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夜他嘴硬,后来为她杀疯

第18章 金疮药

  福康阁内,太医院精粹药香被浓重的血腥气和冰冷的恐慌覆盖。烛火跳跃,在白壁上映出惶惶人影。萧御珩如一尊被烈火炙烤的、濒临碎裂的玄铁塑像,背脊挺得笔直,固守在沈听雪榻前。亲卫递上那个冰凉的紫檀小玉盒时,他只是死死攥紧,目光却半分不曾从病榻上的人儿挪开,仿佛那是他仅存的呼吸来源。   太医们在他周身散发的近乎实质的戾气中冷汗涔涔。一位年长的军医硬着头皮上前为沈听雪清创。深可见骨的伤口如同地狱狞笑,皮肉狰狞外翻,染血的纱布被小心揭下,露出泛着不详青黑色的伤处——那是西域奇毒“寒髓”噬咬过的痕迹。老军医的手极稳,却也不由自主地在萧御珩那几乎凝成冰刀的注视下微微发颤。   “呃……”昏迷中的沈听雪发出一声压抑在喉间的痛吟,柳叶般的细眉痛苦地绞紧。   这一声细微的痛楚,如同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萧御珩紧绷的神经上。他置于膝盖上的拳头猛地攥紧,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霎时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滴答答落在玄色的锦衣下摆,晕开更深的暗红。他浑然不觉掌心的疼痛,脸上的血色却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薄唇抿成一道惨白的直线,眼中暴起的血丝赤红得骇人,仿佛下一刻就要吞噬掉这房间里所有让他心爱的女人承受痛苦的存在。   “轻些!”他喉结滚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嘶哑得如同砂石刮过铁板,每个音节都淬着冰火。   整个福康阁的空气都凝固了。落针可闻的死寂中,只余下太医急促压抑的呼吸、药瓶碰撞的轻响,以及沈听雪偶尔逸出的痛楚鼻息。每一次她因药液刺激而身体无意识的细微抽搐,都让萧御珩的拳头攥得更紧一分,背脊的僵硬更添一分,仿佛他自己正在承受那剜骨噬心之痛。那柄曾斩断阿依莎喉咙的长刀并未出鞘,其森寒的杀意却已弥漫整个空间,无声地警告着所有人:若榻上之人不测,此地必将血流成河。   “禀侯爷,夫人的伤口已初步清创,外敷解毒散暂时压制毒性蔓延……万幸有……有那盒中之药引……”老军医抹着额上冷汗,声音发虚,“但还需内服汤剂清毒拔除,手臂每日更换金疮药促愈,伤口极深,愈合恐慢,且疼痛……难以避免……”   此时,御前总管亲自送来一瓶通体莹润、用金箔封口的玉瓶,恭声道:“侯爷,皇上听闻夫人与侯爷负伤,震怒不已,特赐下‘九转续玉膏’,乃宫中秘制外伤圣品,活血生肌,或有助减轻夫人痛楚。”   萧御珩的目光这才终于从那可怖的伤口上移开片刻,他看向那小小的玉瓶,眼底的冰层似乎裂开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沉声:“放下。有劳。”   太医们如蒙大赦,迅速为沈听雪缠上洁白的细纱布,妥善包扎完毕,留下几瓶内服外用的药,便以极快的速度退下——一是要去熬制汤药,二更是想逃离这位如同炼狱修罗的镇北侯。   内室瞬间安静下来,唯有烛火噼啪作响。金疮药特有的清苦微辛气息淡淡弥漫。   沈听雪似乎被刚才的清创痛楚折腾得耗尽了所有力气,此刻药效作用,反而陷入一种半昏沉的低烧状态。她斜倚在靠枕上,长睫如蝶翼般脆弱地覆盖着苍白的脸颊,手臂上的剧痛一阵阵袭来,让她在昏沉中下意识地微微蜷缩,秀气的眉头紧蹙,下唇被她无意识地用力咬住,苍白的唇瓣上留下深深的齿痕,仿佛下一秒就要渗出血珠。   萧御珩看着那自我惩罚般的齿痕,心口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拿起那瓶御赐的、带着皇室烙印的“九转续玉膏”,走到榻边。动作间牵扯到他自己肩胛上被忽视的、同样狰狞的伤口,带来一阵撕裂般的钝痛,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将全副心神系于榻上人。   他侧身坐在榻沿,离她很近。声音从未有过的沙哑低沉,仿佛蕴含了千言万语,最终却只笨拙地凝成一句:“……还疼得厉害?”问完却又觉得多余,那痛苦的模样刺得他眼睛生疼。   没有等她回应——此刻的她恐怕也无力回应。他伸出那只未伤的手,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托起她受伤的手臂,动作与平日里那份睥睨天下的冷硬果决判若两人。如同捧着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指尖微微颤抖着解开刚才太医包扎好的一角,露出覆着药散和薄薄一层止血棉布的伤口边缘。   昏沉中的沈听雪感觉到手臂被触碰,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不安的轻哼。   “别动……”萧御珩低声安抚,几乎是在哄劝。他用小银匙舀出清凉剔透的药膏,指腹蘸取少许。当那带着薄茧、常年习武握剑有些粗糙的指尖,轻轻触碰上她手臂伤口附近的细腻肌肤时,一种陌生的、细微的战栗立刻从接触点蔓延开。沈听雪在昏沉中也感知到了这种异样,低哼声变得微弱,身体却奇异地放松了一丝,不再如惊弓之鸟。   他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指腹沾着冰凉的药膏,极其精准地涂抹在伤口的边缘,避开狰狞的创面中心。每一次的涂抹都带着刻入骨髓的小心,唯恐加重她一丝痛苦。昏黄的烛光落在他紧绷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深刻俊朗的轮廓,那平日里刀锋般锐利的眉眼,此刻盛满了压抑着的、浓烈到化不开的心疼。他额角甚至因这份专注和克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感受着托住手臂的沉稳力量和他指腹下传递过来的那份难以言喻的、极其笨拙却真挚无比的温柔,昏沉中的沈听雪,似乎在那无边的冰冷痛楚中,触摸到了一小块柔软的浮木。意识模糊间,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暖流悄然漫上心田,如同干涸河床涌出的微弱清泉,那蚀骨的疼痛奇异地被驱散了一丝。   当银匙需要更靠近创面中心,敷上那更深、更需药力刺激愈合的部分时,萧御珩的动作顿住。他深知那剧痛——虽未中“寒髓”奇毒,但纯粹的刀剑撕裂之痛同样钻心刺骨。   他换了更小一号的药匙,极其缓慢、极其珍重地将药膏点在伤口深处泛红的部分。   “唔……”药膏中强烈的生肌成分带来一阵尖锐灼烧般的刺激痛感,瞬间刺透了沈听雪昏沉的意志。她被痛醒大半,身体猛地一颤,骤然睁开因发热而蒙着水汽的眸子,痛苦地短促抽气,冷汗瞬间布满额头,几乎无法控制地再次张开嘴,贝齿本能地、更狠地向着那早已伤痕累累的下唇咬去!力道之大,齿痕深刻入肉,一丝极淡的腥甜在口腔弥漫开,眼看就要咬破出血。   “别咬!”萧御珩几乎是同时厉声喝止,声音里是前所未见的惊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眼中所有的心疼、恐惧、压抑与某种滚烫得快要冲破胸膛的情绪再也无法禁锢!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思考!他猛地俯下身躯,完全不顾两人之间身份的藩篱、不顾自己重伤的身体动作带来的剧痛、不顾这举动有多么惊世骇俗——温热的、带着浓郁血腥气息和独属于他的、冷冽如雪松般的檀木气息的唇,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与不顾一切,精准无比地覆压了下来!   沈听雪残存着痛苦水雾的眸子骤然瞪到极致,瞳孔中映出他放大的、紧绷的俊脸。全身血液瞬间上涌,又在下一秒冻结!大脑一片空白!剧烈的疼痛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庞大、更陌生、更撼动心魄的惊涛骇浪彻底淹没了!她僵直在那里,连手臂的剧痛都彻底忘记!   这不是一个预谋的、充满情欲的吻。   它带着蛮横的、不容拒绝的力量撬开了她因痛苦而紧咬的贝齿,也隔绝了她继续自伤的途径。然而,在这蛮横的表象下,唇齿相接的辗转间,吮吸的力道深处,是一种如同岩浆喷发般浓烈的、灼热的、排山倒海的心疼与急切!急切地想要驱散她的痛苦,急切地想要抚慰她的恐惧,急切地想要……保护她不再受任何伤害!他滚烫的气息铺天盖地将她笼罩,唇舌笨拙地纠缠,带着一种献祭般的投入,仿佛要将他无处安放的所有汹涌心绪,尽数渡入她的身体,替她承接所有苦楚。   时间,空间,身份,恩怨,那压在心底的层层算计,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血腥交织、急切温存的吻中被彻底焚烧殆尽!烛光朦胧中,他的睫毛根根分明,微微颤抖,扫过她灼热的脸颊,带来一阵奇异的、令人心尖发麻的痒意。世界仿佛骤然失重,悬浮在这方寸的榻边,只余下彼此剧烈的心跳和唇齿间那惊心动魄、仿佛亘古便该如此的交融与慰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长若千年。沈听雪感到肺部的空气几乎要被掠夺殆尽时,萧御珩才猛地放开了她的唇瓣。   两人急促地喘息着,灼热的气息交缠在咫尺之间。沈听雪绯红的面颊如同蒸熟的桃花羹,眼底氤氲的水光潋滟迷离,带着劫后余生般的虚软和无措的震惊,茫然地望着他。她的唇瓣因方才的碾压吮吸而红肿充血,更显丰润诱人,带着被掠夺过的靡艳光泽,下唇那深深的齿痕也清晰可见,昭示着方才的“惨烈”。   萧御珩对上她这双震惊、茫然、脆弱又带着一丝媚意的眼睛,如同被无形的利剑狠狠刺中心脏!他仿佛瞬间从魔怔般炽热的情感旋涡中惊醒!那个在朝堂上运筹帷幄、在沙场上一往无前、在太夫人面前强势冷硬的镇北侯,此刻眼中竟罕见地掠过一丝清晰的慌乱和……狼狈!他猛地直起身体,几乎像是被烫到一样避开了她的目光。   刚才做了什么?!   他竟在太医院,在沈听雪重伤昏迷、自己身负血债的境地下,失心疯般吻了她?!一个从未对他打开心扉、甚至可能带着恨意和无数猜疑的妻子?!他想起了父亲对母亲短暂温情后的冷酷,想起了自己惯于筑起的层层冰墙,想起了那些尚未理清的危险与权谋……一股浓烈的、自我厌弃的情绪如同冰水当头浇下,将那吻后的余温冲刷得一丝不剩。   “……别咬自己……”他干涩地开口,声音已然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平板,甚至因为这强行抹去所有情绪的刻意而显得有些生涩僵硬。他努力维持着那份冷峻,视线却飘忽地落在地面,不敢再看她的唇。“只是……转移疼痛的笨方法而已……太医,太医说了……这样或许……”他那点从战场上听来的、牵强附会的止痛理由,在对上她依然带着水光的眼眸时,怎么也编不下去。   耳根处无法自控地蔓延开一片极其罕见的、淡淡的红晕,如同冰山上掠过的一抹薄霞,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这抹红晕泄露了他内心剧烈的波动,比任何话语都更有说服力地宣告了方才那个吻绝非一句冰冷的“止痛方法”所能解释!   强烈的羞赧和不知该如何面对的窘迫感彻底席卷了他。他终于无法忍受这凝滞尴尬的氛围,也唯恐自己再做出什么失控之事。   “我去处理伤口。”他几乎是掷地有声地宣布,随即猛地转身,步伐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仓促和……踉跄?受伤的肩膀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形僵了一瞬,却连头都没回,反而强行加快速度,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福康阁内室的门!背影显得分外狼狈。   留下沈听雪一个人,兀自呆滞在榻上。冰冷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尚带着他气息和灼烫触感的唇瓣,那里的红肿和微麻异常清晰。心口里那颗方才差点被痛麻木的心,此刻却像是被点燃了万桶火药,又像被投入了无尽的蜜海,狂烈地、毫无章法地撞击着胸腔,耳畔是清晰得无法忽视的奔雷鼓动!   手臂的疼痛似乎短暂地遗忘了她,唯有唇上的烙印和被强行拖入的那场惊心动魄的唇舌纠缠,清晰地刻在感官与心湖最深处,激起滔天巨浪。剧痛与震撼交织,心慌意乱与一丝隐秘的甜意混杂,方才那个激烈、血腥、温柔又带着掠夺意味的吻,将她彻底抛向了一个混沌而悸动的迷魂阵中,让她完全失去了方向。   烛火轻晃,照亮她布满红晕的绝美侧脸和失神的水眸。福康阁重归寂静,唯有室内药香浮动,以及……一颗在极度惊涛骇浪后,悬停在半空,不知是该降落还是再次飞升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