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道仙途

第三章 切磋

  两位仙人话音落定,脚下仙剑光华敛去,稳稳落在广场地面。   先前开口的那名仙人抬眼扫过众人,声音温和依旧:“各位百姓请回吧,若是此间有需要我二人出手相助之处,随时可来寻我们。”   围观的百姓们心满意足,纷纷朝着仙人躬身行礼,而后渐渐散去。喧嚣褪去,偌大的广场上,只剩秦痕一人静立不动。旁人是为一睹仙容,他却怀揣着截然不同的目的。   那仙人正欲转身离去,身旁的白袍师弟忽然伸手拉住了他,低声道:“李师兄,那位公子似乎有事相询。”   被称作李师兄的仙人转过身,目光落在秦痕身上,面上漾起一抹浅笑,随即带着师弟缓步走上前。他对着秦痕抱拳行礼,朗声道:“在下龙云谷弟子李通,这位是我的师弟王羽。”   秦痕神色平静,直截了当地开口发问:“二位是出身仙门世家,还是自凡间踏入仙山,悟道修行?”   “嘿,你这小子怎么说话!”王羽当即沉下脸,撸起袖子便要上前,却被李通一把拉住。   这小子也太无礼了!他们二人好歹是得道仙人,这般直白地质问出身,岂有半分尊重?   “王师弟,休要无礼!”李通沉声喝止,“修道之人,最忌心浮气躁,莫要乱了道心。”   王羽悻悻地撇撇嘴,压下心头火气,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许。李通修行多年,道心稳固,自然不会因这点小事而动怒。   他望着秦痕,坦然答道:“四十年前,我本是夏国人。只可惜,夏国如今早已湮没在历史尘埃之中。国破家亡后,我便四处追寻仙缘,最终辗转到秦国境内的龙云谷,方才得以悟道修行。”   秦痕却丝毫没有罢休的意思,目光锐利如刀:“我听闻,四十年前覆灭夏国的,正是秦国。你身为夏国遗民,竟能心无芥蒂,前往仇国境内的仙山修行?”   “你这混小子!”方才平复的王羽瞬间又炸了毛,双目圆睁,恨不得当场动手。   李通再次拉住他,脸上依旧挂着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语气平静无波:“秦国虽是夏国的仇敌,但龙云谷超然于俗世之外,与凡尘诸国毫无瓜葛。我所追寻的是仙缘大道,与国仇家恨本就不相干。”   秦痕心中了然。眼前这李通,绝非轻易能被激怒之辈。四十年的修行岁月,若连这点波澜都经不起,那才是真正的笑话。   他对着二人微微拱手,淡淡道:“在下秦痕,今日叨扰了,就此告辞。”   望着秦痕远去的背影,王羽终于挣脱了李通的手,气鼓鼓地抱怨:“李师兄,你方才为何一直拦着我?我今日非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不可!”   李通摇了摇头,神色依旧温和:“好了王师弟,莫要再意气用事。今日长途奔波,我们且先歇息,明日还要登门拜访川都三大世家呢。”   二人转身离去,身后还传来王羽不甘的嘟囔声,一路不绝于耳。   ……   秦痕回到柳家时,门口的护卫见了他,依旧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丝毫不敢怠慢。柳家上下,从家主主母到家丁丫鬟,谁不知道他的身世——一个被亲生父亲弃之不顾的孩子,母亲是柳家二位家主的亲妹妹,却早早病逝。秦痕就这般独自一人,在柳家长到了十八岁。   柳家之中,有人怜悯他的身世,有人同情他的孤苦,却也有人打从心底里厌恶他。在那些人眼中,他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野种,根本不配待在柳家。更有甚者,处心积虑地想将他赶出柳家大门,只因他不姓柳,算不得真正的柳家人。   这些目光与议论,秦痕早已习以为常,向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仙人总说,世间无战乱便是太平。可若是将这份太平,放到个人、家族乃至国家身上去衡量,真的能算得上圆满吗?   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公平,也不会有真正恒久的太平。   “秦少爷好。”   沿途遇到的下人,无论男女老少,都会停下脚步向他问好。秦痕大多只是微微颔首,甚少回礼。   行至亭桥转角处,迎面撞上一行人。为首的华袍女子,正是上午在门口望着他背影出神的柳妍,身后还跟着一众随从。   “柳妍表姐。”秦痕率先开口打招呼。他虽不喜这位表姐,却也不愿失了礼数。   柳妍生得明艳动人,身姿曼妙,声音更是娇柔妩媚。她上下打量了秦痕一番,似笑非笑地开口:“表弟平日深居后院,鲜少出门,想不到今日竟也有这般闲情逸致。想必,也是为了那两位降临川都的仙人而去的吧?”   秦痕淡淡一笑,顺着她的话答道:“表姐心思细腻,一猜便中。我与那些寻常百姓一样,不过是想去一睹仙人真容,求一份仙缘罢了。”   柳妍望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要说讨厌秦痕,倒也算不上;可要说接纳他,却又因他并非柳家血脉,心底总存着几分隔阂。   她忽然走上前,抬手拍了拍秦痕的肩膀,而后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那表弟可得好好努力了,明年的仙选,竞争的压力可不小呢。”   说罢,她便扭着婀娜的身姿,带着下人款款离去,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香风。   秦痕没有回头,脚步不停,径直朝着柳江的别院走去。   ……   柳江的院子里,他正盘膝而坐,凝神修炼。此刻的他摒弃了平日的桀骜,气沉丹田,运气通脉,周身隐隐有气流涌动,显然是在打磨肉身根基。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收功,睁开眼瞧见秦痕,当即起身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拿起毛巾擦拭着额头的汗珠。   “你回来啦。”柳江扬了扬下巴,指了指桌上的瓷瓶,“淬体液就在那儿,晚上练功之后多泡一会儿,效果更好。”   秦痕走上前,拿起瓷瓶收入怀中,对着柳江拱手道谢:“多谢表哥好意。”   “哎,客气什么。”柳江摆了摆手,见秦痕转身要走,连忙起身拦住他,“你这小子,怎么走得这么急?咱俩长这么大,几乎没好好坐下来聊过几句。”   秦痕见状,也不再推辞,转身在石凳上坐下。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半晌,柳江率先败下阵来,无奈地摆摆手:“行吧行吧,还是你定力好,我甘拜下风。”   秦痕嘴角微扬:“表哥莫要打趣我了。”   柳江重新坐回石凳上,翘着二郎腿,那股桀骜不羁的劲儿又回来了。他盯着秦痕,饶有兴致地问道:“对了,表弟你的肉身修炼,如今到了何种境界?”   “回表哥,已快接近大圆满之境了。”秦痕如实答道。   柳江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语气里满是兴奋:“哦?这么快?那正好,不如咱俩切磋一番,如何?”   秦痕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好啊,正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