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春风 · 第三十六章釜底抽薪

　　接下来的日子里，京城表面依旧风平浪静，气氛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元济更加频繁地往来于公主府，每次都会带来一些他新发现的关于元澜势力的蛛丝马迹，姿态愈发谦卑恭顺。　　元羲耐心地听着，偶尔给予几句不痛不痒的鼓励，或是指点一些无关大局的方向，让元济愈发觉得自己深得信任，干劲十足。　　与此同时，青鸾派出的暗探也陆续传回消息。苏家通过漕运夹带私盐并与沿途税吏勾结偷漏税款的行径，虽隐秘，却并非无迹可寻。一些关键的账本、经手人的口供被悄无声息地收集起来。　　元羲仔细翻阅着这些证据，她在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以及一个能将元济完美推出去的契机。　　时机很快到来。年关将至，各地漕粮陆续抵京，漕运进入最繁忙的时期，也是监管相对容易疏漏的时候。　　这一日，元济兴冲冲地来到公主府，屏退左右后，压低声音，难掩兴奋：“九妹！皇兄查到确凿证据了！苏家利用三条固定漕船，在漕粮底下夹带私盐，数量巨大！而且他们在通州码头有一处秘密仓库，用于中转！这是皇兄设法抄录的其中一条船的货物清单，还有仓库的位置图！” 　　他递上一卷纸，上面详细记录着船号、时间、夹带数量以及仓库地址。证据比元羲掌握的还要具体几分。　　元羲接过，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赞许：“七哥果然能干！此等机密竟能被你查到，实乃大功一件！”她沉吟片刻，又道，“只是，此事关系重大，牵涉睿王与苏家，若由七哥你直接出面弹劾，只怕会立刻引来疯狂反扑，恐对七哥不利。” 　　元济脸上闪过一丝犹豫，“那九妹的意思是？” 　　“此事，需借他人之口。”元羲缓缓道，“御史台中有几位御史，素来刚直，且对苏家这等巨贾与皇子过从甚密早有微词。七哥可设法，将这些证据，无意间透露给他们。由他们上本弹劾，名正言顺。届时，父皇必然下令严查，人赃并获，苏家便是在劫难逃。” 　　元济眼睛一亮：“九妹此计甚妙，只是如何确保那御史会依计行事？” 　　元羲微微一笑，“御史台中那位刘御史，年近致仕，最重清名，欲在离朝前搏个青天之名。且他家中独子，曾因与苏家商铺争夺田产而吃了暗亏，心中早有芥蒂。七哥只需将证据送到他眼前，他必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元济闻言，心中大定，对元羲的谋划佩服得五体投地：“九妹算无遗策，皇兄这就去办” 　　看着元济匆匆离去的背影，元羲脸上的笑容渐渐冷却。她转身对青鸾吩咐：“让我们的人盯着点，确保刘御史顺利拿到证据，并且，在弹劾奏章递上去之前，想办法让睿王那边，得知是慎王在背后搞鬼。” 　　青鸾心领神会：“奴婢明白。会做得像是慎王行事不密，被睿王的人察觉。” 　　元羲点头，补充道：“苏家那边，也要给他们提个醒，但不要太早，要在刘御史准备上本，睿王刚刚得知消息，还来不及完全掩盖罪证的时候。让他们慌，让他们乱，他们才会露出更多的破绽。” 　　网，已经收紧。现在，只待鱼儿惊慌失措，撞入网中。　　元济的动作很快，不过两日，那份关于苏家漕运夹带私盐的详细证据，便通过一个意外的场合，递到了刘御史面前。　　刘御史得到这份证据，如获至宝。他仔细核对了船号、仓库信息，确认无误后，他连夜奋笔疾书，草拟弹劾奏章，不仅参奏苏家走私盐铁、偷漏国税、勾结官吏，更隐晦地将矛头指向了与苏家关系匪浅的睿王，指责其纵容外戚、有失监察。　　几乎在刘御史拿到证据的同时，也传到了苏家在京城的主事人苏文柏耳中。苏文柏是元瑶的外祖父，亦是苏家当代家主之弟，坐镇京城，负责打通各方关节。闻此噩耗，他惊得险些打翻手中的茶盏。　　“快！立刻飞鸽传书江南本家！”苏文柏声音发颤，对着心腹管家嘶吼，睿王殿下那边知会了吗？” 　　“已经派人去禀报了，但睿王府守卫森严，消息递进去需要时间……” 　　苏文柏瘫坐在太师椅上，冷汗涔涔：“快，再去备厚礼，不，备双份！不，三份！立刻送去漕运总督、户部仓场侍郎、还有京兆尹府上！请他们务必周旋，无论如何，要赶在朝廷派人核查之前，把痕迹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