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骤然紧绷,空气里的气流都似被绷紧,连飘落的落叶都慢了几分。
柳江猛地一脚蹬上石桌,身形如箭般窜出,凌厉的侧踢直逼秦痕面门。秦痕双臂交叉护在头顶,只听“嘭”的一声闷响,他竟连人带椅向后滑出足足十米远,青石地面被划出两道浅浅的印痕。
柳江收腿落地,挑眉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戏谑:“秦痕,这才刚开始,你就不行了?”
秦痕反手抓起身后的木椅,手臂猛地发力,椅子裹挟着猎猎风声,撕裂空气的锐响刺耳,径直砸向柳江。
“来得好!”柳江低喝一声,拳头裹挟着浑厚的力道轰出,只听“咔嚓”一声,木椅瞬间碎裂成木屑,纷飞的碎屑迷了人眼。
趁此间隙,秦痕脚下发力,踩着石桌腾空而起,右腿借势下坠,带着千斤重力狠狠踏向柳江的头颅。
柳江瞳孔一缩,腰身猛地一拧,身形向后翻跃而出。几乎是同时,那张石桌被秦痕一脚踩得四分五裂,碎石四溅。
“小子,够猛!”柳江站稳身形,忍不住赞了一声。
秦痕落地,对着他拱手道:“表哥同样厉害。”
柳江大步走上前,一把揽住秦痕的肩膀,使劲拍了拍他的后背,爽朗笑道:“真看不出来,你天天窝在后院,我还以为你都快发霉生蛆了,没想到身手这么利索!”
秦痕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无奈道:“什么生蛆,那地方可是我悟道清净的好所在。”
柳江松开手,单手托着腮帮子,眼底满是认真:“行吧行吧,悟道圣地。说真的,明年仙选,咱俩可得好好加油。”
他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我还得再练练。”
“好,表哥。”秦痕应声离去。
柳江望着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
秦痕回到后院,这里虽不如柳家其他别院那般雕梁画栋,却胜在质朴清净,处处透着万物初始的本真。
推开门,屋内的桌椅、床榻,件件都沾染着岁月的痕迹。目光扫过之处,皆是母亲生前的模样。思念翻涌,心口难免泛起酸涩,可这份痛,也成了支撑他修炼的动力。他攥紧拳头,暗自发誓,定要向那负心汉讨回公道。
秦无庄……他真的是我的父亲吗?
还是说,他从始至终,就没关心过他们母子半分?
儿时那句“等我回来接你们”,言犹在耳,却早已成了镜花水月的谎言。
在秦痕心里,秦无庄早已被钉上了彻头彻尾的骗子的标签。
他走到衣柜前,缓缓拉开柜门,在底层的衣物深处,摸出一个古朴的楠木盒子。盒子里,装着母亲留给他的遗物,还有一封未曾寄出、写给秦无庄的信。
这么多年过去了,母亲到死,都没能放下那个男人。娘,你这又是何苦?
秦痕心头一痛,只觉得母亲太傻,太不值得。有时他甚至会怨,怨那个叫秦无庄的男人,为何不死在母亲前头,让她少受些煎熬。
深吸一口气,他打开楠木盒子,取出里面的卷宗。那是一卷手抄的道经,正是道家仙门的《太上玉清经》。
私自抄录仙门道经,乃是足以招来灭门之祸的大罪。柳母临终前才敢将这个秘密告诉年幼的他,再三叮嘱万不可外泄。幸而秦痕自小懂事,这秘密便被他烂在肚子里,守了这么多年。
母亲还说,唯有等他肉身修炼至大圆满之境,才能取出这卷道经修炼。
从逃出仙山那日起,母亲便已算好了万全之策。她从不愿秦痕踏上仙途,那看似风光的仙路,于她而言,却是一条步步皆险的不归路。
可她终究还是犯下了大忌——为了让儿子日后有自保之力,不惜抄录道经,赌上了整个柳家的安危。
秦痕拿起道经,指尖摩挲着泛黄的纸页,片刻后又轻轻放了回去。这些年,哪怕再好奇,哪怕距离修炼要求只差一步,他也从未擅自打开过。
他懂母亲的苦心,更懂这个秘密的重量。
母亲是柳家近些年唯一的仙门弟子,她逃离仙山的事本就讳莫如深。这卷道经若是泄露,柳家必将招来灭顶之灾。柳家长辈对此一无所知,而秦痕,也守口如瓶了十八年。
关上楠木盒子,他将其重新藏好。现在还不是修炼《太上玉清经》的时候,若是被那两位龙云谷仙人察觉,麻烦事小,连累柳家事大。更何况,这道经需在夜深人静时修炼,方能事半功倍。
秦痕思忖片刻,心中有了主意。这些日子总蹭柳家的淬体液,他心里终究过意不去。自己攒下的积蓄虽不算多,却也足够买上几瓶,不必再麻烦柳家。
打定主意,他转身出了门。
……
大街上,钟老道的说书铺依旧围得水泄不通。老道唾沫横飞地说着,声音里满是亢奋:“今日龙云谷仙人驾临川都,这就说明,他们近日定会暗中观察!若是有天赋卓绝的年轻人被看中,那可是祖上冒青烟的大好事!”
人群里有人高声发问:“钟老道!你说说,咱川都三大世家的年轻一辈,谁才是真正的顶尖高手?”
这话一出,刚路过的秦痕脚步一顿,也跟着凑了过去,想听听这老道能说出些什么。
钟老道捋了捋山羊胡,故作高深地摇头晃脑:“川都三大世家——柳家、王家、张家,哪个家族的后辈是泛泛之辈?王家的王辰、张家的张剑道、柳家的柳江,还有那柳家常年闭门不出的秦痕少爷,皆是一等一的好苗子!他日若能求得仙缘,定是前途无量,难逢敌手!”
秦痕摸了摸下巴,暗自腹诽:这老胖子看着市侩,倒还挺会说话。
钟老道正为自己的一番吹捧沾沾自喜,心里盘算着这番话传到世家少爷耳中,又能赚得一笔赏钱。可他眼角余光一扫,竟瞥见了人群中的秦痕。
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眼神里飞快闪过一丝慌乱。他可是认得秦痕的,这位少爷平日深居简出,今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钟老道不敢耽搁,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摊子,嘴里不迭地喊着:“今日提前收摊,改日再聊,改日再聊!”
围观的人见状,纷纷散去。涌动的人群挡住了秦痕的视线,等他再看过去时,钟老道早已没了踪影。
秦痕看着空荡荡的说书铺,忍不住轻笑一声,旋即也转身,消失在川流不息的人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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