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想象中还要受欢迎。 当她看向门口,两只眼睛像小鹿一样湿润,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过来,好像穿过了这些年的岁月,又回到了一起蹲着看鸡窝的日子。、 这之后的日子过得妙不可言。 陈子文在同学的打趣中默认,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李云秀,看着这个女孩一点一点长高,尝试长靴,偷偷用妈妈的化妆品,面容越来越标致。 他愿意带她去尝试所有未知的事物,探索游乐场,品尝美食,拍下大头贴,像早恋的情侣一样,坐在操场后的树下,互换晚餐。 陈子文一直记得妈妈让他远离李云秀,每次约时间都有意挑选了林莹去疗养院的日子。 可是偏偏有一天林莹临时不去了。 他不想失约,带着李云秀去了林莹不太可能去的商场。 就是这么倒霉,正好撞见林莹。 他看着林莹狰狞的面容,李云秀无辜无措的表情,拉着她远离了自己的妈妈。 林莹近年来记忆力也退化了,等他回家后,好像忘记了这一切。他心中庆幸着。 要找一个妈妈去不到的地方,陈子文暗自想。 很快,暑假到来,李云秀邀他去乡下,正和心思。 陈子文联系上表弟表妹,靠着他俩的掩护一起去了乡下,没有引起林莹的怀疑。表弟八卦地凑过来打听,他笑着不说话。 乡下这么多年来没什么太大的变化,李云秀指着那棵参天大树说,她就蹲在那里,等他赴约。 河滩边上,小小的李云秀在奔跑,树荫下的小径,李云秀背着书包上学。 这里处处都是她的痕迹,陈子文闭上眼睛感受着,只有在这里,才能让内心平静下来。 很快陈子文步入了高三生活,紧促而繁琐,但是林莹也知道事关重大,停止了每天的咒骂。 可是来了一个麻烦,李云秀身后跟了个尾巴。 那个叫陈印的家伙,每次看向李云秀的眼神都让他提起警惕,他们的二人世界被打破。 没多久,李云秀又失踪了。 他询问了她的同班同学,只说请了几天的假。 但是他也顾不得李云秀了,因为林莹要不行了。 下病危通知书的时候,爸爸不见踪影,小姨边骂边签字。 两个人熬着,把林莹盼醒了,她醒来第一句就是不要让那个女人进门。 小姨把他赶出去,关上门哭着劝林莹。 等她再次出来时,十分痛苦地对着他,妈妈没几天了,那个女人早晚要进门的,可是财产都应该是他的,为了将来的发展,让他不要和爸爸作对。 等他再次见到李云秀的时候,发现她整个人萎靡不振,遭了大难一样。 陈子文隐藏着自己的心事,体贴着李云秀,考完后趁着假期,带着李云秀去宁川散心。 一场暴雨把他俩困在了酒店里。 在这一天,他又做了一场黄粱梦,时不时触碰一下李云秀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告诉他,这是真实的。 他一直苦恼,到底怎么定位他和李云秀的关系,最好的朋友并不准确,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那一天陈子文恍然大悟,他们应该是心照不宣的恋人。 陈子文畅想着,宁川是个好地方,但是如果李云秀喜欢别的城市,他会毫不犹豫地跟随过去,牢牢地抓住她,不让她消失,不要体验那患得患失的感觉。 只是他根本想不到,现实如此戏剧。 病入膏肓的妈妈,为了他的将来,屈服了。 回光返照一样,带着他回到家里,让爸爸把那个女人带到家里来。 那是贯穿了他整个童年、少年时期的噩梦。 他惧怕着,痛恨着,像卫兵一样守在妈妈的身边。 等门被推开,等那个女人耀武扬威地登堂入室。 可是她身后怎么会跟着李云秀? 窒息感迎面而来,这些年的噩梦和美梦化为乌有。 多么的可笑。 他不可置信地在两个拉着的手腕上来回确认,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突然理解了爸爸让他处好关系的用意,也理解了妈妈让他和李云秀断联的咒骂。 该怪谁呢? 眼前的场面诡异至极。 林莹放下了怨恨的眼神,只淡淡地打量了一下,指着楼上说,“二楼第一间是你女儿的。” 她没有给沈鹤安排房间,因为安排了也没用,她注定要和男主人住一起。 李云秀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沈鹤笑着拉她,“快谢谢阿姨。” 李云秀不停,反手把她推开,沈鹤收好表情,“不好意思,孩子被我惯坏了。” 林莹看着闹别扭的母女,又看向始终彬彬有礼的陈子文,大方地回:“孩子都是父母的影子,父母什么样子,孩子就是什么样子。” 沈鹤被她看上梁不正下梁歪的眼神看得恼火,林莹身侧的陈子文如明珠般耀眼,这给了她巨大的打击。 罪魁祸首的男主人出来打了圆场,“两个孩子各有各的好,你们不是早就认识了?过来打个招呼,子文,以后这就是你妹妹了,你要把她当成亲妹妹一样保护。” 沈鹤扬起下巴,林莹的脸沉了下来。 李云秀看着陈子文,里面的痛苦令人惊心动魄,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像极了儿时拿着绳子勒死小狗的那个晚上。 李云秀后退两步,又被沈鹤推着向前走。 不,她像小动物一样察觉到了危险。 陈子文慢慢向她走来,带着礼貌的笑容,可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瞳里酝酿着风暴。 在三个家长各怀鬼胎的目光下,他走到了李云秀对面。 “亲妹妹?”陈子文重复了一遍,讽刺地笑了两声,看了看得意的沈鹤,侧边欣慰的父亲,背后咬着牙忍耐的林莹。 “谁告诉你们我们要当兄妹的?”他要毁了这一切,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凭什么痛苦的只有他,凭什么把他当作破碎家庭的粘合剂,当成救命的稻草,没有人问他愿不愿意。 父亲的脸有些僵了,林莹和沈鹤也疑惑地看向他。 他抓着李云秀的胳膊,低头吻了下去。 尖锐的虎牙刺破了李云秀的嘴唇,血腥味弥漫在唇齿间, 让这一切都糟得不能再遭吧! 李云秀被他吓傻了,迟钝地抓着亲了半天才开始掉眼泪。 沈鹤尖叫一声,拿着手中的提包砸着陈子文的后背。 “混账!”父亲怒吼一声,拽着陈子文要把他拉开。 可是他不管不顾,抓着李云秀的手变成了怀抱着她,紧紧扣在自己的怀里,恨不得融入到骨血中。 这一切果然都是一枕黄粱,现在该梦醒了。 可是怀里的李云秀却回抱了她,她努力昂起头,接纳承受了他所有的恨与爱,用柔软的唇抚慰着他,模糊地呢喃着:“不要哭,陈子文...” 他才发现,尝到的咸涩滋味,不止有李云秀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