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二十分,城北老街。
陈默拉着沈雨穿过狭窄的后巷,脚步在潮湿的石板上溅起细碎水花。
女孩紧抱着书包,呼吸急促但没吭声。
她跑动时左耳后的红痣在昏黄路灯下一闪而过。
“这边。”陈默拐进一条堆满废弃建材的胡同,推开一扇虚掩的铁门。
门后是个荒废的小院,三面都是老式居民楼的背墙,窗户大多封死。
院中央有棵枯死的槐树,枝桠在夜色里伸展如鬼爪。
他蹲下身,拨开树根处的碎砖,露出一个方形铁盖。
用力拉开,下面是水泥台阶,延伸进黑暗里。
“防空洞。”陈默回头看了眼沈雨,“七十年代建的,后来废弃了。知道这地方的人不多。”
女孩盯着黑洞洞的入口,没动。“你是什么人?”
“现在没时间解释。”陈默听见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声音,“他们快追上来了。你要么跟我下去,要么留在这儿等他们。选一个。”
沈雨咬了咬嘴唇,弯腰钻了进去。
陈默最后扫视了一眼小巷,确认没有追兵的影子,这才跟着下去,反手拉上铁盖。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手电亮起。
光柱照出狭窄的通道,拱顶低矮,墙壁渗着水渍。
空气里有股浓重的霉味,混着铁锈和尘土的气息。
陈默在前面带路,沈雨跟在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走了大概五分钟,通道出现岔路。
陈默选了左边,又走了一段,推开一扇生锈的铁门。
门后是个不大的空间,大约十几平米,拱顶挑高,角落里堆着些蒙尘的木箱。
墙上挂着老式煤油灯,陈默掏出打火机点亮两盏,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黑暗。
“暂时安全。”他把帆布袋放在一个木箱上,“但只能待几个小时。天亮前得换地方。”
沈雨靠在墙边,借着灯光打量这个地窖。
除了木箱,还有张破旧的折叠床,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些罐头和瓶装水。
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地图,用红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你住这儿?”她问。
“偶尔。”陈默拧开一瓶水递过去,“喝水。然后说说,你父亲还告诉过你什么?”
沈雨接过水,没喝。“你先告诉我,你是谁?为什么有我父亲的信物?还有……”她从书包里取出那半枚徽章,“这个到底是什么?”
陈默沉默了几秒,从帆布袋里拿出那几本实验笔记,放在桌上。“你父亲是‘摇篮’项目的核心研究员。这个项目表面上是研究青少年大脑可塑性,实际上……”他翻开其中一页,指着那段关于“神经合胞体”的描述,“他们在尝试把多个人的意识强行融合,创造某种……集体意识体。”
沈雨凑近看,脸色在灯光下越来越白。
“0173……”
“对。六个孩子,年龄和你现在差不多。”陈默声音低沉,“你父亲是第一个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人。他想终止实验,但被阻止了。项目被更高层接管,他被迫‘退休’,然后……”他没说完。
“然后失踪了。”沈雨接过话,手指抚摸徽章上的纹路,“妈妈从没告诉过我这些。她只说爸爸是科学家,在研究很重要的东西,不能回家。”
“你母亲呢?”
“四年前病逝了。”沈雨声音很轻,“癌症。临终前她才把这个给我,说如果有一天遇到危险,就拿着它去找一个姓陈的人。”她抬头看陈默,“是你吗?”
“我不知道。”陈默坦白,“我三年前才开始查‘摇篮’。你父亲留下的线索很零散,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拼凑出大概。至于这徽章……”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半枚,两半合在一起,“应该是某种身份凭证,或者钥匙。完整的图案代表什么,我还没完全弄明白。”
沈雨盯着合二为一的徽章。
扭曲的枝蔓环绕着那只睁开的眼睛,在煤油灯光下仿佛有了生命,枝蔓的纹路似乎在缓慢蠕动。
她眨眨眼,再看时又静止了。
“爸爸在信里说,我的红痣是钥匙,也是锁。”她下意识摸了摸耳后,“什么意思?”
陈默走过来,示意她坐下。“让我看看。”
沈雨犹豫了一下,侧过头。
陈默用手电照着她的左耳后——那颗红痣不大,直径约两毫米,颜色鲜红,形状不规则。
他凑近细看,忽然怔住。
“别动。”他声音变了。
光线下,那颗红痣的细微结构显现出来:不是普通的色素沉积,表面有极其细微的纹路,像是……某种微缩的电路图案?
更诡异的是,红痣周围的皮肤下,隐约能看到几条极淡的青色细线,呈放射状延伸,没入发际。
陈默后退一步,喉结滚动。“你出生时就有?”
“妈妈说是一岁多才出现的。”沈雨察觉到他神色的变化,“怎么了?”
“你父亲可能在你的基因里动了手脚。”陈默说得艰难,“或者说,‘摇篮’项目早期的实验样本……可能不止那些孤儿。”
沈雨愣住。“你是说……我也是实验品?”
“我不知道。但你的红痣,它的形态和位置,很像某种……生物标记。”陈默翻找帆布袋,拿出那个玻璃罐,指着里面泡着的脊椎标本,“看这里,椎体连接处的组织,颜色和质地——”他顿了顿,没说完。
但沈雨看懂了。
那些半透明的膜状组织,在福尔马林溶液里呈现出的淡红色泽,和她耳后皮肤下的青色细线,有着诡异的相似感。
她猛地站起来,后退撞到木箱。“不可能……我妈妈从没说过……”
“也许她不知道。”陈默合上帆布袋,“也许她知道,但选择保护你。听着,沈雨,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两件事:第一,你父亲当年到底发现了什么,让他不惜一切要摧毁‘摇篮’;第二,那些人为什么现在又开始找你。”
外面突然传来细微的动静。
陈默立刻熄灭煤油灯,手电也关了。
地窖陷入绝对的黑暗。
沈雨听见他轻巧地移动到门边,拔出了什么——金属摩擦声,是刀。
脚步声。
不止一人,踩在通道的水洼里,溅起轻微水声。
越来越近。
陈默在黑暗里握住沈雨的手,在她掌心快速写了两个字:别动。
门外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寂静。
然后是一声轻响,像是金属工具插入锁孔。
陈默屏住呼吸,刀尖对准门缝。
但开锁声忽然停了。
门外传来压低的人声:“……确定是这儿?”
“热成像显示两个热源,就这儿。”
“老大说活捉那女孩,男的可以处理。”
“明白。”
接着是子弹上膛的咔哒声。
陈默在黑暗里计算。
对方至少两人,可能更多。
地窖只有这一个出口,硬拼胜算不大。
他摸了摸墙壁——七十年代的老防空洞,结构不会太复杂,也许……
他拉过沈雨的手,在她手心继续写:跟我。
然后悄无声息地挪到地窖最里面的角落。
这里堆的木箱最多,陈默推开最底下一个——后面露出一个半米见方的洞口,黑黢黢的,有风流动。
“通风管道。”他贴在沈雨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进去,一直往前爬,别回头。”
“那你——”
“我断后。”
铁门外的撬锁声再次响起。
沈雨没再犹豫,弯腰钻进洞口。
陈默把帆布袋塞给她,等她整个身子进去后,迅速把木箱推回原位,挡住洞口。
几乎同时,铁门被撞开。
手电光柱扫进地窖,刺得陈默眯起眼。
门口站着三个人,都穿深色冲锋衣,戴头套,只露眼睛。
为首的那个身形魁梧,右手握着一把装消音器的手枪。
“人呢?”魁梧男问,声音粗哑。
陈默举起双手,慢慢后退。“就我一个。”
“放屁。”旁边瘦高个儿用手电照遍每个角落,“热成像明明两个热源——那女孩呢?”
“你们来晚了。”陈默背靠着木箱堆,“她跑了。”
魁梧男眼神一冷,枪口抬起对准陈默。“怎么跑的?”
“通风管道。”陈默用脚尖点了点地面,“这下面连着旧市政管道系统,四通八达。现在追可能还来得及,如果你们知道往哪个方向的话。”
三人交换眼神。
瘦高个儿蹲下检查地面,确实在墙角发现了通风口盖板被移开的痕迹——那是陈默提前布置的假象,真正的洞口被他用木箱挡住了。
“你留下看着他。”魁梧男对第三人说,又看向瘦高个儿,“你跟我追。”
两人迅速钻出地窖,脚步声远去。
留下的那人身材中等,握着一把战术匕首,堵在门口,眼睛盯着陈默:“老实点,等老大回来。”
陈默靠坐在木箱上,看似放松,肌肉却绷紧了。“你们是谁的人?王睿的?”
那人眼神闪烁了一下,没回答。
“那就是了。”陈默继续说,“王睿,智睿生物科技的CEO,表面上做神经接口设备,背地里接手了他父亲王砚山的‘摇篮’项目。但我不明白,为什么现在突然这么着急?沉寂了三十多年,为什么最近又开始活动?”
“你知道的不少。”那人终于开口,声音年轻,带点南方口音,“但知道太多,死得快。”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陈默平静地说,“三年前边境,你们的人应该确认过我的尸体。可惜,我命硬。”
那人握匕首的手紧了紧。“陈默……周凛的那个线人。我们以为你死了。”
“所以你们放松了警惕。”陈默慢慢站起来,“然后失踪案开始了。告诉我,0173到底怎么回事?那些孩子还活着吗?”
“你不需要知道。”那人向前一步,匕首反光,“反正你也活不过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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