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

第十章 诡异的尸体

　　他慢慢靠近，站在五米外蹲下。那人的衣服还在，深灰色厚卫衣，塑料拉链完整，右侧衣袖印着“M市滨海老年健步队”几个已经褪色的字。初看还以为是中弹或脱水而亡，但下一秒，他的脸色变了。 　　那具人类尸体——已经不叫“尸体”了——只剩一张皱巴巴的皮，像脱了水的橡胶布，把一具完整的白骨套在里面。 　　没有肌肉、没有脏器、甚至连筋膜都不见了。头皮像干叶一样粘着颅骨，眼窝是空的，但那皮还维持着一个仿佛在“惊恐后僵住”的表情。狗的尸体也一样。皮，骨，衣物或毛发——其余什么都没有。 　　布莱恩皱起眉，站了很久。他不是第一次见尸体。服役六年，参与过战斗一百多次，尸体见得比脸还多。但这两具尤其是那只狗让他浑身发冷。不是炸死的。不是枪杀。不是火烤。不是干尸。也不像疾病导致的溃烂或腐蚀。更像是……被抽干了。 　　他试图想象那个老人和狗临死前经历了什么，但很快便停止了这种念头，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末世已经让死亡变得如此司空见惯，以至于他差点忘记每一具尸体背后都曾有一段生命。“是什么剥夺了他们的生命？”他低声自语，“我们人类还能承受多少未知的恐惧？如果我们的文明只是勉强延续生命的工具，那么我们真正还活着吗？”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只狗的脖子，那块皮上有两个深褐色的小孔，直径不大，像是牙印，又像什么尖锐物体穿过后留下的排液孔。 　　他站起来，四下望了一圈。海滩上什么也没有，海风呜咽，浓雾一寸寸向岸边涌来。天色已晚。加油站的方向还没探明。他默默叹了口气，把枪重新插回背后，转身离开了那片沙滩。 　　但在回头前，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那具老人尸体的手，似乎还搭在狗身上。像是死前试图护住它一样。。。 　　布莱恩转弯往东开，一路遇到不少社区加油站: 　　第一个加油站，油罐早已锈穿，地下渗出一滩黑水。 　　第二个加油站，汽泵还在，却被掀翻在地，连牌匾都被撕裂。 　　第三个加油站——还有尸体。两个抢油失败的路人，死在加油岛下，身上盖着风沙。 　　第四个加油站，看起来还完整。他兴奋地冲进去，却发现油罐早在半年前就被掏空，连备用电源都被人拆了。 　　第五个加油站……他没下车。只是远远看了一眼那座“$2.99/GAL”的破旧标价牌，便开走了。他已经知道结果了。 　　风吹得荒地沙土飞扬，卡车像一块锈掉的铁皮在废墟中艰难滑行。布莱恩坐在驾驶位上，沉默地望着前方。他的手骨节发白，紧紧握住方向盘。他知道——再找不到油，避难所的发电机就要停了，医疗帐篷要熄火，婴儿保温箱也撑不过这个冬天。他在第七个站点，一个高速服务区加油站前停下车，下车时脚步有些踉跄。 　　油泵旁一只被晒干的乌鸦尸体倒挂在遮阳棚上，像是某种残酷的预言。他低声说了一句：“求你了……” 　　周围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抬头望了一眼残破的“Chevron”标志。几只乌鸦落在加油站废弃的车顶上，对他毫无兴趣地啼叫两声，扑扇翅膀飞走。 　　加油岛所有汽油泵早已被撬开，地上残留的是烧焦的油泥和干涸的血迹。几个空油桶滚在地上，显然曾有人抢过这里。他低头检查油罐通气口——汽油罐干得发光，连沉渣都被抽空了。远处传来不明响动，像金属与砂砾摩擦的声音，他顿时屏住了呼吸…… 　　布莱恩皱眉，换了方向。他沿着另一端破裂的地砖，找到柴油专用加油口。他手指插入探管孔内，探出后嗅了一下——油气依旧浓烈，说明储量未空。 　　他用撬棍撬开盖口，小心地将抽油泵连接进去。几分钟后，油管里传来“哗哗”的声音——柴油真的还在。他嘴角轻轻翘起，立刻搬来第一个油桶，开始装油。一桶接一桶，黄褐色的柴油倒映着残阳，在桶里晃荡。两个小时后，整个平板卡车的油桶几乎被灌满。整整300多加仑的柴油啊！ 　　除了油桶，布莱恩也给同样使用柴油的平板卡车加满了油。但布莱恩知道，还可以更多。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进了加油站后方的经理人办公室。里面黑漆漆的。 　　门锁已被破坏，他用撬棍轻推，推开灰尘与碎玻璃。办公室里弥漫着发霉纸张的味道。翻找几分钟后，他在一个布满油渍的文件柜底层发现了一个金属工具箱。 　　他掀开盖子，原本只是想找备用螺丝或蓄电池。结果他看见了一只灰白色的小盒子，边角贴着SpaceX的旧标。上面标注着： 　　Starlink v2 Portable Ground Unit— Emergency Satellite Comm Terminal— 　　他怔住了几秒。这个型号他认得。2019年服役波兰时，指挥官用这东西和北约后方保持过短时联系。当时他们调侃这是“亿万富翁给农民上的网”，如今却成了世界废墟里可能唯一还能说话的声音。 　　他检查连接口，电池缺电，但旁边就有备用锂电池。他尝试安装，设备发出几声轻响。设备启动成功。布莱恩犹豫了一下，他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它可能招来觊觎的目光，也可能给避难所带来麻烦。但下一秒，他眼神坚定下来，迅速将星链终端、备用电池和天线模块打包带走。三小时后，布莱恩驾着满载柴油与希望的平板卡车驶回避难所。医院地下广场的发电机房内，柴油的味道混着汗水和热浪。理查德低头看着手里的清单，嘴里嘟囔着数字：“六桶满载……每桶五十五加仑……每天发电量……” 　　他停顿了一下，对布莱恩皱了皱眉头：“虽然330加仑的柴油听起来不少，但是我们这里的20KW小型柴油发电机每天耗油就得35加仑。这些油只够我们用9天。。。。。” 　　布莱恩说：“那里还有不少油。你还有多少油桶，都给我！” 　　平板卡车卸下柴油以后，不一会儿就又装了8个空油桶。 　　次日，布莱恩忙活整整一天，运了十几趟才将高速服务站废弃加油站的柴油抽干。 　　面对着80多个满满的柴油桶，理查德一边清点，一边不停地计算着。 　　最后，他长舒一口气，挥了挥手，对大家说：“大家伙，我有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