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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两个活儿

  理查德把一张写着“高级物资优先分配”的登记卡片塞进他口袋。   “干完这两个活儿,你和你那两个孩子,每天多一份肉和水果罐头配给。再加一套备用床垫。”   他补了一句:“詹妮佛那份我也加上。她在你出任务期间照看孩子。”   布莱恩没多说,只是点了点头,把白板夹在腋下。   医院地下室的空气干冷中带着一股灰尘和消毒水残留的气味。墙角的老式管道滴滴答答渗着水珠,发出偶尔的空响。   布莱恩站在那座厚重的金属保险门前,手中拿着一只电筒,神情凝重。他缓缓地绕着保险门走了一圈,低声喃喃:   “我们运气不错……这是个老式的机械保险柜。”   詹妮佛站在他身后,提着一个工具包,小声问:“你看得出来?”   布莱恩点点头,伸手拂去保险门表面的灰尘和锈斑,轻声解释道:“这种机械锁靠一组转轮组合来设定密码。每个转轮上都有一个缺口,正确的密码可以让所有缺口排成一线。密码表盘上的刻度通过锁轴带动凸轮,凸轮上的传动销会依次推动那些转轮。当所有转轮的缺口对齐后,锁栓就能滑动,保险柜就能打开。”   他回头看了詹妮佛一眼:“我需要听诊器和一条毛毯。”   詹妮佛一愣:“你要……这些干什么?”   布莱恩嘴角微翘:“别问了,去拿来。我立刻演示给你看。。。”   五分钟后,她递来了一条干净的医用毛毯和那副磨得发白的听诊器。   布莱恩把毛毯披在表盘上,遮住周围反射声响的墙壁和地板;然后他把听诊器耳机戴上,胸件贴在金属壳体侧边,另一只手握住来自威尔的那把手摇钻头改装的扳手。他深吸一口气,左手缓慢地转动表盘,耳中聆听着微妙的“咔嗒”“嗒”的金属摩擦声。   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詹妮佛蹲在一旁,屏住呼吸,连手上的指甲都不自觉攥紧了掌心。   忽然,布莱恩停下手,缓缓地呼出一口气。“第一轮对上了。”   他又开始第二轮。十五分钟过去。“咔哒——”   一个几不可闻的神秘轻响从柜门深处传来。   他站起身,缓缓扭动把手,一声闷响,锁舌缩回,门缓缓开启。   詹妮佛睁大了眼睛,几乎是不敢相信。   柜门内是一个小型仓库,好几排金属架上整齐排放着,每个架子上都有几十个密封托盘与药盒,标记依稀可见。其中包括   全套手术器械;   抗生素、抗毒素、狂犬病等各类疫苗,每种注射剂都有几十盒;   密封包裹的麻醉剂瓶:芬太尼、布桂嗪、异氟烷——甚至还有一盒标记为“CIV级管控”的镇静剂;   一大整袋未拆封的一次性注射针管和针头;   几十瓶瓶医用酒精与碘伏;   数盒血糖/血压监测仪和备用试纸;   数十双未开封的医用手套。   大量的常用处方药等。   两台未拆封的盖革-穆勒计数器和电池。   詹妮佛忍不住轻呼出声:“天啊……这些东西……这些是以前整个急救科都梦寐以求的东西……”她伸手去拿那瓶芬太尼,但刚触碰到标签,脸色瞬间一变。   布莱恩皱眉:“怎么了?”   她低声说:“这东西……纯度太高了,0.25毫升就足以致命。它是顶级镇痛剂……但在街头也被当毒品交易。”   布莱恩点点头,冷静地说:“我们得锁好,登记在册,只在重症时使用。”   他望向那些药盒,眼神深邃:“但这也意味着——从现在起,我们这个避难所……成了别人眼中的肥肉。”   詹妮佛看向他,轻声问:“你会守住它吗?”   布莱恩淡淡答道:“我从不丢东西。尤其是别人想抢走的。”   詹妮佛望着墙上那些储备的镇痛剂,心底忽然升起一股寒意:“当这些东西用完之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还能称之为人类吗?”   布莱恩第2天开着平板车外出,这是自从核战爆发以后1年半以来,布莱恩第一次有机会开车上路。布莱恩踩着油门,沿着一条裂得像蛛网的旧公路慢慢前行。轮胎每碾过一块断裂的柏油,都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左右两侧,是一排排被海风吹成空壳的居民楼,阳台上晾衣杆还挂着泛黄的床单,像无主的旗帜在风中抖动。   他路过一处废弃加油站,门口的招牌只剩半边,另一半早在某次风暴中断裂,掉进了汽油坑。站内空无一人,唯一的守夜者是两台横倒的自助加油机,它们像两个喝醉的士兵,横躺在地上,插卡口里还残留着一张被烧焦的信用卡。布莱恩检查了一下自主加油机,一点汽油的味道都没有。   路边有一辆报废的厢式货车,车门半开,驾驶座上的通讯座机还挂在塑料架上,听筒歪歪地垂着,缠着早已没有信号的电线。货车后厢里散落着几台已经碎裂的台式计算机——CRT显示器躺在地上,屏幕满是蛛网裂纹。主机箱被撬开,电路板已经发黑。鼠标和键盘静静躺在尘土中,仿佛是某种不再需要的献祭工具。   再远些,一家便利店还留着一块贴纸:“买一送一”。橱窗内的电视机、烤箱、微波炉依次排开,但电源线全都拖在地上,如断线的神经。插座旁覆盖着厚厚一层灰,每一样设备都成了纪念碑,纪念着一个不再存在的日常。   街道尽头的立交桥早已断裂,一半崩塌入河,另一半悬空摇摇欲坠,桥面上布满裂缝,像是经历了一场猛烈的抽搐。某个路灯杆从土中拔地而倒,横卧在公路中央,把车流本就不存在的希望彻底封死。   电线杆歪斜着站在远处,断了的电缆如藤蔓一样垂落在路面上,线皮已经风化,露出的铜芯在阳光下无声闪着灰光。布莱恩路过时没有回头,这样的景象他见多了。   他心里清楚——这些电器不会再响起,它们只是死掉文明留下的尸壳。   他驾驶着平板车,费力的在破碎的公路上寻找着前进的道路,时常需要在不同车道之前换来换去,甚至开到道路两边的杂草上以绕过路中央的垃圾或者废弃车辆。   布莱恩打算去M市北边废弃港口区的几个加油站碰碰运气。那是个早就被遗弃的地方,但听说前段时间某支小型车队在那里取过油。阳光透过浓重的尘霾,只剩昏黄一层。他没有开灯,只挂了风挡反光板和车侧破布,降低平板卡车的反射率。后座装着六个油桶,打包好的抽油泵、皮管、两把工具刀,以及一把他刚从威尔那里磨利的撬棍。   沿途都是废弃的度假屋,长满海藻的塑料椅横在碎沙里,落单风铃叮当作响。海面泛着铅灰色,浓雾像腐烂棉花挂在防风林之间。   快到第三个加油点时,他忽然踩了刹车。前方海岸边,沙砾里躺着两具尸体。一具是人,另一具是狗。两具尸体都摆着诡异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