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附近的旅店。 说是旅店,其实只是一栋较大的房子,只不过房主把内部二层到五层的众多小房间用来出租给旅客罢了。 一楼门面前插着一块潮湿的告示牌,其上的文字被水汽洇湿,只能勉强认清: “这是一家廉价,肮脏,冰冷,光线昏暗的码头旅店,一直以让旅客大失所望而自豪;我们房间的舒适度可与低度监控的监狱相媲美,这也让旅馆无比骄傲。” 这段告示简直就是在说“警告,这是家非常烂的旅馆,千万不要过来!!!” 这还不是最奇葩的。 前台背后的墙壁上还挂着这么一篇免责声明: “旅客入住期间若发生食物中毒、辐射变异、精神失常、感染疾病、罹患绝症等事故,需自行承担风险,饭店概不负责。” 就是这么一家风格“独特”的旅店,却是大部分不得不在港口过夜的人的第一选择。 因为这两段告示和声明上写的全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故,极尽“真诚”之能事,久而久之本没有名字的旅馆便被习惯性称作“老诚实旅馆”。 在老诚实旅馆三楼靠海的一间屋内,菲利普抽着烟卷坐在小书桌前。 屋内环境其实还算可以,并没有公告描述得那么不堪,至少基本的“洁净”还是能达到的。 他“租船”的根据,一张人脸大小的泛黄纸张被随意地扔在桌上,一旁是一个摊开的写满了字的小本子。封皮陈旧,应该有点年纪了。 造型奇特的灯火在他头顶安静的燃烧,橘黄偏红的光让他的脸看起来格外红润。 他的眼眶本来就深,眼眸在淡淡的烟雾中显得更加深沉。 本子上写了如下的内容: 如果目标是追寻所谓的“影子船”,那么我需要: 1.一艘船(打了一个潦草的勾) 2.足够支撑海上一周的生活物资(一个小圆圈,后又被勾盖过) 3.第二个帮手(问号,两条表示强调的竖线) 4.足够量的媒介(后面什么也没有) 5.(空白) 现在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时间临近午夜。管事的部门为了减少花销,把旅馆所在街道上的路灯统一调低了亮度,搞得它们一个个就像被生活压垮了一样弓着,投射下闪烁的依稀灯光。 还不如不亮。 虽然天气不算好,现在的街市上仍然有很多人。 “街市”不是普通意义上“街道旁的市场”,而是黑市。 至于为什么要在午夜开放...... 当然是为了隐蔽了。黑市上经常会流传出明面上禁止流通的东西,一旦被举报或者官方查到,这些人都难逃牢狱之灾。 而菲利普需要的媒介就属于这一类。 一支烟抽完,他丢下烟头,踩灭,顺手把一件大衣披在身上就出了旅馆。 他提前和旅馆的老板对过暗号,问到了今天夜里开放的黑市名单(模糊地址)。 走出有昏暗路灯的街道,他一阵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了一间单独的小棚屋,墙板上被利器刻了一个“中心被匕首捅穿的苹果”图案。 他走到虚掩着的门前,刻意压低了声音说出一串词语: “昏黄,篝火,落日,冰。” 门颤动了一下,同样刻意低沉的嗓音传来。 “蓝色,大海,杯子,血。” 菲利普听完就走开。等他绕了一段路再回来后,门已经开了,一个断了一臂的老头靠在门上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老头没有睁眼,下巴朝门内一抬就不再动弹,不知道的人会真以为他睡着了。 飞利浦进门,没有理会墙壁上那些奇奇怪怪的“收藏品”,径直朝深处走去。 接下来的路上没有再遇到看守。刚刚那个装死的老头就是这个黑市的老大,管一切事务,包括处理烂摊子。 那句暗语就是叫他等一会再来。黑市内部出了点小状况,他正在摆平中。 等他推开最后一道门,世界骤然开阔。这间小棚屋以地下室为基础再度开辟了一块空间用于交易。 天知道这里什么时候会塌下来,但至少这里的罪恶不会暴露在明面上。 不要以为这些黑市只是各个“老大”们的财产。不知道谁的身后就存在一个政府官员的影子。 绝对的光明必将招致最为深沉的黑暗。国家也懂得这个道理,于是对这些黑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相当于是国家默许的销赃方式。 黑市里的人多用物品遮掩了面容且行色匆匆,没有什么交谈的声音,有也是低声的窃窃私语。 找了一阵,菲利普在一家仪式道具店里买到了媒介,老板还附赠了个消息: “两天前有几个跑船的再次声称见到了影子船。有几个好事者把发现影子船的地点画在了一张纸上,发现那基本是一条直线。” 也就是说,那船肯定有东西在控制。而且“它”有目的地。 越来越有意思了。他想。 他对摊主致谢后便离开了黑市,回到旅馆。想着一些事情,他在硬板床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被子真硬......” 这是他睡前的最后想法。 ---- 第二天,他起了个早,赶到“人才市场”寻找拥有一定驾驶技巧的奴隶并准备买下。 他的钱其实有点不够了。但是没关系,他可以选择换一种更有效的交涉方式向店主“求情”。 然而问了许多奴隶,他得到的答案都是不会开船。让他们修船倒是可以。 菲利普有点郁闷。 “小心,这位帅哥!运奴车来了。” 听到这句话,他立刻向后退几步回到人群里。他看着运奴车的方向,眼中精光一闪。 运奴车中的战俘也许是不错的选择,毕竟想指望一名普通奴隶掌握驾船技巧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 相比之下,运奴车送来的奴隶中不乏一些富家子弟,他们因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得已而成为奴隶,而且基本掌握不少有用的技能。 打定了主意,他向运奴车停住的地方走去。 在他走的过程中,周围的人不自觉地避开了菲利普,就像老鼠见了猫。他身边形成了一圈无人地带。 运奴车旁,一个个精铁笼子卸运下来,被粗鲁的堆在一旁的空地上。 他视线随意一扫,目光固定在一个少年身上。虽然衣物破损不堪,他的一举一动仍带有贵气。 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 “喂,你懂驾船吗?” 少年花了一点时间才反应过来男人是在叫自己。 他以一种平常的口吻回答:“会,我曾经学习过很多次。” “双人的‘飞翼’会开吗?” “会。这是我训练最多的型号。” 两人一来一去,奴隶贩子自然是不乐意的。但在看到菲利普朝他丢过来的“白岩城猎人证明”后,他再也不敢有意见了。 笑话,谁敢对一个随时可能暴起杀人的疯子有意见?有意见也只能憋着。 飞利浦对少年很满意,“和善”地与贩子“协商”后,他顺利地带少年走了。 少年名叫埃尔思,是某国王族,亡国后成为俘虏。 王族子弟自小接受教育,区区协助他驾驶帆船自然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