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 秦烬下意识伸手,却只抓住一缕消散的黑气。焚天剑“铮“地一声坠地,剑身上的血光渐渐褪去,露出原本的暗金纹路。寒潭水面恢复平静,倒映着他苍白的脸色。 “所以...这些年我恨错了人?”他声音嘶哑,指尖轻抚剑锷上“申王秦府”的铭文。 卫庄的鲨齿剑突然归鞘,发出刺耳摩擦声:“秦桧的话你也信?”他冷冷扫了眼呆立的秦烬,“别忘了你的任务——杀天王,护中原。” “明白,首领放心。不管怎么样,天王是死定了。我什么时候动身?”秦烬道。 “不急,赤练还有两天才到,你和她一并上路。对了,我师兄盖聂那老好人,善心又发了,认为天王仁德,不应该死。所以这次他也可能出手阻碍。”卫庄道。 寒潭水面突然凝结出细密的冰晶,晓梦的拂尘无风自动:“盖聂要阻流沙?”她的声音里罕见地带着三分诧异,“他可知天王出世的后果?” 卫庄的鲨齿剑在鞘中发出“咔嗒”声响,十二节锁链自行绞紧:“师兄总以为仁者无敌。他说,天王的确会团结西域武林,但也能减少西域武林和中原武林的摩擦,减少伤亡。” 寒潭水面突然炸开万千冰刺,晓梦的白发无风自动:“荒谬!“她拂尘一扫,冰刺尽数指向西方,“三十年前天狼谷血战,天王一人屠尽中原七派精锐时,怎不见他谈仁德?” “止戈为武一直止的西域各派的武,对于中原武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理念从未改变过!”晓梦继续说道。 卫庄的鲨齿剑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十二节锁链在空中绷得笔直。寒潭四周的竹林无风自动,竹叶摩擦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师妹此言差矣。”一个温润的声音突然从竹林深处传来。盖聂手持木剑缓步而出,剑尖拖地划出一道浅浅的沟壑,”三十年前天狼谷之战,是七派先伏击了契丹使团。” “哼,那也是七派得到消息,契丹武者意欲上全真去拿先天功以及九阴真经,这才前去阻击,谁知是契丹的使团!”晓梦道。 寒潭水面突然剧烈翻涌,无数水珠悬浮空中,每一颗都映出不同的画面——契丹使团高举的“止戈为武“旗帜、七派高手埋伏时使用的淬毒暗器、以及...使团首领怀中露出半截的《九阴真经》汉文译本。 “且看仔细。”盖聂的木剑轻点水面,所有水珠突然汇聚成一幅完整画面:使团首领正将经书递给全真教掌门,“这是归还,不是抢夺。” “哼!那你看这是什么?”晓梦拿出天宗宗主留下的一封书信,其中明确表示契丹武者借着契丹使团出使大宋,潜入大宋境内要去全真盗取武功秘籍。 “当时我天宗认为理应顺应天道大势,未曾下山参与阻击,但是这事我们也是知道的!”晓梦道。 寒潭四周的空气骤然凝固,连竹叶飘落的轨迹都变得清晰可见。盖聂的木剑微微一顿,在冰面上划出半寸深痕。 “书信?”卫庄的鲨齿剑突然横在信纸上方三寸,“天宗既未参战,这消息从何而来?” “还能是从哪里来的?岳云儿子写的。”晓梦道。“七派都是接到了岳家那小子的信去阻击的。” 寒潭四周突然陷入死寂,连风声都凝滞了。盖聂手中的木剑“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岳云之子?“卫庄的鲨齿剑突然转向晓梦,“岳雷二十年前就战死在襄阳,如何写信?“ 晓梦的拂尘突然炸开三千银丝,每根银丝都指向信纸一角的印记:“看清楚了!这是岳家军的'还我河山'印!” 秦烬的焚天剑突然剧烈震颤,剑身上“申王秦府“的铭文渗出黑血。那些血珠滴落冰面,竟化作一行小字: 【岳雷绝笔慎防调虎离山】 “不对...”黄蓉的打狗棒突然展开成打狗阵,“岳雷将军临终前三个月就被金人囚禁,如何能...” “金人?又是金人?师父弟子怀疑,这封信是金人…..伪造的。”秦烬皱眉道。 “废话。当然是伪造的!可那又如何?等七大派杀了人都过去三个月了才发现有什么用?而且宋人死在契丹人手上的也不少,难不成还要我们中原武林低头么?但那天王丝毫没管过幕后的隐情,上门把七大派直接杀了个几乎门脉断绝!这才引得中原各派联合一处,上天龙教大战一场,最终将天王扣押在襄阳城密牢里收场!就这么个人谈何仁德?!”晓梦道。 寒潭水面突然炸开万千冰凌,每一片冰晶中都映出当年血流成河的惨状。晓梦的拂尘扫过,冰晶化作血色瀑布倾泻而下。 “七派伏击使团是错,”她的白发如雪瀑飞扬,“但天王屠尽七派满门时,可曾给过妇孺辩解的机会?” 盖聂的木剑突然插入冰面,翠绿的剑气形成屏障挡住血瀑:“师妹,仇恨只会孕育新的仇恨。如今天王被囚三十年,难道还不够...” “不够!”卫庄的鲨齿剑突然劈碎屏障,“师兄可知当年七派幸存的弟子后来如何?”剑锋划过处,浮现出数十个疯癫的身影,“全都成了废人!” 秦烬的焚天剑突然发出悲鸣,剑身上的血珠凝聚成新的文字: 【血债血偿天理循环】 黄蓉的打狗棒突然指向西方:“现在争论这些有何用?你们看!” 远处天际,八道赤红光柱突然扭曲变形,隐约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响。更可怕的是,光柱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国文字! “完颜洪烈!”卫庄的鲨齿剑发出龙吟,“这老贼在强行破封!” 萧峰的青铜剑突然自行飞起,在空中划出契丹文字:“来不及了...天王即将...” 晓梦的拂尘突然缠住秦烬手腕:“逆徒!现在你明白为何天道无情了?”她背后的八部天龙刺青若隐若现,“有些罪孽,只能用鲜血洗刷!” 焚天剑上的“长明”二字突然大放光明,秦烬的瞳孔化作纯粹的金色:“弟子明白。此去襄阳,必斩天王!” 黎明前的官道上,雾气如纱。秦烬勒住缰绳,焚天剑横放在马鞍上,剑身映着东方微露的晨光。身后传来马蹄声,不急不缓,像是计算好了每一步落下的时机。 “小师弟等急了?”赤练的声音像毒蛇吐信,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秦烬没有回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锷上的铭文。“师姐迟了半个时辰。” 赤练策马与他并行。她一身红衣似火,腰间缠绕的金丝软鞭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女人出门总要打扮的。”她眯起眼睛打量秦烬,“倒是你,黑眼圈这么重,昨晚没睡?” 焚天剑发出一声轻鸣。秦烬想起昨夜寒潭边那些血色冰晶中的画面,祖父的头颅被挂在契丹大旗上,七派弟子疯癫的模样...“赶路要紧。”他一夹马腹,骏马箭一般窜出。 赤练轻笑一声,软鞭在空中甩出霹雳声响,紧随其后。 两匹马一前一后奔驰在官道上,惊起路边早起的商贩阵阵惊呼。秦烬能感觉到赤练的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背上,像毒蛇盯着猎物。这位师姐在流沙中以手段狠辣著称,卫庄派她同行,说是协助,不如说是监视。 正午时分,他们在路边茶棚歇脚。赤练用银针试过茶水,才慢条斯理地啜饮。“小师弟,”她突然开口,“你知道为什么首领派我跟你一起吗?” 秦烬的手停在茶碗边缘。“师姐武功高强。” “噗——”赤练笑得花枝乱颤,“你这孩子真可爱。”她突然凑近,红唇几乎贴上秦烬的耳朵,“因为我会杀人,更会防着人自杀。”她指尖一弹,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金针钉入秦烬身后的木柱,“比如有人想不开要自尽什么的。” 秦烬瞳孔微缩。那金针上泛着蓝光,明显淬了剧毒。“多谢师姐关心。” “不客气。”赤练坐回原位,若无其事地继续喝茶,“对了,你知道天王长什么样吗?” 焚天剑在桌上微微震动。秦烬摇头。“只听说他身高八尺,使双刀。” “错了。”赤练的红指甲划过茶碗边缘,“他跟你差不多高,用剑。”她满意地看着秦烬骤然紧绷的手指,“怎么,晓梦师父没告诉你?” 秦烬猛地站起,茶碗翻倒,茶水在桌上蔓延如血。“我们该赶路了。” 赤练看着他的背影,笑容渐渐消失。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上面刻着“申王秦府”四字。“可怜的小东西...”她轻声自语,将铜钱收回袖中。 三日后,他们进入襄阳地界。山路越发崎岖,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秦烬忽然勒马,焚天剑自行出鞘三寸,发出预警般的嗡鸣。 “有埋伏?”赤练的软鞭如活物般缠上手臂。 前方十丈处的山岩后,转出一个青衣人。盖聂手持木剑,神色平静。“秦公子,久候多时。” 赤练冷笑:“剑圣大人亲自拦路,好大的面子。” 盖聂的目光始终停在秦烬脸上。“可否借一步说话?” 秦烬按住要发作的赤练。“师姐稍候。”他下马走向盖聂,每一步都感觉焚天剑越来越沉。 盖聂引他来到一处僻静山崖。远处,襄阳城的轮廓已隐约可见,城西天空上,八道光柱比三日前更加扭曲,其中两道已经出现明显裂痕。 “你看到了。”盖聂指向光柱,“完颜洪烈用金国秘术破坏封印,最多再有两日,天王就会破封而出。” 秦烬握紧剑柄。“那更该尽快除掉他。” 盖聂摇头。“三十年前的事,你只知其一。”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破的玉佩,“认得这个吗?” 秦烬呼吸一滞。那玉佩与他怀中的半块分明是一对!祖父临终前塞给他的那块,他一直贴身收藏。 焚天剑在秦烬手中剧烈震颤,剑身上的血纹如同活物般蠕动。他盯着远处襄阳城上空扭曲的八道光柱,耳边回响着盖聂方才的话语——“你祖父秦琼与天王,本是结拜兄弟。” “这不可能...”秦烬的手指几乎要嵌入剑柄,“师父明明告诉我,祖父是被契丹人...” 赤练的尖啸打断了他的思绪。山路上,金国骑兵如潮水般涌来,为首的粘罕长戟挥舞,已将赤练逼至悬崖边缘。 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秦烬纵身跃起,焚天剑划出一道赤红弧光。剑气横跨数十丈,粘罕连人带马被劈成两半,鲜血如雨般洒落在山道上。 “小师弟!“赤练喘息着站稳,金色软鞭缠回腰间,“你这剑法...” 秦烬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焚天剑上,那些渗出的血珠正沿着铭文流动,逐渐形成新的字迹:【血浓于水剑不饮亲】。剑身滚烫如烙铁,灼烧着他的掌心,却无法松手。 盖聂的木剑横在身前:“秦公子,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完颜洪烈正等着你们自相残杀!” “师叔。“秦烬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即便祖父与天王有旧,他屠戮七派满门也是事实。那些疯癫的幸存者...”他的眼前浮现出寒潭边血色冰晶中的画面,七派弟子空洞的眼神,扭曲的面容。 远处的光柱突然剧烈扭曲,其中两道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金国文字在光柱表面流转,隐约可见完颜洪烈立于城下的身影。 “来不及了...”盖聂叹息,“封印即将破碎。” 秦烬的瞳孔骤然收缩。三十年的仇恨,师门的任务,祖父的真相——所有矛盾在胸中翻涌。焚天剑似乎感应到他的挣扎,剑鸣如泣。 “我明白了。”秦烬突然平静下来,“七派有罪,因轻信谗言伏击使团;天王有罪,因滥杀无辜报复过当;金国有罪,因挑拨离间坐收渔利...”他的手指抚过剑锷,“而我,执剑三十年为恨而活,难道就无罪?” 赤练皱眉:“你胡说什么?任务要紧!” 秦烬没有理会。他缓缓举起焚天剑,剑身上的“长明“二字突然大放光明。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剑柄涌入体内,双臂上的金色咒纹如火焰般燃烧起来。 “这一剑,为七派无故惨死者!“焚天剑劈出第一道剑气,赤红如血,直奔城西光柱而去。 “这一剑,为七派疯癫幸存者!“第二道剑气分化万千,如流星雨坠向金国大营。 “这一剑...”秦烬的嘴角溢出血丝,“为祖父及其他被金国阴谋牵连死去者!” 第三道剑气竟调转方向,直指他自己心口! “逆徒!”晓梦的声音如惊雷炸响。寒潭水汽凝结的冰莲在秦烬脚下绽放,三千银丝缠住焚天剑。剑尖在距离心口三寸处硬生生停住,剧烈震颤。 秦烬抬头,看到晓梦立于冰莲之上,白发飞扬。她颈后的八部天龙刺青已蔓延至脸颊,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师父...”秦烬咳出一口鲜血,“弟子...不能负您教诲...” 晓梦的拂尘一挥,焚天剑上的血纹寸寸崩裂:“愚蠢!我教你无情道,是要你斩断私情,不是斩断性命!” 就在此时,焚天剑突然发出震天龙吟。那些被刻意磨去的铭文在强光中浮现——【秦契永契】【止戈同心】。盖聂的太阿剑自行出鞘,与焚天剑交叉成十字,共鸣产生的冲击波将赤练震退十余丈。 “看清楚!”盖聂指向剑身,“这根本不是杀戮之剑,而是结盟信物!“ 襄阳城方向传来天崩地裂的巨响。第一道剑气贯穿光柱,锁链崩断的声音如同万鬼哭嚎。那个被囚三十年的身影缓缓升起,竟迎着剑气张开双臂。 “来得好!”天王的声音沙哑如金石相磨,“这一剑,我替秦琼大哥接!” 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声中,剑气穿透天王胸膛,却在后背凝成秦琼虚影。已故老将的幻象手持长枪,一枪挑飞了完颜洪烈的头盔! 第二道剑气在金营炸开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粘罕的残尸突然直立而起。完颜洪烈袖中飞出的十二道金符,竟全被自己部将的血肉挡下。 “王爷...”粘罕的头颅在空中狞笑,“当年你让我假传岳雷书信时...可说过会照顾我妻儿?” 完颜洪烈面色大变,急退数步:“妖术!这是妖术!” 秦烬跪倒在地,焚天剑的光芒渐渐暗淡。他望着城西那个缓缓坠落的身影,突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这就是止戈为武...”鲜血从七窍中渗出,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祖父...您看到了吗...” 晓梦的拂尘轻抚过他头顶,寒意暂时压制了反噬的痛苦:“痴儿,你那一剑根本杀不了天王。他若想躲,十个你也伤不到他分毫。” 盖聂收剑入鞘:“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化解这段延续三十年的仇恨。” 赤练捂着胸口走近,眼中再无往日的戏谑:“小师弟...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秦烬艰难地摇头,目光落在焚天剑上。此刻的剑身清亮如秋水,再无半点血纹。那些被岁月掩埋的铭文清晰可见,记录着一段被遗忘的兄弟情谊。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师父...弟子这次...算不算...悟了无情道...” 晓梦没有回答。她抬头望向襄阳城,完颜洪烈正在亲卫掩护下仓皇撤退,而城西的光柱已全部消散。 “活下来,自己去找答案。“她将一枚冰晶按入秦烬眉心,“天宗弟子,岂能这么容易死?” “嘿嘿,我就知道师父疼我,舍不得我死…..”秦烬说完便昏睡过去。 秦烬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陋的竹屋里。窗外雨声淅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全身经脉仍隐隐作痛,但那股反噬的灼烧感已经消退了不少。 焚天剑静静地靠在床边,剑身上的铭文已经完全恢复,暗金色的纹路在烛光下流转,再无半点血煞之气。 “醒了?”赤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斜倚在门框上,红衣依旧艳丽,但眉宇间却少了往日的戏谑,多了几分凝重。 秦烬缓缓坐起身,低声道:“师姐,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赤练走进来,丢给他一个水囊,“天王破封,金国退兵,完颜洪烈重伤逃回北境,现在整个襄阳城都在传你的名字。” 秦烬沉默片刻,问道:“天王……还活着吗?” 赤练嗤笑一声:“你那一剑,换作别人早死了,可他是谁?三十年前就能以一己之力屠尽七派高手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 秦烬握紧焚天剑,低声道:“他为何不躲?” “谁知道呢?”赤练耸耸肩,“也许真如盖聂所说,他是在替秦琼前辈接这一剑,化解这段恩怨。” 秦烬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祖父临终前的面容。他曾以为祖父是被契丹人害死,可如今才知,祖父与天王竟是结拜兄弟,而真正的仇人,却是金国的阴谋。 “师父呢?”他问道。 “在外面。”赤练指了指门外,“她守了你三天,刚刚才被盖聂叫出去。” 秦烬一怔:“师叔也在?” “不止他。”赤练眯了眯眼,“天王也来了。” 秦烬猛地抬头:“什么?!” 赤练似笑非笑:“怎么,怕了?” 秦烬深吸一口气,握紧焚天剑,缓缓站起身:“不,我只是……有些话想问他。” 竹屋外,雨势渐小。 晓梦站在竹林间,白发如雪,拂尘轻搭在臂弯,目光淡漠地望着对面的男人。 那人一身灰袍,面容沧桑,眉宇间却仍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负手而立,腰间悬着一柄古朴的长剑,剑鞘上刻着“止戈”二字。 “三十年不见,你的剑,还是那么锋利。”天王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晓梦冷冷道:“可惜,没能斩了你。” 天王笑了笑:“你徒弟那一剑,已经够狠了。” “哼。”晓梦拂尘一甩,“你本可以躲开。” “是啊,但我欠秦大哥一条命。”天王目光微黯,“当年若非他替我挡下那一箭,死的就是我。” 晓梦沉默片刻,道:“所以,你甘愿受这一剑?” “不止。”天王抬头,望向竹屋的方向,“我还想见见他。” “见他?”晓梦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你想做什么?” 天王摇头:“放心,我不会伤他。我只是……想看看秦大哥的孙子,如今成长到了什么地步。” 正说着,竹屋的门被推开,秦烬缓步走出。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秦烬握剑的手微微发紧,但最终,他没有拔剑。 “你就是天王?”他沉声问道。 天王点头,目光复杂:“是。” “我祖父……真的是你结拜兄弟?” “是。”天王轻叹,“当年我们曾立誓,止戈为武,共护中原武林,可惜……” “可惜金国从中作梗,挑拨离间。”秦烬接道。 天王微微讶异:“你知道了?” “盖聂师叔告诉了我一些。”秦烬低声道,“但我仍不明白,你当年为何要屠尽七派满门?” 天王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愤怒。” “愤怒?” “是。”天王目光渐冷,“我亲眼看着秦大哥被七派围攻至死,而他们,甚至连妇孺都不放过。” 秦烬心头一震。 “所以,你选择了复仇?” “是。”天王坦然承认,“我承认,当年的我,太过极端。” 秦烬闭了闭眼,心中那股积压多年的仇恨,竟在此刻渐渐消散。 “那一剑,我已经斩了。”他睁开眼,直视天王,“恩怨已了。” 天王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好,不愧是秦大哥的孙子。” 晓梦冷哼一声:“你们倒是和解得快。” 天王看向她,淡淡道:“晓梦,三十年了,你还在恨我?” 晓梦拂尘一甩,转身离去:“恨?你不配。” 天王摇头苦笑,随即对秦烬道:“小子,你的剑法不错,但还差些火候。” 秦烬皱眉:“什么意思?” “焚天剑的真正力量,你还没发挥出来。”天王指了指他的剑,“它不仅是杀戮之器,更是‘止戈之剑’。” 秦烬低头看着焚天剑,若有所思。 “好了,我该走了。”天王转身,挥了挥手,“若有机会,再来讨教。” “等等!”秦烬突然叫住他。 天王回头:“还有事?” “你……接下来要去哪?” 天王笑了笑:“西域武林动荡多年,该有人去整顿了。” 秦烬沉默一瞬,忽然抱拳:“保重。” 天王大笑,身形一闪,消失在雨幕中。 雨停了。 赤练走过来,拍了拍秦烬的肩膀:“怎么,舍不得?” “哎,任务又失败咯。首领不会罚吧?”秦烬道。 赤练红唇微扬,指尖绕着金丝软鞭,懒洋洋道:“罚?卫庄大人可没你想的那么小气。” 她忽然凑近,红唇几乎贴上秦烬的耳畔:“不过......” 秦烬下意识绷紧身体,却听她轻笑道:“他让我带句话——'既然恩怨已了,该回鬼谷了'。” “回鬼谷?”秦烬一怔。 赤练退后两步,指尖把玩着一枚铜钱:“怎么,流沙待腻了?” 秦烬摇头,目光落在焚天剑上。剑身映着雨后初晴的天光,暗金纹路如水流动。 “不是流沙的问题。“他低声道,“我只是......还没想清楚。” 赤练眯起眼:“因为天王?” 秦烬没有回答。远处,晓梦的白发在竹林中一闪而逝,盖聂的木剑拖地声渐行渐远。 “走吧。“赤练突然转身,“首领在等。” 三日后,流沙据点。 卫庄的鲨齿剑横在膝上,十二节锁链自行绞紧,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所以,任务失败了?”他冷冷道。 秦烬单膝跪地,焚天剑平举过头:“属下甘愿受罚。” 卫庄的指尖划过剑锋,一滴血珠滚落:“你可知,流沙从不留无用之人?” 赤练斜倚在石柱上,轻笑:“首领,小师弟那一剑可是重伤了完颜洪烈呢。” 卫庄目光一厉:“我在问他。” 秦烬抬头:“天王未死,确是属下之过。但......” “但什么?” “但属下认为,金国才是真正的敌人。”秦烬沉声道,“若非完颜洪烈挑拨,三十年前的血案本可避免。” 卫庄的鲨齿剑突然出鞘三寸,寒光映在秦烬脸上:“你在教我做事?” 空气骤然凝固。 忽然,一个温润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师弟,何必为难小辈?” 盖聂手持木剑缓步而入,剑尖在地面划出浅浅沟壑。 卫庄冷笑:“师兄又来当好人?” 盖聂不答,看向秦烬:“你可知,为何焚天剑会选择你?” 秦烬一怔:“选择......我?” 盖聂的木剑轻点焚天剑身,剑锷处“申王秦府”的铭文突然亮起:“因为它本就是为你而铸。” 卫庄的锁链突然绷直:“师兄!” 盖聂恍若未闻:“三十年前,秦琼前辈以自身精血铸就此剑,就是希望有朝一日,有人能终结这段仇恨。” 秦烬的手微微发抖:“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 “不。”盖聂摇头,“是救赎。” 赤练的红指甲划过唇角:“有意思~所以首领早就知道?“ 卫庄的鲨齿剑归鞘,发出刺耳声响:“流沙只接杀人的买卖,不掺和这些无聊事。” 他转身走向王座:“秦烬,你既已明悟,便不必留在流沙了。” 秦烬猛地抬头:“首领!” 卫庄背对着他,黑袍如墨:“滚回鬼谷去。” 赤练“噗嗤”一笑:“小师弟,这可是首领最大的温柔了~” 一个月后,鬼谷。 秦烬盘坐在瀑布下,焚天剑横放膝前。水雾弥漫中,剑身上的铭文若隐若现。 “还在想那件事?”盖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烬没有回头:“师叔,我始终不明白......” “不明白为何晓梦要骗你?” “是。”秦烬握紧剑柄,“她明明知道真相。“ 盖聂的木剑轻点水面:“因为她恨。” “恨?” “恨天王,恨金国,也恨......自己当年未能阻止悲剧。”盖聂叹息,“仇恨会蒙蔽人的双眼。” “那我现在去趟天宗管用吗?”秦烬道。 秦烬的指尖划过焚天剑的铭文,暗金纹路在水雾中泛着微光。 “去天宗?”盖聂微微摇头,“晓梦若想见你,自会来找。” “可师父她——” “她闭关了。”盖聂打断道,“自襄阳一战后,她便封了寒潭。” “师父她最疼我了,而我却没能杀了天王,她必然是失望极了,我得上趟天宗赔罪去!”秦烬听闻说道。 焚天剑突然发出“铮“的一声清鸣,剑身上暗金纹路在水雾中流转。秦烬猛地站起身,水珠顺着衣袍滚落。 “师叔,我必须去。”他五指收紧,剑锷处“申王秦府”的铭文渗出细密血珠,“师父教我十年无情道,我却......” 盖聂的木剑突然横在身前:“你可知天宗寒潭现在是什么样子?” 剑尖轻点水面,涟漪中浮现出惊人景象—— 原本清澈的寒潭已完全冻结,潭底凝结着无数人形冰雕,皆是当年七派弟子的模样。晓梦端坐冰莲之上,白发竟已半数转黑,颈后八部天龙刺青正在缓慢褪色。 “这是......” “道心反噬。”盖聂收剑入鞘,“她修了三十年的无情天道,如今正在崩塌。” 秦烬瞳孔骤缩。焚天剑上的血珠突然沸腾,在剑刃上烧出八个焦黑小字: 【冰消则道陨雪融即魂散】 “所以师父她......” “你若现在去天宗,”盖聂转身望向瀑布顶端,“便是亲手打碎她最后的心障。” 山风突然变得凛冽。秦烬发现师叔的木剑不知何时已抵在自己喉前三寸,剑身上浮现出与焚天剑相同的铭文。 “选择吧。”盖聂的声音忽然带上晓梦般的寒意,“是成全她的道,还是......” “我当然要救师父!”秦烬挥剑荡开木剑,焚天剑爆发出刺目血光,“什么天道无情,都是狗屁!” 盖聂突然笑了。这个笑容让秦烬想起十年前,自己刚入鬼谷时见到的那个温润剑客。 “很好。”木剑“咔”地裂开一道细纹,“从此处往东北三百里,有座被雷劈过的古松.....” “师叔?” “树下埋着你祖父留给晓梦的东西。“盖聂的衣袂无风自动,“记住,见到她时,无论如何都要握紧焚天剑。” 秦烬正要追问,忽然浑身汗毛倒竖。盖聂背后的瀑布竟逆流而上,无数水珠在空中凝结成冰针,每一根都映出晓梦冰冷的眼眸。 “来不及了......”盖聂猛地将木剑插入地面,“她来了!” 整座瀑布瞬间冻结。秦烬只来得及横剑于胸,就被一股巨力掀飞出去。在撞断第七根竹子时,他看见冰瀑中缓缓走出的身影—— 晓梦的白发已完全转黑,拂尘上缠绕的不再是银丝,而是猩红血线。最可怕的是,她眉心浮现出一道与焚天剑上一模一样的血纹。 “师父?!” “谁是你师父。”晓梦的声音里带着三重回音,寒潭水汽在她脚下凝结成冰莲,“本座乃天宗第三十六代宗主,专程来取......” 她突然出现在秦烬面前,染血的拂尘抵住他咽喉: “......叛徒性命。” “弟子这条命本就是师父用冰髓救回来的,师父要,便拿去吧。”秦烬却并没抵抗的意思,说道。 晓梦的拂尘微微一颤,血线在秦烬颈间勒出一道细痕。 “你以为我不敢?“她的声音像是从冰窟深处传来,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不管你敢不敢,先让徒弟我抱抱,好久没和师父抱抱了。”说着秦烬就一把把晓梦抱在了怀里。 晓梦的身体骤然僵住。 秦烬的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发顶。他闻到了熟悉的寒梅香,混杂着一丝血腥气——那是师父独有的气息。 “逆徒......”晓梦的声音发颤,拂尘上的血线突然绷断,“你......” “回去再说!你这逆徒!”晓梦施展和光同尘,加上道宗秘法,直接和秦烬一并回到了天宗。 “你这逆徒,天宗以至整个道宗,哪个见我不是恭恭敬敬的。就算你我年龄相差不大,你也太亲近了些!” “我只知道只要我闯祸,师父生气了,我抱一会就没事了,就不知道这次那么严重要抱多久。”秦烬道。 晓梦的耳尖微微泛红,拂尘“啪”地打在秦烬手背上:“胡闹!这次是道心反噬,你以为还是偷喝寒潭酿的小事?”她袖中突然飞出十二道冰符,将两人方圆三丈冻成雪窟,“跪下!” “跪下!“ 晓梦的声音如寒冰碎裂,十二道冰符在秦烬周围形成刺骨牢笼。他双膝陷入三寸寒冰,却仍紧抱师父不放。焚天剑在冰面上剧烈震颤,剑身上的“长明“二字忽明忽暗。 “师父我能跪您但不能跪无情道。我是长明道的道主!”秦烬道。 “放肆!“ 晓梦的拂尘突然炸开,三千银丝化作血色锁链将秦烬层层缠绕。寒潭之水冲天而起,在空中凝结成无数冰剑,剑尖全部指向秦烬心口。 “长明道?”晓梦的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你那长明道还是我给你命得名!” “但那确确实实是弟子以情入道,参悟天宗宗旨之后的剑道啊。”秦烬道。 焚天剑在秦烬手中震颤,剑身上的“长明”二字突然迸发出刺目金光。那光芒如烈日破云,竟将十二道冰符凝成的牢笼照得支离破碎。 “师父,”秦烬的双膝仍陷在冰中,声音却异常清晰,“您当年曾问我为何挥剑,现在该我……问您了。” 晓梦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冰剑突然调转方向,剑柄朝外剑尖向内,在她周身形成一道奇异屏障。她颈后的八部天龙刺青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逆徒...”她的声音不再有三重回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师父,当年的仇我已经用那三剑替当年死去的无辜者还了,为此自己也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但您仍是道心破碎,入魔,所以您走无情道到底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