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狂人

第三个故事——偏爱(结尾)

  七天如约而至。那个男孩回到了家,那个女孩也放下了心中的芥蒂。   在女孩已经成家后,男孩也努了把力,学业有成,从职高转到了普高,然后还考了个不错的大学:西政。   就在他们一大家子春节团圆的时候,父亲单独把她叫出去散步,感慨,感慨当年如果自己再有点出息,也不会让她白白耽搁近两年的学习。   “你爸爸没什么用,”他笑着,早上八点多的太阳光映在他脸上,“没用到连靠近你,给你盖好被子都不敢。”   “所以弟弟出事那晚确实是您。”   “啊,是啊。”   “您也算是了了我的一个心结,”女孩儿笑了,“爸,以前的那些事就不提了,我们回家吧。”   有个男人抽着烟,坐在不远的木椅上,瞥见他们往回走的背影,老的越缩越小,小的越长越高......   “有关他人生中最难忘的三个案子,就是这些了,”老局长说,“他是我生命中对我影响很深的一个人。”   “这三个故事都有些特别啊。”负责采访然后撰写《警官访谈》一文的记者在不停地写。   这次采访进行到了尾声的时候,其实记者都打算离开了,没想到刚走到门口,他又被老局长叫住了。   于是他们就又有了上面和接下来的这些对答。   “那么,可以请问他在处理它们的时候,分别是什么心态么?”   “这个啊,”老局长喝了一口参茶,“一个一个说吧。”   “第一个案子是他年轻时候犯的错,年轻警官常常是刚正之风盛起,他也不例外。”   “总以为可以不顾警局的大流,不顾上头的施压,成为一个是非分明的铁汉子。可这做法往往容易踢到板子,你是知道的,干任何一行都要留很多心眼,一个脚滑,不定就摔到深坑里再也起不来。”   “他被降职就是很好的例子,但凡他跟其他地方的警察一样收敛一点,顺着上头丢的线爬,也不至于成那样。”   “可话说回来,要真随波逐流而苟活,倒真是不像他了啊。”   “也许那时的他就一股脑往前冲,更多的正义感占据了他整颗心。”   “而后接手的那个校内案子,把他心中的正义磨蚀了几分,他作为别的警官的记录员,懂得了绕弯子,却也没有失去维护真相的一颗心。”   “他曾经跟我说过:‘那个案子是头一次让我感觉到了威胁,一种来自本该纯净无比的地方涌出来的威胁。’”   “而他没有办法,也看不下去,所以他选择彻查,选择和校长那伙人对抗到底,只因为那个孩子的性命应该有人负责。”   “我想,他当时应该是很矛盾的。一方面为了那两个无辜的孩子,一方面又要考虑其他犯了错的孩子。”   “不过,他最后的选择,相信你也很清楚了。”   “最后在局里了解到那个家庭的情况后,升成了警察局二组组长的他毅然从同事手中接过了案子。”   “为什么?别人都不知道,因为他就生长在一个那样相似的家庭。”   “他也有个特别爱他却也恨他的姐姐。破那个案子,也许他藏了一个私心,就是想通过那篇报道告诉他姐姐,他对于她的感情可以和十七岁少年那般相比。只是爱她敬她,没有要和她争什么。”   “尽管是藏了私心,可他也并没有搬弄是非,只是最后的审判里,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到现在也没有弄明白是为什么。”   说到这,老局长晃悠起脑袋,喃喃:“为什么,为什么呢......”   “好的,”记者把目光放在本子上慢慢上移,“之前的那三个案子里,第一个我是明白案件的难点,就是来自上级的压迫。可是二三个好像对于警察这边并没有发现有什么难处,我想把警察的在社会中真实的一面剖析给世人看。那么,可以请问一下,剩下两个案子在进行破解的过程中,有没有遇上别人不清楚的什么难处吗?”   “每个案子都会碰壁,自然,在外表的顺风顺水下,也有不少难得突破的点。”   老局长口渴了,又喝了口水。   “你若想知道,我便告诉你吧。”   “关于学校的跳楼案,其实一开始警方就被很多人排斥。比如校长,又比如除开那两个老师的其他老师,甚至班上的那些孩子,也大都憋着不说真话。他们去查监控,却早已被校长删得干干净净。”   “若不是那个男生差点以死证明那些人的罪行,恐怕那个案子就那么当做自杀案了了吧。”   “仔细想想,又有多少相似的案子的真相被掩盖了。”记者皱起眉头。   “是啊,没人会去还他们一个清白......”老局长慨叹一声,继续说,“至于最后那个案子......其实我已经告诉你答案了。”   “什么?”   “之前我说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在这,他遇到了一个难处,之前他告诉过我,他本意不是很想放了他,但是......”   “他说他老了,不想再被贬去哪里,也许这也是他为什么没有揭穿他们的原因吧。”   “他终究是随了大流,也终究是浑浑噩噩地过去了这么多年。”   老局长的眼光似乎有些浑浊了,嘴巴蠕动了动,没出声儿,眼泪就“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看见这一幕,记者有些理解他,也理解那个警察。   “哦对了,老局长,您一直在说的那个给你生活影响很大的人到底是谁?我可以把他的名字写进我的访谈里吗?”   “当然可以。”老局长笑了,声音很爽朗,但也听得出来是七八十岁的老人了,“他是我的父亲,名字叫王五,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