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南唐小周后 · 第46章

　　囚居的日子，枯燥而屈辱，每一天，都像是在煎熬。我们每天只能在狭小的院子里活动，看着日出日落，看着四季更迭，没有欢声笑语，没有诗词歌赋，只有无尽的寂静与悲凉。看守的士兵，对我们百般刁难，常常故意克扣我们的食物与衣物，给我们吃的，是粗糙难咽的干粮，甚至有时候，连干粮都不够吃；给我们穿的，是破旧单薄的衣衫，根本无法抵御北方的严寒。每到寒冬腊月，院子里寒风呼啸，破旧的房屋根本无法御寒，我们只能蜷缩在一起，相互取暖，忍受着刺骨的寒冷，忍受着无尽的饥饿，忍受着难以言说的屈辱。　　偶尔，会有一些北宋的官员，或是宫中的太监，来到院子里，名义上是“慰问”，实则是来嘲讽我们，来炫耀大宋的强盛，来践踏我们最后的尊严。他们看着重光，眼神里满是轻蔑与嘲讽，语气傲慢地说道：“李煜，如今你已是阶下囚，还摆什么帝王的架子？若不是太祖陛下仁慈，留你一条性命，你早已是刀下鬼了。”他们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贪婪与亵渎，那些目光，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我的心上，让我浑身冰冷，让我无比屈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重光每次听到这些嘲讽的话语，都会紧紧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直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可他始终沉默着，不反驳，不愤怒，只是眼神里的悲凉与悔恨，愈发浓厚。他知道，如今的我们，早已没有反驳的资本，早已没有反抗的力气，只能默默承受，只能任由他人践踏我们的尊严，任由他人肆意嘲讽。我看着他隐忍的模样，看着他掌心的鲜血，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悲凉，心中满是心疼，却也满是无奈，只能轻轻握住他的手，默默安慰他，告诉他，不要在意那些人的嘲讽，我们只要好好活着，只要能陪在彼此身边，就足够了。　　那段日子，重光偶尔也会拿起笔，在宣纸上，写下一些悲戚的词句，抒发心中的痛苦与绝望，抒发对故国的思念，抒发对我的愧疚与爱意。他的字迹，越来越潦草，越来越沉重，每一笔，都像是在滴血，每一划，都写尽了他的悲愤与无奈，写尽了他对故国的眷恋与思念。有一次，我看到他在宣纸上，写下了《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的初稿，“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我站在他的身后，看着那些潦草而沉重的字迹，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春花秋月何时了？”这一句，写尽了他对如今囚居生活的厌倦，写尽了他对无尽屈辱的煎熬，写尽了他对命运的无奈——曾经，春花秋月是他笔下的美景，是他与我相守的见证，可如今，春花秋月却成了折磨他的枷锁，让他想起曾经的繁华，想起如今的屈辱，想起再也回不去的故国。“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写尽了他对南唐的眷恋，写尽了他对往事的追忆，写尽了他再也回不去的绝望，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疼，每一句，都藏着无尽的思念。“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更是写尽了他心中无尽的愁苦，那愁苦，像一江春水，连绵不绝，无法排解，无法消散，日夜煎熬着他，也煎熬着我。　　“重光，”我哽咽着说道，轻轻抚摸着他的肩膀，指尖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这首词，太悲了，太绝望了，别再写了，别再折磨自己了，好不好？” 　　重光缓缓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疼惜与愧疚，他放下手中的笔，轻轻握住我的手，声音沙哑地说道：“阿英，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一想到故国，一想到那些百姓，一想到我们曾经的一切，心中就无比痛苦。这些词句，是我唯一的寄托，是我唯一能抒发心中痛苦的方式，是我唯一能留住对故国的思念，留住对你的爱恋的方式。若是不写，我怕自己，会彻底崩溃，会彻底疯掉。” 　　我看着他，心中满是心疼，再也说不出一句劝阻的话。我知道，填词，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是他缓解痛苦的唯一方式，是他留住回忆的唯一途径，我不能剥夺他这最后的寄托。我只能默默坐在他的身边，陪着他，为他研墨，为他铺纸，为他擦去眼角的泪水，哪怕，每一首词，都让我心痛不已，哪怕，每一句，都让我更加绝望。我知道，我们的命运，早已被他人掌控，我们能做的，只有默默承受，只有坚守着彼此的爱恋，只有在这些悲戚的词句中，留住那些曾经的美好，留住我们对故国的思念。　　除了《虞美人》，那段日子，重光还写下了许多悲戚的词句。他写下《浪淘沙令·帘外雨潺潺》，“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梦里的繁华与现实的屈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写尽了他对往日繁华的思念，写尽了他对如今处境的无奈，哪怕只是在梦中，能短暂地回到曾经的日子，对他而言，也是一种慰藉。“别时容易见时难”，写尽了他对故国的不舍，写尽了他再也回不去的绝望，那些熟悉的山河，那些曾经的亲人，那些甜蜜的时光，一旦离别，就再也无法相见。　　他还写下《相见欢·无言独上西楼》，“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无言独上西楼”，写尽了他的孤独与落寞，写尽了他沦为俘虏后的无助与悲凉；“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写尽了他心中的离愁别绪，写尽了他对故国的思念，写尽了他对往事的追忆，那份愁苦，剪不断，理不清，日夜缠绕着他，让他无法安宁。每一首词，都是他的心声，都是他的血泪，都是他对故国的思念，都是他对命运的无奈，每一首词，都让我心痛不已，都让我更加深刻地感受到，我们身处的绝境，感受到我们心中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