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豉沉香

第125章 洞房花烛

  此时,月华如水,悄然漫过雕花窗棂,与室内灼灼燃烧的红烛辉光交融,漾开一室的朦胧暖色。两人均已沐浴过,褪下了喜服,只余一身轻软的薄绸中衣。陈墨远走到罗青竹身后,动作轻柔地替她卸去钗环,解开发髻,又用带着皂角清香的指尖,耐心地梳理她那一头如瀑垂落的青丝。待发丝顺滑,他才牵起她的手,引她到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床边坐下。   红烛高烧,暖光摇曳,映得满室旖旎。陈墨远握着罗青竹微凉的手,温声道:“青竹,这便是我们的洞房花烛了。”罗青竹只觉得心如擂鼓,螓首低垂,只敢飞快地抬眼觑了他一下,细若蚊蚋地应了声:“嗯。”   陈墨远见她这般紧张,自己心头也像揣了只兔子,咚咚直跳。他略一沉吟,想起她中秋夜的话语,便有了主意:“青竹,你不是想听梅山的故事么?今晚,我便给你讲一个。”   罗青竹闻言,果然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好奇问道:“那些故事,你不是都已在报上刊载过了么?”   陈墨远唇角含笑,温声道:“刊载的那些是给外人看的。我这里啊,还藏着好些故事,是专门留给我家娘子听的。”   罗青竹眸中倏然亮起期待的光,唇角不自觉地柔柔弯起,声音细软应道:“好,那你讲给我听。”   陈墨远起身,走到靠墙的红木书架前,从一格书卷后取出一样物事,那是一束早已干透的稻穗。他走回床边,将稻穗在罗青竹眼前展开,让她看仔细了,才用一方干净的手绢仔细包好,郑重地塞到大红喜枕底下。罗青竹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方才的紧张羞涩一时都抛到了脑后,忍不住地追问道:“墨远哥,这是做啥子?把这稻穗压在枕下,可是有啥子讲究?”   陈墨远神秘一笑,朝她伸出手,声音带着几分缱绻道:“乖,坐到床上来,听我细细给你讲嘛。”罗青竹脸颊又飞起红霞,依言挪到床的里侧,两人半倚着床头那叠高高的锦被。陈墨远手臂一展,将她温软的身子轻轻揽入怀中,察觉到她仍在微微发颤,便用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安抚着她的肩臂,这才娓娓道来这稻穗的来历。   “话说当日,那位陈公子千里迢迢到了梅山,祭拜过先祖之后,便在陈家祠堂里,看了一场地地道道的梅山傩戏。”陈墨远学着茶馆里说书先生的口吻,讲起自己在酉州时看梅山傩戏的见闻。罗青竹依偎在他胸前,仰着小脸,一双眸子睁得圆溜溜的,正屏息凝神等着下文。他却故意在此处顿住,低下头,温热的唇瓣轻轻啄吻她光洁的额头,一下,两下,三下……直到她睫毛轻颤,才低笑着继续。   罗青竹被他这般亲昵地拥着,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与干净的气息,只觉得心神俱醉,连身子也软了几分。   “那一折《簟子猖》演罢,轮到掌坛的师公出来串场。他老人家晓得这场傩戏是专为远道而来的陈公子设的,便有意打趣起这年轻后生来。”   罗青竹在他怀里仰起脸来,好奇地问道:“那师公是如何取笑你的?”   陈墨远凝视着她,烛光下怀中人儿粉面含春,娇腮欲晕,真真是人比花娇。他心头一热,忍不住低下头,在她花瓣似的唇上飞快地印下一吻,才接着说道:“那师公说话向来是荤素不忌,见陈公子还是个未成家的雏儿,便笑嘻嘻地递过来一束梅山胭脂稻的稻穗,说是梅山娘娘赏赐的见面礼。青竹,你可知这见面礼,有何深意?”   罗青竹隐约觉得这“见面礼”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定是些让人羞臊的话,她嘤咛一声,把滚烫的脸颊使劲埋进他怀里,不肯出来。   陈墨远低笑着,一手捧起她的小脸,寻到那抹嫣红,再次覆上她的唇,辗转轻吮,一边吻一边含混地低语:“师公说了……待你成了亲,洞房花烛夜……便将这稻穗压在枕下……”他吻得她气息微乱,才稍稍退开,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蛊惑,“……寓意着,播撒梅山的种子……”   陈墨远温热的唇流连于新嫁娘柔嫩的肌肤,低声安抚道:“好妹子,莫怕……”他滚烫的手掌,带着初尝情事的微颤,悄然滑过薄绸下玲珑的曲线,探索着那陌生又令人心旌摇曳的柔软与温热,“……哥哥会教你……”   暖帐之内,春宵正浓。那羞人的“教导”是如何进行的,自不足为外人道也。只闻得红烛噼啪间,夹杂着女子压抑不住的细细嘤咛,如春蚕吐丝,如莺啼柳浪,断断续续,缠绕了许久许久,方才渐渐低微下去,化作一片慵懒的静谧。   不知过了几时,那低垂的锦帐里,又响起陈墨远带笑的低语,“好妹子……这‘梅山种子’……播撒一回,可还不够呢……”   且说那团圆家宴一散,一帮喝得面红耳赤、摩拳擦掌准备去闹新房的汉子,提着灯笼,嬉笑着刚走到新房院门外,却齐齐钉在了原地。只见院门当口,罗青松身如铁塔,叉腿而立,身后一字排开十几个精壮剽悍的弟兄,个个眼神锐利如鹰隼,把个小小院落守得如同铁桶一般!莫说是想进去闹腾,便是想挨近那院墙根底下,竖着耳朵听个壁角,那也是痴心妄想。   人群里有个平日里最是混不吝的,仗着几分酒意,涎着脸往前凑,嘴里还嚷着“罗二哥,通融通融……”话未落地,罗青松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已当胸一横,将他死死拦住。罗青松一双虎目在灯笼红光下一瞪,声若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听着!今日是老子妹子的大好日子!哪个不开眼的龟儿子敢扰了她洞房花烛夜的清静——”   他目光如电,狠狠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一字一顿地撂下狠话,“——我罗二爷,就让他晓得晓得,啥子叫做‘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