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凉起身对萧明恪行礼:“凉儿多谢父亲。”萧明恪轻轻的摇了摇头,让萧凉坐下。 萧明恪言:“那日我实在是气极了,下手也是没轻没重的,父亲向你道歉,凉儿,对不起。你能原谅父亲吗?” 萧凉回答:“不能怪父亲,那时候我自己都认下了。” 萧明恪起身,道:“好了,我先回去了。这两日我会想办法,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再见一见柳吟晴,到时我再与你们说。” 送走了萧明恪,萧凉也离开了涵虚阁。见萧凉出来,江湄与段玉竹立刻进了屋内。 晚间,慕临江穿着中衣,只披了件薄薄的外衣,坐在那里看书。听见敲门声,慕临江微微皱眉,头也没抬,只淡淡的说了个“进”。 门开了又合上,又听见叹气声,慕临江才抬头。见萧凉一身寝衣,头发也披散着就来找自己,不由得略带疑惑的叫了声“凉儿?”。 萧凉走到慕临江旁边,挨着慕临江坐下。这皇宫中最不缺的就是眼线,平时只要不是只有他和熟悉的人,萧凉总是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不与其他人表现出明显的关系好恶,只除了自己的师长。 见萧凉这般,慕临江放下手中的书卷,替萧凉理了理头发,问:“怎么了?” 萧凉眼神一直向下看,似乎是在想什么,也似乎是在犹豫。过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开口:“老师,我想了一下午,既然知道柳姑娘不大可能是主谋,我却还是那么说……” “女子在这世间本就不易,何况她应该不是自愿的,我何必为难她呢?老师,我后悔了,我不该那么说。” 慕临江只是轻轻的笑了一声,仿佛早就料定了萧凉会改变主意一般。萧凉听见笑声,不解的望向慕临江。慕临江问:“你知道为什么日间,你父亲说你若不愿意,明日便可还你清白吗?” 萧凉摇头,慕临江解释:“凉儿,我说过一句话,看别人,往往比看自己更容易做出判断。我们太了解你的品行了,你不是会为难她的孩子。” 萧凉恍然,也笑了一下,言:“原来老师早就料定我会反悔了。” 慕临江微笑着点头,又说:“只是柳姑娘信中也没交代清楚,一定是要再见一见她,问清楚的。不过凉儿,你信不信,不等我们寻她,她便会主动来寻我们?” 柳吟晴既然能将事情告诉他们,已经说明了她的态度,会主动来寻他们继续将全部内情说清楚也不难理解。 萧凉悄悄地看了一眼慕临江,道:“旁人不知真相,或许她会继续求助于祖母,通过祖母来传信,不过也有可能她会直接来找我,毕竟在不知真相的人眼中,她一定会进入东宫的。联络我,也说得通,不至于引人注意。” 说完这话,萧凉似乎有些紧张的看向慕临江。慕临江点了点头,言:“说的不错,凉儿确实有进步。”听见慕临江的夸奖,萧凉才放松了下来。 慕临江没来由的有些头晕,身子向前晃了一下,手背覆上额头,另一只手撑住桌子。萧凉连忙扶住他,并叫了一声“老师”。 甩了甩头,缓了一下没有什么其他的不适之感,慕临江才笑着说:“无事,不必紧张。” 虽是看他没什么,但是萧凉还是不放心。他知道他的老师的性子,是不愿别人为他担心的,便搭上慕临江的手腕,为他诊脉。 慕临江本还想躲,可是看萧凉认真的神情,不叫他看看是否有问题,他是一定不会安心的了,说不定又要愁好几天,便没躲开。 过了一会儿,萧凉收起手,神色没什么变化,慕临江才言:“这般你总能安心了吧!不过是一直便有的一些小毛病而已,不用忧心的。” 萧凉拿起桌上的笔,又拿了张信纸,低着头一边写一边对慕临江说:“老师,我给您开一个调养的方子,您一定要按时服用。” 慕临江是不爱服药的,可是他自知身体不好,必须服药,便没说什么。萧凉写好了便立刻收了起来,言:“老师,这药方明日我会亲手交给江湄,交给旁人我也不敢完全信任。” 慕临江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一下头。也是因为夜已深了,慕临江已有些困倦,便对萧凉说:“好了,你也回去吧,这么晚了,我也要休息了。别忘了明日将你的态度告诉你父亲,不过我的身体情况千万不要告诉他,免得他又要担忧。” 萧凉起身,应:“我知道了,老师。您休息吧,我也该回去了。”而后便离开了涵虚阁。 出了涵虚阁,萧凉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寝殿,而是踏着月色在院内闲步。过了一会儿,见涵虚阁内的灯烛熄了,才似是松了一口气。月光洒在少年的身上,平白为他添了几分沉静稳重。 江湄一出来,正看见萧凉在那里,不时的看向慕临江的房间。江湄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并叫了一声“殿下”。 听见别人的声音,萧凉才回过神来。见是江湄,神色稍缓,拿出药方交给江湄,言:“这是给老师开的,江湄,你一定要亲自看着,外人我是不放心的。” 简玉在时,也是教过弟子以及下属药理的,看了一眼药方,只是调理身体的方子,江湄心中如释重负。只听萧凉的话,江湄还当是慕临江的身体又出了问题。 萧凉又叮嘱:“江湄,老师的事情你要时刻留心,若是遇见为难的,一定要立刻告诉我或是父亲。老师的性格你比我更清楚,遇见事他是不肯让别人为他担心的,只自己扛着,这样怎么行呢?” 江湄也明白,点了一下头。她不是愚忠,她会判断怎么做才是真正对主子好的,萧凉实在是多虑了。 江湄犹豫了一下,道:“小公子,有一件事情,江湄必须提醒小公子。玉竹……他的确是公子信厚的下属,可是小公子千万不要什么都告诉他。” 萧凉也知道,这可能涉及到慕临江的私事,但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 江湄回答:“您是江湄的少主,江湄也就不瞒着您了。说实话,段玉竹与我不同,他不是一直跟在公子身边的。有一些事情,不该他知道,若是知道了,只会给公子造成麻烦。” 其实萧凉也意识到了自己是不应该问的,只是对于自己的老师,萧凉实在关心。 江湄继续说:“主人去的早,只留下少主一个人,他又是孤儿,无依无靠的。我陪着少主一路走来,最知道少主的不易。” “段玉竹虽然可以说是与少主一同长大的,可是他毕竟不是一路陪着少主的,有很多事情他不知道,或者知道也只能当作不知道,若真让他明面上什么都知道,少主就要有麻烦了。” 虽然江湄也没说的很清楚,听的萧凉云山雾罩的,但总是能明白一点:不要如信任江湄这般,信任段玉竹。 萧凉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江湄,我倒是还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老师和你都不在,甚至父亲也不在我身边,我又应该信任谁?” 萧凉的表情很认真,他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既然江湄叫了她一声“小公子”,那便是真的将他当作自己人了,他又如何不好奇,老师真正能够信任的人是谁? 江湄神色凝重,看向了涵虚阁,似是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他。看见了江湄的犹豫,只当是不方便明说,萧凉刚要说“不必说了”,却听见三个字“古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