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

第八十三章 弹尽粮绝

  朱迪低声叹了一口气,而理查德只是静静盯着桌面那一小摊弹孔,眼神空洞。华生用拐杖支撑着自己,艰难地站了起来。   就在同一时刻,避难所里也悄然起了变化。皮诺与露西亚一家收拾了极少的随身物品,把最后一点晒干的面包片小心地用棉布包好,悄悄将孩子背到背上。趁着夜色,他们从谷仓后方的小门离开,一步步向城市边缘移动。他们走得轻,走得快,仿佛身后不只是毒贩,还有沉默的屠刀。避难所里战后留下的尸体还未埋葬,血迹干在砖缝中结成暗红的蛛网。风从废墟中吹过,沙沙作响,像是寂静中一场无人回应的哀悼。   第二天早晨的元老会上,经过一夜思考的理查德提议:“我记得上次布莱恩是靠保险柜进入炼油厂大楼拿到什么终极签字人密码的,我们要不要再来一次?“   威尔无力的回答:“上次是有皮诺。他们一家昨晚迁走了。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儿。“   理查德肩膀猛地往下一沉,头渐渐低垂下来。。。   【几天后的早晨,D市研究所】   李教授收到了一封加密邮件。是老乔发来的——她需要一名牙医,进行全面检查。李教授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随后打开草稿箱,回复了一封邮件。她在信中推荐了布莱恩,写道:“技术成熟,口碑稳定,值得信赖。”   几小时后,对方回信简单:“可以带来看看。”李教授告知布莱恩这个消息。布莱恩当时就忙活起来,到了晚上,冰箱里已经塞满了李教授最爱吃的各种食品,如韭菜水煎包、烧卖、馄饨、锅贴、各种汤底、各种炸酱、卤牛肉、香辣鸡翅等等等等。   李教授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喜滋滋的看着,心中一阵阵甜蜜。布莱恩一边整理各种饭盒一边对李教授解释:“我看你那笨笨的样子,做不了饭,所以就给你做了这些,预备你以后吃。。。”   李教授皱起眉毛:“什么,我笨?少得意忘形了。我来教给你香辣鸡翅怎么做。”   说完就从冷冻室取出一大包生鸡翅开始烹饪。布莱恩只好在旁边观看。结果李教授不是用火太大把鸡翅做糊了,就是调料配比不对做苦了。越做不出来,她越不服气,越不服气越是要做,越做越糟糕。1小时过去已糟蹋一打鸡翅。布莱恩心疼的直咧嘴。   李教授盯着烧焦的鸡翅,强忍怒气却又故作镇定地扭头说:“这个灶肯定有问题,明天换一个。”美丽的一双大眼睛,这时眼角居然挂着泪花。   布莱恩惊讶的说:“没有吧?我从没发现有问题啊!”   李教授撅起嘴说:“不管,我说有问题就是有问题,明天换一个。再做不出好菜,我就把厨房给炸了!”她抱着肩,擦了擦眼睛,声音明显有些哽咽。   布莱恩只好附和:“可能是最近用的太多,开始出问题了吧。”   随即布莱恩托起李教授的白皙修长的双手,看着李教授的大眼睛,说:“教授你看,这双手多么漂亮、多么细腻啊。这双手是科研用的,是用来改变人类命运的,用来做菜就太可惜了,根本不值得。做菜这件事还是交给我这种不会做科研的才适合。嗯?”布莱恩把“改变人类命运和“可惜”两个词说的很重。   “嗯。。。这。。。还差不多。”李教授点点头,声音还有点哽咽,但终于破涕为笑。   布莱恩舒了口气,感觉虽然累,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安慰。   【M市避难所】   布莱恩已经走了两年半了。   避难所的最后一滴柴油,在八个月前烧进了发电机;   最后一批青霉素,在六个月前打进了一名小孩的血管;   最后一条对外贸易线路——通往南部的山谷运输道,在三个月前被土匪占据,断得干干净净。   现在的避难所,只剩下风沙中的沉默与金属罐头的回音。   清晨的食堂里,弥漫着一种尘封的铁锈味。一排排灰色压缩饼干摆在塑料托盘上,硬得像砖头。锅炉煮的“能量棒汤”寡淡无味,几乎没有热量。罐头上浮着白色的油块,标签已经模糊发黄——有些还能认出来,是当年布莱恩带回的储备粮。人们吃饭的动作越来越慢。因为不再期待下一顿。   元老会召开在旧医院楼的地下室。十几张长条桌拼成一圈,詹妮佛披着一件军绿色外套坐在最前端。她的脸色苍白,咳嗽声频繁,嗓音沙哑。会议还未开始,她就已经咳出了一丝血丝,但她赶紧擦掉,怕别人看到。   她低声汇报:“药品……在两天前彻底用完了。包括退烧药、消炎药、止咳糖浆,甚至连碘酒都没有了。我们确认了三例活性肺结核病例,其中一例……已经开始咳血。如果不能在六个月内补充药物……我们将会面临一次规模性的传染病爆发。到那时,没有人能活下来。”   她的声音越讲越轻,最后几乎听不见。咳嗽突然袭来,她捂住嘴,低下头剧烈地颤抖着。元老会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理查德低着头,一言不发。   朱莉老泪纵横,喃喃说:“我们……是不是,已经走到头了?”   有人抽出手表看时间,有人望着墙角的结网蜘蛛发呆,甚至有人开始悄悄收拾背包。   这场会议,没有决议。也没有希望。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越来越多的人选择离开避难所。他们拖着行李箱,骑着破旧的单车,往山那边走去。他们说:“我宁愿死在路上,也不想在这里咳死。”   避难所的广播在夜里反复播放布莱恩当年留下的那段录音:“如果哪一天你们真的撑不下去了……就相信一点,只要你们活着,我就会回来。”   詹妮佛听着听着,忽然捂着嘴跑出会议室,蜷缩在走廊里。眼泪再也忍不住,如断线珍珠滑落下来。她不知道他在哪。但她知道——如果他还活着,他一定记得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