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之昼 · 6、茧

　　话音未落，陈默动了。　　他侧身躲过刺来的匕首，左手抓住对方手腕一拧，右肘猛击肋下。　　那人闷哼一声，匕首脱手。陈默顺势把他按倒在地，膝盖顶住后背。　　“现在，”陈默捡起匕首，抵在那人颈侧，“回答我的问题。0173是什么？” 　　“咳……你……你杀了我吧……”那人挣扎着。　　“我不杀人。”陈默压低声音，“但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比如，把这把刀顺着你的脊椎缝慢慢划开，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的神经暴露在空气里——‘摇篮’的档案里，有很多类似的操作记录，我学了几手。” 　　刀尖刺破皮肤，血珠渗出来。　　“我说！我说！”那人终于崩溃，“0173……0173没有死……它在‘茧’里……老大需要新的‘容器’来唤醒它……” 　　“什么茧？在哪儿？” 　　“在……在科技园……地下三层……实验室……” 　　“那些失踪的孩子呢？” 　　“前六个……失败了……融合度不够……但第七个……”那人喘息着，“第七个匹配度很高……可昨晚……昨晚突然跑了……” 　　第七个？陈默心一沉：“是苏小芸？” 　　“对……就是她……我们追踪到工业区，但被警察搅了……” 　　所以周骁他们赶到时，苏小芸可能已经逃了？陈默脑子飞快转动：“她现在在哪儿？” 　　“不……不知道……她觉醒了部分能力……能干扰电子设备……我们找不到……” 　　刀尖又进了一分。　　“疼！真的不知道！老大也急疯了，所以才要找到沈雨……她的基因序列和0173最匹配，如果她做‘容器’，融合度可能突破70%……” 　　“然后呢？0173完全苏醒，会怎样？” 　　那人突然不说话了，眼神里掠过真实的恐惧。　　陈默加重力道。“说。” 　　“它……它会‘吃’掉其他意识……”那人声音发抖，“不是杀死……是融合……把所有大脑连接成一个网络……0173是主节点……到时候……到时候……” 　　“到时候怎样？” 　　“到时候，所有‘容器’都会变成它的眼睛和手脚。”另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默猛地抬头。　　魁梧男回来了，一个人。　　他站在门口，手枪稳稳指着陈默，脸色阴沉：“放开他。” 　　瘦高个儿没一起回来，恐怕凶多吉少。　　陈默慢慢松开地上的人，举起双手站起来。“通风管道里有什么？” 　　“陷阱。”魁梧男冷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那个假洞口？那女孩根本就没从那儿走。她还在这个地窖里，对不对？” 　　地上那人爬起来，躲到魁梧男身后。　　陈默暗自握紧匕首，计算着距离——三米，太远，冲过去之前就会中弹。　　“让我猜猜，”魁梧男用手电扫视地窖，“这些木箱后面，对吧？” 　　他一步步走近，枪口始终对准陈默。　　走到木箱堆前，他抬脚踹开最上面一个箱子—— 　　后面是实心墙壁。　　魁梧男皱眉，又踹开旁边的箱子，还是墙。　　他连续踹开四五个箱子，都是实墙，根本没有洞口。　　“怎么可能……”他转头瞪向同伙，“热成像明明显示——”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陈默动了。　　不是冲向魁梧男，而是扑向地面——那里躺着刚才打斗时被打翻的煤油灯，灯油洒了一地。　　陈默抓起桌上另一盏还没熄灭的煤油灯，狠狠砸向油渍。　　轰！　　火焰瞬间腾起，在地面铺开一片火墙。　　魁梧男下意识后退，陈默趁机冲向门口。　　但地上那人反应也快，扑上来抱住陈默的腿。　　两人滚倒在地。　　陈默反手一刀刺进对方肩膀，那人惨叫松手。　　魁梧男已经绕过火墙，枪口再次抬起—— 　　“砰！” 　　枪声在密闭空间里震耳欲聋。　　但倒下的不是陈默。　　魁梧男僵在原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炸开一个血洞。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门口。　　沈雨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把老式左轮手枪，枪口还在冒烟。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手在抖，但眼神冰冷。　　陈默爬起来，夺过魁梧男掉落的枪，又补了一记手刀把他打晕。　　地上那人捂着肩膀缩在墙角，已经吓傻了。　　“你……”陈默看向沈雨，又看看她手里的枪，“哪儿来的？” 　　“木箱里。”沈雨声音发颤，但握枪的手稳了些，“刚才躲进去时发现的。还有……这个。” 　　她举起另一只手，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铁盒，锈迹斑斑。“也在木箱里，压在最底下。上面刻着我父亲名字的缩写。” 　　陈默接过铁盒，打开。　　里面是几卷微型胶卷，还有一个老式的电子钥匙，塑料壳上印着模糊的字样：“智睿生物·三级权限”。　　以及一张照片。　　黑白照，已经泛黄。　　上面是年轻的L博士，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　　他身边站着另一个男人，同样年轻，戴眼镜，文质彬彬——正是王砚山，王睿的父亲。　　两人肩并肩，对着镜头微笑。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是L的：　　“1985年11月14日，与砚山最后一次合影。明日我将销毁所有数据。愿上帝原谅我们的罪。” 　　陈默把照片翻过来，又翻过去。　　忽然，他注意到照片边缘有一小块不自然的阴影——像是后来用笔涂改过。　　他拿到煤油灯残存的火光前细看。　　那不是阴影。　　是血迹。　　已经发黑，浸透了相纸。　　而在血迹的边缘，有一行用极细的笔尖写下的字，小得几乎看不见：　　“砚山已叛。他要让0173永生。地下三层，第七区，密码是我女儿的生日倒叙。阻止他。——L” 　　沈雨凑过来看，呼吸停了一瞬。“1985年11月14日……第二天，爸爸就失踪了。” 　　“他没有失踪。”陈默收起照片和胶卷，眼神冷峻，“他去了地下三层，第七区。想毁掉0173。但王砚山阻止了他。” 　　“那我爸爸……” 　　“可能还活着。”陈默拉起沈雨，“也可能死了。但无论如何，我们要完成他最后想做的事。” 　　他看向地上昏迷和受伤的两人。“处理掉他们，然后去科技园。” 　　“现在？” 　　“现在。”陈默检查手枪弹匣，“王睿的人已经找到这儿，说明他们离收网不远了。如果真像那个人说的，苏小芸已经觉醒能力逃脱，那王睿一定会加快进度——他需要尽快找到替代‘容器’。而你，就是最佳选择。” 　　沈雨握紧左轮手枪。“那就去。” 　　--- 　　同一时间，翡翠湖别墅区。　　周骁把车停在17号别墅百米外的树荫下。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别墅二楼亮着灯。　　他看了眼手机，老杨刚发来消息：“王睿的财务记录有异常，近半年有大额资金流向境外几个空壳公司。另外，他公司上个月从黑市采购了一批违禁医疗设备，用途不明。” 　　周骁回了个“收到”，戴上耳机，打开窃听接收器——十分钟前，他让技术科的同事在别墅外围装了三个微型窃听器。　　耳机里传来模糊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走动。然后是开门声，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还没找到？” 　　“没。工业区被警察端了，地窖那边也失手了。陈默比我们想的难缠，而且那女孩……她开枪了。” 　　“废物！”年轻男人——应该就是王睿——声音里压着怒火，“我给你们最好的装备，最好的情报，结果连个十六岁的小姑娘都抓不回来？” 　　“老板，那女孩不是普通人。她父亲当年在她基因里埋了东西，我们检测到她有异常的脑电波动……” 　　“我不管她有什么！”王睿打断，“明天晚上之前，必须把她带到实验室。‘茧’的活性在下降，如果再不注入新的‘容器’，0173会彻底衰竭。三十年的心血就白费了！” 　　“可是警方那边……” 　　“警方我来应付。周骁是吧？省厅调下来的，有点本事，但也不过是个警察。”王睿冷笑，“他哥哥周凛当年那么拼命，最后不也死了？一个道理。去，加派人手，全城搜。重点排查旧城区、废弃工厂、地铁隧道……她跟着陈默，只能躲在这些地方。” 　　“明白。” 　　脚步声远去。　　接着是倒酒的声音，玻璃杯碰撞。　　周骁摘下耳机，眼神冰冷。　　他启动车子，却没开向别墅，而是掉头驶向主干道。　　副驾驶座上放着打印出来的资料：王睿公司的股权结构、实验室平面图(表面合法的那部分)、以及陈默的档案——虽然大部分页面都盖着“绝密”的红章。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周骁接起，没说话。　　“周警官。”对方声音经过处理，电子音，“想救那些孩子的话，别去别墅。去科技园B栋地下车库，电梯井后面有个隐藏门，密码0927。他们在下面三层。” 　　“你是谁？” 　　“一个不想让‘摇篮’继续转的人。”对方顿了顿，“陈默和那女孩也在往那儿去，但他们不知道下面有陷阱。王睿在第七区埋了炸药，一旦发现有人闯入，他会引爆整个地下三层。” 　　“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三年前，你哥哥周凛死前，让我保护好一样东西。他说如果哪天他弟弟也开始查这个案子，就把东西交给你。”电子音停了停，“东西在科技园A栋3楼寄存柜，17号，密码是你哥哥警号后四位。” 　　电话挂断。　　周骁猛打方向盘，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他掉转车头，油门踩到底，朝着科技园方向疾驰。　　车载时钟显示：凌晨五点二十。　　天边泛起灰白。　　距离王睿的“最后期限”，还有不到二十小时。　　而在地下三层的黑暗里，那个被称为“茧”的装置中，某种沉睡了三十年的东西，正随着逐渐衰减的生命维持系统，开始发出微弱的、类似心跳的搏动。　　噗通……噗通…… 　　缓慢，但坚定。　　仿佛在等待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