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南唐小周后

第45章

  看着她们忙碌的身影,看着她们眼底藏不住的心疼与担忧,我心中满是暖意,也满是心酸——在这陌生的汴京,在这暗无天日的囚居生活里,她们,是我与重光唯一的慰藉,是我们在绝望中唯一能抓住的微光。   李煜被封为违命候之后,我已经不能叫他陛下了,这个称呼要慎重使用。所以自这之后,我一直称呼他为“重光”。   重光自抵达汴京后,便愈发沉默了。他不再是那个温润如玉、能与我在宫苑中赏花饮酒、吟诗作词的南唐君主,也不再是那个哪怕国势危亡,依旧能在词中藏着温柔与浪漫的词人。如今的他,褪去了龙袍的华贵,褪去了帝王的气度,只剩下无尽的落寞与悲凉。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坐在院子里那方冰冷的石凳上,默默望着南方,望着南唐的方向,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只剩下一个疲惫不堪、绝望无助的躯壳。他的面色越来越苍白,身形越来越消瘦,咳嗽也越来越频繁,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曾经乌黑飘逸的发丝,也渐渐染上了霜白,落在鬓角,格外刺眼。曾经温润的眉眼,如今只剩下化不开的悲凉与悔恨,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清俊风采,再也没有了半分帝王的模样。   我常常坐在他的身边,轻轻握着他的手,想要给他一丝温暖,想要给他一丝慰藉。可他的手心,永远是冰凉的,他的身体,永远在微微颤抖,仿佛承受着无尽的痛苦与煎熬,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疲惫。我比谁都清楚,他心中的痛,比我更甚——他曾是南唐的君主,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掌一国山河,护一方百姓,可如今,却沦为了任人宰割的俘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江山被践踏,看着自己的百姓流离失所,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跟着自己承受无尽的屈辱与折磨。他心中的悔恨与无力,早已深入骨髓,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他,让他无法呼吸,无法排解。   “重光,”我常常轻声唤他,声音哽咽,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冰凉的掌心,“别再难过了,别再折磨自己了,好不好?我们还有彼此,还有赤衣她们,我们好好活着,哪怕只是苟延残喘,哪怕只是被囚禁在这里,只要能陪在彼此身边,就足够了。”   他很少回应我,只是缓缓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疼惜与愧疚,粗糙的指尖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我的手背上,滚烫而沉重,与他冰凉的掌心形成鲜明的对比。“阿英,委屈你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无尽的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我无能,是我没用,没能守住南唐,没能保护好你,让你跟着我,沦落到这般境地,承受这般屈辱。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娥皇姐姐,对不起南唐的百姓。”   每次听到他这样说,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疼得几乎无法呼吸。我紧紧抱着他,将脸埋在他的肩头,泪水疯狂地滑落,浸湿了他破旧的衣衫,哽咽着说道:“重光,我不怪你,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你也不想这样。你本就不是杀伐果断的帝王,你只是一个才华横溢的词人,一个温柔浪漫的男子,你生不逢时,恰逢乱世,命运早已注定,我们,都身不由己。能陪着你,能与你相守一场,我就已经很满足了,无论遭受多少屈辱,无论承受多少痛苦,我都心甘情愿。”   我们相拥在萧瑟的院子里,听着窗外看守士兵沉重的脚步声,听着北方凛冽的风声呼啸而过,心中满是悲凉与绝望。那些曾经的甜蜜与温馨,那些曾经的繁华与荣耀,那些曾经在金陵城宫苑中赏花饮酒、吟诗作词的日子,那些姐姐在世时,三人相伴的安稳时光,都像一场遥远而美好的梦,再也回不去了。秦淮河的画舫凌波,朱雀桥的花红柳绿,澄心殿的诗词唱和,姐姐温柔的笑容,宫中的歌舞升平,这一切,都已化为历史的尘埃,只剩下无尽的思念与悔恨,萦绕在我们心头,挥之不去,日夜煎熬着我们。   在我眼里,重光从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帝王,却绝对是一个深情的男子,一个才华横溢的词人。他不擅长权谋,不懂得杀伐果断,不懂得如何在乱世中运筹帷幄,守住自己的江山,可他的心,是柔软的,是善良的,他爱我,爱娥皇姐姐,爱南唐的百姓,爱这江南的山河。他曾用温柔待我,用诗词诉情,用一生坚守着对我的爱恋,哪怕沦为俘虏,哪怕受尽屈辱,他看向我的眼神,依旧藏着化不开的疼惜。只是,这份温柔,在乱世之中,太过脆弱,太过渺小,终究无法保护我,无法保护他想保护的一切。   而娥皇姐姐,在我心中,是温柔的,是端庄的,是我一生都敬重的人。她是南唐的大周后,才华横溢,温婉贤淑,不仅精通音律,擅长歌舞,更懂如何打理后宫,如何辅佐重光。她曾是重光的知己,是他的良配,是他在深宫之中最坚实的依靠。我还记得,小时候,姐姐总是护着我,带着我在宫苑中玩耍,教我弹琴,教我读书,教我如何为人处世。后来,我与重光相知相恋,心中满是愧疚,怕对不起姐姐,可姐姐却选择了包容,选择了成全。她的一生,看似荣耀,实则不易,早早便身患重病,看着自己的夫君与妹妹相恋,看着南唐的国势日渐衰败,最终,带着无尽的遗憾,离开了人世。如今,我与重光沦为俘虏,受尽屈辱,我常常会想起姐姐,若是姐姐还在,看到我们如今的模样,看到南唐的覆灭,她一定会很伤心,一定会很绝望吧。我常常在心中默默对姐姐说,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重光,没有守住南唐,没有守住我们曾经的家园,我只能陪着重光,一起承受这份屈辱,一起走向这未知的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