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春风

第三十一章 定鼎新篇

  翌日,圣旨下。   太子元宸,德行有亏,难承宗庙之重,废太子之位,封怀王,即日离京,前往封地,无诏不得回京;二皇子元泓,晋封恒王;三皇子元澜,晋封睿王;四皇子元澈,晋封宣王;七皇子元济,晋封慎王。   三皇子生母贤妃晋封贤贵妃,掌六宫事;二皇子生母良妃,四皇子生母淑妃赐协理六宫之权;七皇子生母文嫔晋封文妃。   元羲在公主府署,听着青鸾一字不落地复述旨意内容,缓缓合上了手的书。她走到窗边,望着被秋风吹得四散飘零的落叶。   大哥走了,带着洗刷不掉的冤屈。而她,亲手参与推动了这一切。   她摊开手掌,阳光透过指缝,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无尽的空旷与冰冷。那一刻,她清晰地感知到,那个会无条件庇护她的大哥,那个曾让她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都随着这道旨意,彻底死去了。   从今往后,她是镇国昭仁公主,是注定要独自面对所有风雪的那个人。   她缓缓握紧手掌,仿佛将那份冰冷的重量死死攥住。   她的路,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秋风萧瑟,卷起漫天枯叶,预示着寒冬将至。而大周王朝的权力格局,已在无声中,完成了又一次深刻的重塑。   怀王元宸离京那日,没有隆重的送别,只有一队沉默的护卫和一辆简朴的马车,消失在初冬铅灰色的天际线下,如同被无情抹去的一笔。   表面的风波似乎随着元宸的离开而暂时平息,但水面之下,权力的重新布局与暗中的角力,却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白热化。   陛下虽废了太子,却并未立即册立新储,反而将几位成年皇子均晋封亲王,这其中的深意,耐人寻味。帝心难测,一切都还是未知之数。   文妃虽因儿子晋封而地位有所提升,但眉宇间却不见多少喜色,反而充满了焦灼。她穿着一身绛紫色宫装,坐在铺着狐皮垫子的扶手椅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一条素色帕子。   元济站在窗前,背影显得有些单薄。从现在起,他不再是那个总是默默跟在太子身后,平庸怯懦的七皇子。慎王的爵位像是一道微弱的光,照出了他眼底深处潜藏已久的野望与不甘。   “母妃,大哥这一走,局势彻底变了。”元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三哥如今风头无两,朝中大半官员都看好他。我们以往依附大哥,如今靠山已倒,若再不寻出路,只怕日后……”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文妃明白,一旦元澜真的上位,他们这些曾经的“太子党”,绝不会有好下场。   文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济儿,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只是,投靠元澜?”她摇了摇头,“且不说他是否看得上我们这点微末力量,就算他肯接纳,我们在他麾下也不过是边缘角色,随时可能被舍弃。他那人,表面温润,内里最是凉薄。”   “儿臣也如此认为。”元济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与他平日形象不符的狡黠,“所以,我们不能投靠元澜。”   “那你的意思是?”   “元羲。”元济吐出这两个字,眼神锐利起来,“镇国昭仁公主。”   文妃一怔,随即蹙眉:“她?她如今与怀王决裂,自身难保,虽说有陛下宠爱,但毕竟是个公主,还能翻天不成?而且她与老三似乎也不对付,我们投靠她,岂不是直接与老三为敌?”   “母妃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元济走到文妃面前,压低声音,“正因为她如今看似势单力孤,才更需要助力。她与怀王决裂是真,但您别忘了,她镇国昭仁公主的金印还在,参政之权未废。父皇对她,绝非简单的宠爱。此次废太子,您不觉得,最终得益者,除了三哥,隐隐还有她吗?怀王在时,她处处受制,如今怀王倒了,她反而可以放开手脚。而且,她有能力,有魄力,在朝在民皆有声望。”   他顿了顿,“大哥被废,二哥四哥无心朝政,八弟也不中用了,如今只剩下我与三哥,而她与三哥已是死敌,我们此刻去投靠她,是雪中送炭,她必会重视。我们可以假意辅佐,借她的势,站稳脚跟,暗中培植我们自己的力量。父皇未立新储,一切皆有可能。三哥势力是大,但树大招风,未必没有破绽。若我们能助元羲扳倒三哥,届时,她一个公主,难道还能登基不成?最终这位置,总要落在我们这些皇子身上。母妃,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也是一场豪赌!”   文妃被儿子一番话说得心潮起伏。她仔细思量着,确实,元羲是一条险路,但也可能是一条捷径。“你说得有理。但元羲何等聪明,我们凭空去投,她岂会轻易相信?必须要有投名状。”文妃沉吟道。   元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投名状,儿臣已经准备好了。”他凑近文妃,声音压得更低,“儿臣近日,偶然得到了一些关于谢诀将军的消息。”   “谢诀?”文妃微微蹙眉,“他与元羲早已恩断义绝,还能有什么用?”   “正因为他们关系破裂,才更有用。”元济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据儿臣暗中查探,谢诀明面上依旧是不涉党争的孤臣,但近几个月,他麾下几名心腹将领的调动,以及几批军械的流向,都有些微妙。虽然痕迹被抹得很干净,但顺着几条暗线追查,发现最终受益的,似乎是睿王元澜在北境军中的几个潜在支持者。而且,儿臣的人曾亲眼见到谢诀的一名亲信,深夜出入睿王府一位重要门客的私宅。”   文妃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谢诀可能已经暗中投靠了元澜?”   “虽无铁证,但蛛丝马迹,足以引人遐想。”元济笃定道,“元羲与谢诀旧情虽断,但以她的性子,对谢诀之事绝不会全然无动于衷。更重要的是,谢诀若真投了元澜,对元羲而言,无疑是巨大的威胁。我们将这份‘疑点’作为礼物送给她,既显示我们的诚意和能力,也能助她看清潜在的危险。她必会重视。”   文妃仔细权衡着,觉得此计虽险,却大有可为。她最终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好!就依我儿之计。切记,行事一定要万分小心,在元羲面前,要表现得惶恐、忠诚,一切以她马首是瞻。我们能否在这乱局中搏出一线生机,就看此举了。”   “儿臣明白。”元济郑重应下,脸上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略带怯懦的温顺模样,唯有眼底深处,跳跃着野心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