   No, let's go back to the start.   Runnin' in circles, comin' up tails.   Heads on a science apart.   [Chorus]   Nobody said it was easy.   It's such a shame for us to part.   Nobody said it was easy.   No one ever said it would be this hard.   Oh, take me back to the start...   琴声如轻雾,缓缓渗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也渗入她心底那些从未说出口的柔软与隐痛。随着旋律流转,眼前浮现出一幕幕画面,像老旧胶片放映出的黑白幻灯:   ——他第一次匆匆踏入她的临时帐篷,笨手笨脚地碰倒了她的仪器;   ——眼看自己为新实验室的经费着急,他送来一只小袋子,里面装满了名贵的宝石;   ——她气恼地扇了他一耳光,他却只是瞪大眼睛委屈地站着,一句话都不敢顶嘴;   ——烈日下,他一块块搬着沉重的太阳能电池板上楼,汗水湿透了衣襟;   ——厨房里,他认真翻炒着锅里的菜,时不时转头看她一眼,眼神里是宠溺与欣赏交织的温度;   ——那晚,她被手铐束缚在仓库的铁椅上,他焦急赶来,手忙脚乱地解开锁扣,又小心翼翼地帮她揉着勒红的手腕;   ——还有那次她溺水昏厥时,他一边喊她名字,一边为她做人工呼吸,眼眶泛红;   ——最后一次,他背着牙医工具箱走出实验室,没有回头,没有道别,像是怕回头,会留下来。。。   琴声在空荡的实验室中轻轻震荡,回音低沉,像极了她此刻无法言说的寂寞。终于,她拉完了最后一个音符,琴弓微微一顿,音符在空气中静静消散。她默默地放下小提琴,才发现——不知何时,眼角已经挂上了两行温热的泪。她轻轻拭去泪水,低声自语了一句:“Nobody said it was easy……”   她坐在那儿,沉默了许久,任琴弦在余震中微微颤动,任那盏台灯在风中轻轻晃动。终于,她看了看手表,深吸一口气,收拾好情绪,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敲下那串熟悉的指令。   【三大岛外围的河上】   布莱恩靠在甲板边,看着锈蚀的船栏,远处是缓慢靠近的三座岛屿。他低声问旁边的黑帮护卫:“老乔平常吃什么?基地是种地还是买外面来的?那边……都做些什么生意?”   护卫看了他一眼,没答话。   布莱恩又换了个话头:“我意思是……我最好知道她身体状态、饮食禁忌什么的,省得误伤——”   对方忽然转过头,语气冰冷:“帮派里有两件事,你他妈的不要问,就是这不要问,那也不要问。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   布莱恩抬头看着远方的岛屿,心底浮现出深深的紧张:“这次……我能活着回来吗?“   布莱恩闭了嘴。半小时后,他们来到一间废弃的谷仓。谷仓很大,一角坍塌,被用防雨塑料布遮挡着,地上铺了防潮帆布。门口两名守卫来回踱步。布莱恩正要提起自己的手提箱进入,却被守卫拦住了。其中一人随手把一箱崭新的牙科工具和药物往桌上一丢,说:“用这个。外人的东西我们信不过。”   他看了布莱恩一眼:“你不是我们的人。只准给人看牙,不准闲逛,不准和人多说话。你不是医生,你就是个干活的,少问废话,懂不懂?”   【老乔基地的地下室深处】   一道由厚实混凝土铸成的合页大门缓缓合拢,门锁咔哒一声落下。整个房间陷入幽暗之中,唯有中央圆桌上的七盏黄灯勾勒出每一位成员的轮廓。   他们都戴着假面。没有人露脸。也没有人说自己的名字。   七人围坐,身披深色斗篷,每个人的面具都雕刻着不同的纹饰:蛇、狼、树叶、月亮、骷髅、火焰,唯有那名坐在首位的假面人,她的面具上没有花纹,只有一张冷淡的女性轮廓,白瓷般光滑,五官对称得诡异。   她的气场与其余人明显不同。   她是老乔的“代理人”——至少在所有人都不见本尊的今天,她的命令等同于老乔的意志。   面前的屏幕一一亮起,各个“部门负责人”开始汇报:   第一名假面人声音沙哑:   “本季度赌场收入折算为黄金共计3134.6盎司,相比上季增长9.2%。欺诈纠纷已处理完毕,三人终身禁足。”   第二名假面人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