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春风

第三十七章 珠沉澜遏

  元澜在书房内,听着心腹的急报,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王爷。我们的人发现慎王府的人鬼鬼祟祟接触刘御史的家人,顺藤摸瓜,找到了这些。”心腹将一份与刘墉手中相似的证据呈上。   “元济那个废物?怎么会是他?他哪来的这么大本事和胆子?”元澜的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   “我们查到,最近有一批生面孔在打听我们与漕帮的几条线,手法老练,不像慎王能驾驭的人,倒像是公主府的手笔。”   “元羲,又是她。”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权衡利弊。苏家是他的钱袋子,绝不能倒,必须立刻止损。   “立刻传信给苏家,让他们把所有涉及夹带的船只立刻停运,相关账目全部销毁,那个仓库的货物,立刻转移,若是来不及就一把火烧了!”元澜语速极快,“通知我们在漕运衙门和户部的人,准备应对查账,该打点的立刻打点,该撇清的立刻撇清!”   “是!”心腹领命,迟疑道,“那慎王那边……”   元澜冷哼一声:“元济既然活得不耐烦了,本王就成全他。他以为躲在元羲背后就安全了?真是天真!他不是总爱称病怯懦吗?那就让他假戏真做,从此不良于行,口不能言,再无法上朝议事,更别妄想搅弄风云。去找几个手脚干净的死士,记住,做成意外。等元济一废,老二老四都无心朝政,就剩元羲一个公主,纵使有镇国封号,我看她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属下明白!”心腹领命,匆匆而去。   苏家这艘巨富的商船,在突如其来的风暴面前,开始了狼狈不堪的断腕求生。通州码头深夜燃起的意外大火,照亮了半边天,也映照着无数双暗中窥探的眼睛。   同一夜,慎王府传出噩耗。慎王元济于府内湖边散步时,不幸失足坠入结薄冰的湖中,虽被侍卫及时救起,但寒气侵体,双腿冻僵坏死,更兼受惊过度,竟失了声,自此缠绵病榻,形同废人。太医诊断,即便保住性命,日后也再难站立,更遑论开口说话。王府对外只称王爷旧疾复发,需长期静养。   翌日的早朝,刘墉御史的弹劾奏章,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奏章内容详实,证据确凿,直指江南苏家利用漕运之便,大规模夹带私盐、偷漏巨额国税,并贿赂沿途官吏,情节恶劣,罔顾国法。奏章虽未直接点明睿王,但字里行间暗示其与苏家关系匪浅,难辞其咎。   永昌帝览奏,脸色铁青。漕运乃国之命脉,盐税更是国库重要来源,苏家此举,无异于蠹虫蚀柱,动摇国本。   “查!给朕彻查!”帝王之怒,伏尸百万。“着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会审,漕运总督、户部协同,给朕把此案查个水落石出!所有涉案人员,无论涉及到谁,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圣旨一下,整个京城官场为之震动。三司衙门灯火彻夜不熄,缇骑四出,与苏家往来密切的官员人人自危。   虽然已经尽力掩盖,但苏家动作仓促,终究留下了些许痕迹,加上元羲在背后推波助澜,补充了更多关键证据,三司很快查清了基本事实。   三司会审的结果很快呈报御前。证据链清晰,苏家走私夹带、偷漏税款罪名成立,数额巨大,影响恶劣。   虽无直接证据证明睿王元澜参与其中,但其与苏家结盟,并曾收受苏家巨额孝敬,是为失察纵容,结交巨贾,意图不明。   殿上气氛凝重。永昌帝居高临下,目光如电,扫过跪在下方的元澜,以及虽未在场,却牵动无数人心神的苏家。   “江南苏家,”皇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罔顾国法,行此蠹国害民之举,罪无可赦!着,抄没苏家全部家产,充入国库!苏氏一族,主犯斩立决,其余男丁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女眷没入官婢!苏家永世不得脱商籍,子弟永不录用!”   “敏贵人虽为苏家女,但念其侍奉多年,降为答应,以示惩戒。六公主元瑶,终身禁足。”   “睿王元澜,”皇帝的目光带着深深的失望与冰冷,“结交巨贾,收受巨额钱款,纵容其为非作歹,虽无直接参与,然失察之罪难逃,结交之心可诛。罚俸三年,于睿王府闭门思过,非诏不得出。”   “贤贵妃教子不严,纵容其子结交外臣,干预朝政,难辞其咎。即日起,降为贤妃,去其主理六宫之权。二皇子生母良妃晋封良贵妃,四皇子生母淑妃晋封淑贵妃,六宫事宜由淑贵妃同良贵妃共掌。”   经此一役,元澜势力大损,元气重伤,不得不暂时收敛锋芒,蛰伏于睿王府中,舔舐伤口,静待风头过去。   朝堂之上,因睿王的沉寂竟意外地迎来了一段表面上的太平日子。然而,所有人都明白,这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暂时的平衡,只为下一场更大的风暴,积蓄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