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人爱探究,人到底可以有多伟大?最强造飞船,登月球,插国旗。”
“那么,人到底能有多脆弱?很少人去深解。”
“也许‘圣人’的光环掩去了那些污浊不堪和人性的懦弱,让他们都误以为,自己总是强大。”
“那天啊,我算是见着了,人有多脆弱,也,再也忘不掉了。”
“你知道么?”
我把一直未点燃的烟放到旁边的桌上,笑了。
“原来,人可以脆弱到只用三言两语,就丢弃辛苦活了十几年的命。”
那个夜晚,我回到家的时候,妻子在客厅坐着,把电视声音开得很小很小。
我累得鞋都没脱,瘫到沙发上,闭了眼,一会又抱着头把身体前倾,慢慢缩成了很小的一团。
有多小?也许像极了那张小小床上的人。
当我一字一顿把在医院听到的一切都告诉了她,整夜,我在细细的电视音和我妻子的啜泣声中失了眠。
那么优秀的孩子……
第二天,我望着满地的烟头和在我身边沙发上睡着的妻子,正犹豫要不要去学校,突然有人来了电话。
我没来得及看是谁,连忙捂住了手机下面的散音孔,跑到卧室,把门轻轻关上。
再看,是校长。
“喂,校长。”
“小卫啊,你快来学校,有警察要去问问你事。”
我心一抖,搓了搓鼻子。
“对了,他们要问你什么,都说不知道。实在要说,就说她在学校感觉一直挺好。”
“可是,她之前就有过想那样的心思。”
“你甭管!就这么说,快来吧。”
“您让我骗人?”
“这是善意的谎言!不,本来就是事实,谎言都算不上。”
他又匆匆交代几句就挂了电话,我捏着手机在房子里踱来踱去。
没多久,闺女就起床了。
我听见她好像慢慢进了我卧室房门对面的厕所里,于是我深呼吸了一下,抹了抹头发,打开门出去。
我的妻子似乎刚刚睡醒,在揉眼睛。
“老婆......”
“我们还要去学校?”
“嗯......校长说,让我们对她的任何情况都装作不知道。”
“你怎么想的?”
她睡眼惺忪地坐起来。
“你知道我怎么想的。我们走吧,去学校。”
我笑了,走过去,向她伸出一只手。
来到一班单独的办公室,那里有两个警察等着我和我的妻子。
还有已经搬出来的四张一看就没有温度的学生坐的铁椅子。
“卫老师,秦老师,对吧?”
其中一个男警官看了眼手里的同A4纸差不多大小的资料,对我们说。
“是的。”
“那请坐吧。”
我们坐下来,另一个男警官把记录本掏出来搁在腿上。
“我就直说了,高三一班的安十同学,于昨日下午三点四十分左右从六楼教室的窗口跳楼,抢救无效身亡。”
“我想问问二位,在之前,她有没有什么特别怪的举动?”
“特别怪的举动?”
“是的,或者说,有没有自杀倾向?”
我和妻子对望一眼,妻子点点头。
“有!”我回答。
“可以细说吗?”
“第一次是在高考前两百多天的时候,晚上十一点多,在楼顶,她当时说,她只是想吹吹风。”
“两百多天以前,楼顶,夜晚,好。后来呢?”
“后来,是在还剩一百五十多天的时候吧。”
“有个男同学跟我说,她又在班上的窗口逗留,像是要往下跳。”
“也是在那天,她从教室出去,跑不见了。”
“再后来,她家里人打来电话,我们才知道,她,差点又从家里阳台跳下去……”
“那么,你们既然知道这个情况,为什么不让她马上就医?”警员皱起眉头。
“我的同事,呃,一个心理老师,也建议过。但是她和她妈妈都不愿意。”
“为什么?”
“抱歉,”我摇摇头,“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
“好吧,”拿着资料的警官看着纸上的内容,严肃的脸上突然显出笑,“说老实话,你们是我们问了这么久第一次说真话的。”
“什么?你怎么知道?”
“哼哼,你看看那些老师,哦,还有你们校长说的什么,我们不知道啊,不知道她在学校怎么样,不了解......”
说完他嗤笑一声,继续看着我。
“看样子,都是怕摊上事儿。”
“啊,是吧。”
“你们呢?不怕?”
“也怕,也怕……”
一上午,我和妻子差不多都耗在办公室了。
在他们要离开的时候,那两个警官悄声交流了什么,然后那个记录员就朝我走过来。
“卫先生,秦女士,感谢你们的积极配合。哦对了,一会我们可能还要烦扰你们的学生。”
“没事,该做的,该做的。”
我和妻子的眼中又进了风。
“我们会尽力破案,查清楚女孩的死因。”
“好,好。谢谢!”
他们走了没多久,我和妻子就看见他们进到一班磨了十多分钟。
再出来时,他们身后跟着三个孩子:朱九,曹十一,周十二。
看着他们往最边上的空教室走去,我突然想起,刚刚那个记录员没有再叫我们老师。
我和妻子商量了一会,一致认为这种事发生在我们班,任何一个人都有责任。
我作为一班的班主任,妻子作为他们的数学老师,都有理由倾尽自己的一份薄力去帮助他们找到真相,让安十同学地下瞑目。
于是,我把目光放在了曹十一的身上。
上次他一定有很多话没跟我说。
警官打开门,空教室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不堪。
干干净净的桌子板凳摆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应该有专人来定期打扫。
两个警官把凳子都拖出来,然后自顾自先坐下了。
“坐啊,坐。”
那些孩子这才敢坐下来。
“你,”警官指着摆弄自己衣袖的朱九,“说说吧,和安十是什么关系?”
“认识,但不熟,同学吧。”
“只是同学?好,她在跳楼之前,有没有什么特别怪的举动?”
“哈,”朱九扶住凳子腿,“叔叔,她能有什么奇怪的?又有谁闲着没事注意她啊。”
说完她还轻声笑了,哪知道警官没跟着笑,很严肃地板下脸,把资料砸在了身边的桌子上。
“我有跟你讲笑话么。”
朱九敛了笑容,低了低头,但只是在他们的威严下屈服了一秒钟。
下一秒,她又抬起头来东看西看,一幅漫不经心的模样。
“叔叔,那个,别这么凶吧,毕竟是女孩子啊。”
坐他身边的周十二居然还替她说好话。
“闭嘴,问你了?”
不知道为什么,警官问他们话总觉着心里毛躁躁的。
周十二还真听话地闭上了嘴。
“你听好了,”警官又对朱九说,“你们一班,死了人!知道吗?我再问什么,都别跟我嬉皮笑脸的!”
“哦。”
朱九眨眨眼,好像要有什么东西掉下来。
她一直盯着训斥她的警官,那样子,谁看着都楚楚可怜。
“别给我来这,没用!”
但是对周十二好像有用,他有意无意地偏头看她。
“呵,听说是班花,对吧?这么跟你说吧,安十这个小姑娘在你们班死得不明不白,我们有理由怀疑,她在家庭方面有打击,在学校也有诸多不顺。”
“而我们在这儿的调查和谈话将会对本次案件产生不小的影响。”
“所以,请——你们像做数学题那样,认认真真回答我的每一个问题!”
这次似乎镇住了他们。
此刻,警官也注意到,那个叫曹十一的男生一直没有说话,还低着头。
又聊过一阵,他们说来说去还是那些“不知道不熟”。
记录员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警官知道,该结束这次问话了。
但在他们都转身要走的时候,警官犹豫了下,还是叫住了曹十一。
“呼——”
我冲了两杯咖啡,和妻子面对面坐在办公室里。
我轻轻把头靠上椅子,躺着,右边的太阳穴附近好像有根筋在乱跳。
“老公,”她似乎在忍着哭声,“那天我回家之前,去了趟一班,找到个东西。”
听她这么说,我慢慢撑起身,我想起来,那天下午她是跟我说过的。
“什么东西?”
“你想看吗?”
“当然!”
她从桌子靠右放着的一沓书啊本子啊底下抽出来一个湖蓝色的本子。
“看看吧。我不想让警察知道。”
我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浅黄的纸上是一行秀气却不乏刚劲的正楷。
“蓝鲸的日记,”我念出来,正疑惑着书的主人,然后把右手大拇指一移开就看见了,“名字是......安十?”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确认使用深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