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小村镇80后青年的家春秋

第三章 电影院时值盛年

　　不上课的日子囡囡也不闲着，有免费的电影可以看，而且每天都不重样，多丰满的精神生活啊，为什么不看！ 　　后面听人说起《红高粱》，囡囡依稀只记得拼命摇晃的鲜红色花轿。 　　电影院会放1小时的音乐候场，时下流行歌曲，港台歌曲，粤语歌每天都在囡囡的耳边响起，邓丽君的《在水一方》是静静如水流淌的平常日子囡囡脑海里最难以磨灭的回忆。 　　还见到了乡下电影院调职到县城的岳叔叔，囡囡记得他是因为他的孩子小哥哥很帅。小哥哥比囡囡大一点点，但是比囡囡高许多，在乡下两人一起玩过。 　　很快，囡囡五年级快结束了。 　　盛夏，南北通透的房子凉爽无比，傍晚时分薄薄的白色纱布做成的窗帘在徐徐夏风中缓缓摇曳着，拂在囡囡的脸上，好舒服啊。有一抹暖熙的情思在囡囡的心中泛起，一瞬间囡囡觉得风声是美妙的音乐，天空白云都是美丽的布景。鲜花般的情感充溢全身，这轻灵的一切，流动的微风，云；灿烂的，绚丽的，璀璨的星辰，万物的情思。囡囡似乎与风融为一体，灵魂也轻灵的跃到上空，思绪万千，春天般浪漫细腻的少女情感一下子苏醒了。 　　心中纯真，热烈的渴望，浪漫的幻想，充满了对美好未来和幸福的期盼。 　　不同了，一切都不同了，看《古今大战秦俑情》时，囡囡能感受到女主角在男主角被封俑时的那种凄婉。还有《画魂》女主角在以自己为模特创作时，在镜子前观照自己的胴体，囡囡满怀复杂的感情感慨着，那光滑的裸背······ 　　爸爸偶尔过来看看囡囡，除了回乡祭祖，囡囡基本上不和爸妈呆在一起。 　　爸爸的弟妹还是呆在乡下，没有任何变化，日子还是穷且将就着，不想着去改变。 　　爸爸也接济他们，比如家里新买了一台冰箱，就把之前的二手的临时凑合用的白云冰箱送到乡下的三叔家。钱，那也肯定是给的。但是，亲戚们还是有抱怨。 　　和小敏表姐看中央电视台的《阿尔卑斯山少女》，囡囡感动了。乡村小女孩用羊奶和快乐治好了富家小姐的腿疾。囡囡乡下来的，很有身份认同感。 　　还有万人空巷的《新白娘子传奇》，赵雅芝好美啊！ 　　周末的早上不用上学的日子，姨外公就带着囡囡打牙祭，递给囡囡三元钱，塞给一个铝饭盒叫囡囡去买小笼包，然后2位老人和1个小孩就在餐桌前其乐融融。中午叫囡囡去饭馆打肉丝米粉，热煲饭。每月叫囡囡去邮局报刊售卖亭买《文萃报》，《半月谈》，囡囡买到就一阵小跑回家，递给姨外公。 　　也有卖馒头的小贩走街串巷的吆喝生意，走到楼下，姨外婆听见了，就招呼上楼买一元钱四个，接过馒头转手递给囡囡这只小饿狼。 　　姨外公偶尔也下厨做夜宵，一老一小的常常深夜里吃的不亦乐乎。其实姨外公厨艺并不是很好，但是囡囡正长身体，很有食欲，特捧场，常常吃个底朝天，盘净。姨外公看着就很开心。囡囡天天没事就在家里叫姨外公给自己量身高，墙上每过1个月就划上一条身高线，囡囡就嚷着：“长高了没有？”如果比上次的线要高，囡囡就很高兴，觉得自己要长大了，马上就不是小孩子了。 　　姨外公就是一个老顽童，和囡囡没大没小的，没有长辈的样子，和囡囡就像朋友一样，探讨生活中的问题。有时囡囡出去玩，姨外公也会跟一段，比如囡囡眼馋家属院门口副食店的八宝粥，跳跳糖，酸梅粉，果丹皮，巧克力威化，影院前广场上的夜市小吃，夏日炒冰，姨外公看见了二话不说买下给囡囡吃。 　　姨外公在乡下没退休之前出差去大城市带回的小照相机里面有帝都的颐和园，故宫，啪啪按一下，就换一个场景，让囡囡也想去帝都看看。捎回的小红罩纱连衣裙，领子是金色丝线绕边的稍微粗纱材质，挠的囡囡难受，但是颜色囡囡还是喜欢的。 　　时光卷起回忆慢慢翩翩，相处的日子，都是往后最美的诗句。 　　影院看了两年的电影，囡囡被各种类型的片子轰炸，心理早熟了不少。后面的记忆里满是五香瓜子的香气，蛋筒手打冰淇淋的甜凉，脆皮奶油雪糕的可可味，爆米花好美！ 　　听说爸爸升职了，副主任。 　　爸妈搬新家了，是妈妈单位的房子，两室一厅，也买新电视机了。囡囡一听，其实从疗丽姐家第一眼看到彩色电视机开始，囡囡就对它充满了渴望。因为可以一整天看，不像电影院，只有中午，晚饭后，才有的看。 　　于是，趁着一个周末囡囡跑回爸妈家去看传说中的电视机，是Panda牌子的，囡囡心思摆弄遥控器摆弄了许久才舍得放下。后来，囡囡周末经常跑爸妈家和弟弟一起看电视。哦，对了，在爸妈家囡囡还看到了袋装牛奶粉，这个囡囡在同学家玩的时候喝过，不知道要加糖，以为就是甜的，还有爸爸单位发的各种盒装饼干，糖果，饮料。囡囡眼馋的不行，这些姨外公家是没有的！ 　　姨外公的退休工资不高，饭和肉菜姨外公都吃的很少，让给囡囡吃。两位老人都吃的很少很清淡。 　　比较起来，似乎爸妈家更好一些！ 　　过段时间，又听说爸爸空余时间出县城合伙做生意，或者在县城搞一些营销的活，比如“爽安康”脚部按摩仪，爸爸也是被营销组织发展起来的，他入会了之后，把舅舅也拉了进去。然后两人鬼使神差的都买了一台拉回家，开始发展亲戚，拾掇大姨家，幺姨家也买。幺姨家底厚，买了一台给幺姨父的母亲，身体不好调理用用。于是，各家各户吃完饭躺着，按摩仪来回摇晃着两只脚的景象，囡囡也看在眼里。 　　其实，当年中国的乡镇都是这样，各种营销组织下乡发展下线，村民们又各自发展自己的亲戚，一下子组织膨胀的不得了。货物也卖的出去。毕竟改革开放十几年了，县城的人多少都有点钱，当然要满足一下自己的欲望。 　　六年级，囡囡喜欢了同班的一个男同学，不过很快就不了了之。 　　岳叔叔生病过世了，岳阿姨哭的好伤心，不知道小哥哥怎么样？ 　　幺姨父给小敏表姐买了电子琴，囡囡听见一个个美妙的音符从表姐的手指里流淌出来，也想要学。去找爸爸要琴，买了，但是弟弟抢着要，囡囡又不和他们一起住，只得作罢。 　　舅舅给小蕊表妹，就是小敏表姐的妹妹过生日，却不给囡囡和囡囡弟弟办生日会。 　　弟弟在二小，成绩太差，男孩吗！天天摆弄他的玩具。但是后面长大了，却比囡囡会赚钱。这一点囡囡佩服帅老弟许久。 　　一天，囡囡在爸妈家玩，停水了，囡囡刚上完大号没有冲，顺手拿起干净水瓢舀起自来水冲，一不小心掉到马桶里。妈妈正好看见了，突然大声狂骂起来：“好几次叫你别用水瓢冲厕所!”一只手挥舞过来狠狠抓在了囡囡裸露的背上，几条指甲抓痕，血流了出来。 　　囡囡还有些发怔，直到疼痛感开始传导到了大脑。囡囡才回过神来，眼中映照着妈妈因为愤怒而变形狰狞的表情。其实，囡囡后面回想，自己的叛逆就是从这个时刻开始的。当时的内心就萌发了对妈妈的恨意。后面青春期到来，荷尔蒙激增，催发囡囡内心的小兽：我要报仇，妈妈加诸于我身上的伤痛我要加倍补偿回来。 　　小村镇的家庭结构基本都差不多，长辈一般学历不高，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情绪控制力差，脾气暴躁，打骂小孩那是常事，爱占小便宜，贪钱，也没有给后代提供更富足的物质生活。 　　妈妈高中学历，经常和囡囡念叨重男轻女的外婆不给她上学晚自习的煤油，还有干重体力活的辛苦。这个囡囡听大姨也说过，说小时候背煤，背柴，巨累。幺姨和舅舅因为小，躲过了。虽说如此，但是妈妈好像也不是很爱看书啊，不上班的日子睡到12点。而且因为重男轻女的外婆，妈妈极其自卑的长大，把这种幼时的卑微羞辱转变为对女儿囡囡的各种打压，包括责骂囡囡穿着不对，长相一般，哪哪都让她出丑。 　　作为他们的后代，许多年后在帝都工作了的囡囡也经常反思自己的种种恶习。 　　比如小时候带着弟弟偷走了家里储钱罐的一堆分币去买炸串吃。 　　诸如此类的。 　　姨外公家是2楼的第一户，第二户是贺娜家。贺娜的妈妈老给囡囡和贺娜编发辫，每次造型都不一样，囡囡顶着发辫觉得自己变漂亮了许多。囡囡也经常在她家看电视。一天，贺娜拉囡囡睡午觉，贺娜脱下外衣的时候，囡囡看到贺娜纯白色棉质内裤，上面有淡粉丝线绣的小花，囡囡也想要。 　　醒来后，囡囡就一直吵着姨外婆给自己买，类似比如当下最流行的健美裤，白色衬底紫藤花的小舞鞋，夏天的果冻塑料凉鞋，绣球花发饰，金色星星的白丝巾，只要囡囡要的，姨外婆都给买了。 　　姨外婆也会做很多好吃的，开春的香椿炒鸡蛋，花椒叶炸面疙瘩，油辣椒那是必不可少的，姨外婆会备好一大盅。还有端午节包粽子，大节日包馄饨，元宵节包南方小汤圆，过年的大菜。家里的腌菜坛子一堆，酸萝卜，腌菜头，酸藠头，酸辣子，应有尽有。 　　后面才知道，其实爸妈每月只给补贴120元的生活费，哪够囡囡这么吃这么花的。 　　没多久，贺娜搬走了，听说搬到市里去了。搬来新的一户是从村里调上来的。姨外婆就抱怨的不行，说什么贺娜家怎么怎么的好，新来的怎么怎么做事不近人情。 　　舅舅又生了一个表妹，几年后因为生了二胎被狠狠罚了一大笔钱。 　　大块头的大哥大已经过时了，BP机几乎人人腰间别了一台。卡带式的音乐影像传播也被碟片替代。电器店的DVD卖的最好。 　　小敏表姐家是所有亲戚里最先买DVD的，为此，囡囡经常去表姐家玩。租碟的小店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电影院也有录像厅，但是不能按照自己的喜好选片啊。电视当然频道节目也多，只是电视剧固定每天2集，遇上心仪的电视剧囡囡就等不了。哪像DVD两天可以看完一整套电视剧啊。 　　一天，在教室上课的囡囡看见有施工人员进来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上钉了一个铁架子，过了几天，一台电视机塞了进去。“哇，在学校也可以看电视了！”囡囡一个雀跃。 　　没过多久，新闻播报，播音员用哽咽的声音宣告，敬爱的邓小平同志去世了。 　　学校打开所有教室新装的电视机，组织全校师生观看邓小平同志追悼大会的实况直播。 　　中国现代化和经济腾飞的总设计师，一位崇高的伟人逝世了！ 　　电影院上映了一部新片，香港林子祥主演的《拥抱朝阳》，片尾香港投资人童柏廉将自己一半的财产捐给内地的希望工程。 　　1997年7月1号，香港终于回归祖国的怀抱。囡囡和同学一起认真看完全程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