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夜他嘴硬,后来为她杀疯

第11章 碧玉簪

  天光破晓,却穿不透镇北侯府正院荣寿堂弥漫的厚重阴霾。   日子在萧御珩重伤昏迷、高热反复的数日惶恐与沈听雪衣不解带的守候中艰难滑过。军医妙手施为,再加之几味镇北侯府秘藏、不惜动用萧御珩在边关势力寻来的祛毒奇药轮番压制,那条被剧毒缠绕的性命终于从鬼门关前被强行拽了回来。   然而,毒入肌理,非一朝可除。萧御珩虽已脱离险境,醒转多日,但身体极度虚弱,需静养。府中内外事务被暂时交予几位心腹将领与管家处置。而更大的变化发生在两人之间。   自那夜帅帐中一句冰冷的“不需要怜悯”之后,萧御珩便彻底将沈听雪拒于无形高墙之外。他移居寒松院最深处、由亲卫严密把守的静室养伤,除长风及亲信军医外,任何人不得擅入。送去的汤药羹食,皆由长风亲自端入端出。沈听雪数次求见,俱被那铁塔般沉默的侍卫面无表情地拦在门外:“侯爷有令,需静养,不见客。”   那“客”字,如同冰锥,精准地刺在沈听雪心上,将她曾因那声梦呓“阿雪别走”而生出的微末暖意冻结成坚冰。帅帐中那短暂的交心与悸动,终究只如一场高烧时的迷梦,醒来便是刺骨的寒凉与清晰的界限。   晨省之礼,却不得不行。   沈听雪踏入荣寿堂正厅时,那股经年累月的陈檀香气仿佛比往日更为浓郁沉重,带着一种无形的黏腻和压迫。太夫人周氏正端坐在上首紫檀木雕花大椅上,背对着初升却无法带来暖意的熹微晨光。她没有如往常般手持佛珠,而是姿态随意地拨弄着面前一只剔红茶盏中的浮沫。   阳光透过高窗繁复的云母片,在她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却映不出半分慈和。甚至,今日的太夫人,面色反常地透着几分…红润?但这红润非但未添亲和,反而衬得她那双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愈发冰冷刺骨。   “来了?”太夫人眼皮都未抬,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问一件摆件。   “母亲万安。”沈听雪依规矩上前行礼。声音平静无波,动作一丝不苟。宽大裙裾下的手指微微蜷缩,将那最后一点无谓的情绪波动也尽力压下。   太夫人这才缓缓抬起眼皮。视线精准地、如同带着实质的探测之力,从上到下扫过沈听雪的身子,最终,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苛刻,落在了她平坦纤细的小腹之上!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带着审判。   厅内侍立的丫鬟婆子俱屏息敛目,空气凝滞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良久,太夫人放下手中银匙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慢悠悠开口,每个字都如同裹着蜜糖的毒刺:   “柳氏那丫头,看着身段妖娆,本是个好生养的,谁知……竟是个福薄短命的东西,连自己腹中一点微末血脉都保不住。真是没用至极,白费了我一番苦心。”   她顿了顿,啜了一口茶水,目光再次像刀子般剜向沈听雪毫无波澜的侧脸:   “而你,”太夫人刻意加重了语调,唇角甚至弯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瞧着这副弱质纤纤、单薄过分的模样,风一吹便要倒似的。细观其骨相神韵,只怕也非什么宜男旺子之相。”   她抬手,轻抚着自己鬓边一丝不苟的发髻。   “我萧家世代簪缨,镇北侯府乃国朝柱石!子嗣传承,乃是族运延续之根本!身为当家主母,无所出便是失职,便是对祖宗、对侯府的不忠!”声音陡然转厉,带着雷霆万钧般的压力劈头压下!   “主母之位,非同寻常!可容不得无嗣之人久据!”   随着她话音落下,侍立在她身侧、心腹已久的赵嬷嬷立刻趋前一步,双手捧着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巴掌大小的朱漆描金锦盒。   锦盒在太夫人凌厉的目光示意下被打开。   晨光落进盒内,映照得内里之物光芒流转,熠熠生辉!   那是一支玉簪!   通体由一块完整的、水头极其饱满通透的翡翠雕琢而成!色泽浓翠欲滴,仿佛蕴含着盎然的春水,在光线照射下流转着惊人的华彩,端的是价值连城!   然而,那簪身的雕工与形制——却令人心惊!   纤细修长的簪杆之上,并非凤凰牡丹、八宝祥云等象征正室威仪尊荣的图案。   而是……疏疏朗朗几片柳叶!   柔枝曼柳,随风婀娜。形态精雕细琢,极为传神。   柳叶!   这是妾室通房惯用的象征!代表着柔顺依附、以色侍人!是身份低微的象征!这样形制的玉簪,纵然玉质再名贵百倍,也绝不该出现在一府主母的头上!   赵嬷嬷将锦盒捧至沈听雪面前,居高临下,声音平板无波,却字字如淬毒的匕首刺向她最后的尊严:   “夫人,这是太夫人念您操持不易,特意赏下的碧玉簪。玉质温润,养人。太夫人盼您能日日佩戴,也好时刻警醒自身——”赵嬷嬷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身无长物(子嗣),便当识趣进退,明了正室应具的‘容人’之德!更要懂得为……真正的‘有福’、‘贤德’之人腾挪位置!此乃大家主母该有的礼数与气量!”   字字句句,歹毒无比!以“赏赐”之名,行“废立”之实!以价值连城的玉器,承载着刻骨的羞辱与逼迫!分明是逼她自认无能,自请让位!   空气瞬间冻结!所有目光都凝固在沈听雪身上,揣测着她如何应对这当众剥皮拆骨的酷刑。是崩溃?是失态?是羞愤欲绝?   沈听雪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支华美精致却刺目扎心的碧玉柳叶簪上。   指尖几不可查地轻颤了一下,冰凉的感觉如同细蛇从指尖蜿蜒到心口。但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甚至那长长的羽睫都未曾有丝毫颤动。   在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   她缓缓地、无比平静地抬起了手。   那动作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从容?   白皙纤细的手指探出,稳稳的、毫不迟疑地接过了那只盛放着羞辱的锦盒!   锦盒入手,沉甸甸的,玉簪的温凉隔着木盒似乎也传递了过来。她微微垂下眼帘,双手恭敬地捧着锦盒,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清越平和,听不出一丝怨怼:   “谢……母亲赏赐。”   赵嬷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平静接受。太夫人眼底则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和深深的……轻视!原以为是个有点脾性的,没成想在绝对的压制面前,也终究不过是个软弱的蝼蚁,为了保住这虚妄的名头,再大的屈辱也能硬生生咽下!很好,倒是省了不少事!   沈听雪捧着那方朱漆盒子,再未看正厅上首一眼,如同捧着普通宫花步摇般,挺直脊梁,转身离开了那座如同冰窟般的荣寿堂。阳光重新落在身上,驱不散心底透骨的寒意。   荣寿堂在身后渐渐远去。   沈听雪并未回倚梅轩。她捧着那锦盒,脚步未停,却转了方向,如同识途老马般,朝着侯府最西北角、被刻意遗忘的角落行去——那是通房柳如眉被禁足的所在:冷香苑。   冷香苑名副其实。虽处侯府,却已是府邸边缘。院墙低矮破败,瓦松丛生,角门漆皮剥落。几棵经年的老槐树遮挡了大半光线,即使在暖春,院里也透着一股子阴森荒凉的寒气。   沈听雪推开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要散架的木门。院内杂草零星,石阶布满厚厚青苔。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灰尘和某种木质腐朽的沉闷气味。   柳如眉独居的正屋厢房里,光线昏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劣质脂粉香气混合着久不开窗的霉味扑面而来。昔日那个娇媚张扬、身着华服、视正室如无物的柳姨娘,此刻只穿了件半旧的石榴红家常褙子,云鬓未整,几缕散乱发丝垂在颊边,脸上施了厚粉,却掩不住憔悴和眼底深处的怨毒与绝望。见到沈听雪这个害她落得如此田地的“仇人”突兀推门而入,她先是一惊,随即那双杏眼中便不受控制地燃起熊熊怒火!   “夫人?!你来做什么?!”柳如眉的声音尖利刻薄,带着浓浓的后怕与恨意,“来看我的笑话?还是太夫人觉得把我幽禁在此还不够,要你再补上一刀?!”   沈听雪面无表情,对柳如眉的敌视视若无睹。她目光淡漠地扫过这狭窄昏暗、陈设简陋的屋子,最后落在屋中那张落满灰尘的、缺了角的小圆桌上。   她缓步上前,将手中那只与这陋室格格不入的朱漆描金锦盒,稳稳当当地放在了桌面上。动作轻缓,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庄重感。   “母亲仁慈,”沈听雪的声音清晰平稳,如同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眼神平淡地落在柳如眉那张刻满怨恨的脸上,“念你昔日伺候侯爷,终究有过苦劳。昨日晨省,特意赏下此簪,命我送来与你,以示……抚慰。”   抚慰?!   柳如眉狐疑地盯着沈听雪,又看看那只刺眼的华贵锦盒,摸不透这位主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心中瞬间升起一丝渺茫的侥幸!难道是太夫人回心转意,又要放她出去?   她几乎是扑过去,迫不及待地掀开了盒盖!   盒内,那支在昏暗陋室中依然流光溢彩、翠色醉人的碧玉柳叶簪,如同冰山上最璀璨的明珠,瞬间闯入她的视线!   “嘶——!”柳如眉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但紧接着,并非欣喜若狂,而是脸色骤变!   由起初的错愕震惊,瞬间转为极致的难堪与屈辱!如同被人当面狠狠抽了一记无形的耳光!   柳……叶……簪!   通房之徵!太夫人给正室夫人赏赐妾室的簪子已是对正妻最大的侮辱!如今这簪子竟然被转送到了她这个已经被厌弃的禁足通房手中?!   这哪里是抚慰!这分明是更残忍的鞭笞!是赤裸裸的警告和嘲讽!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连作为妾室都“不够格”!是让她看清自己永远低贱的身份!更是在羞辱她曾妄想动摇主母地位的愚蠢可笑!那支躺在名贵锦盒中的华丽玉簪,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灼得柳如眉双目刺痛,双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脸上精心涂抹的粉底也掩饰不住那瞬间褪尽血色的苍白!   “你……”她猛地抬头,怨毒无比地瞪向沈听雪,却只见对方神色如常,眼中甚至带着一丝……平静的怜悯?这眼神比直接的嘲弄更让她感到羞耻万分!   沈听雪已然转身。她甚至没有再多看柳如眉一眼,挺直纤细却孤绝的脊梁,如同来时一般安静,走出了这片阴暗绝望的囚笼。哐当一声轻响,那扇破旧的木门在她身后合上,仿佛隔绝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午后未时过半。   荣寿堂内一派慵懒寂静。太夫人正倚在临窗的紫檀木雕花贵妃榻上,眯着眼假寐。赵嬷嬷在一旁轻轻打着扇子。   突然!   一阵凄厉、带着哭天抢地意味的哭喊声由远及近,如同鬼魅般打破了这片平静!   “太夫人!太夫人!您要为婢妾做主啊!太夫人!”   砰的一声!冷香苑那破败的木门仿佛被大力撞开!披头散发、满面泪痕、精心重新戴上了那支碧玉柳叶簪(带着一种破罐破摔般的疯狂和展示“证据”的急切)的柳如眉跌跌撞撞地扑进了荣寿堂正厅!   “太夫人!”柳如眉扑倒在冰冷的地砖上,妆容哭花如同厉鬼,她指着自己头上那支刺目的碧玉簪,声泪俱下,如同杜鹃泣血:“夫人她……她好狠毒的心肠啊!她今日去婢妾那里,口口声声说是您赏赐婢妾抚慰……可…可她送来的却是这样的东西!”   她双手捧着自己头上的簪子,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声音又尖又利:   “她分明是故意拿着夫人戴的簪子来羞辱婢妾啊!她嘲笑婢妾失了孩子!她嘲笑婢妾被禁足失宠!她还说……还说太夫人您……您……”后面的话她似乎不敢言明,只化作更凄惨的嚎哭,“她这是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啊!她这是拿着您赏赐的东西打您的脸啊太夫人!”   柳如眉伏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将那支原本象征“让贤”的碧玉簪彻底扭曲成了沈听雪对太夫人和她柳如眉的双重侮辱!   “啪!”太夫人手中的玉骨折扇猛地摔在金砖地面上,碎成数段!   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瞬间由红转青再转为一片骇人的酱紫色!胸脯剧烈起伏,眼中喷涌出滔天的、几欲噬人的怒火!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太夫人猛地从贵妃榻上站起,声音因极度暴怒而嘶哑尖利,如同夜枭啼叫!“赵嬷嬷!即刻!立刻!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以下犯上的贱婢沈氏给我拘来!立刻!”   她指着门口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   她赐簪是为敲打!是为废立铺路!岂料这胆大包天、看似顺从的沈听雪,竟敢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将她精心准备的羞辱性“谕令”,直接丢弃给了她已然废弃的棋子柳如眉!这何止是打脸?!这是赤裸裸地蔑视她的权威!是宣告对那废立暗示的无视!是将她荣寿堂太夫人的金面踩在脚下反复摩擦!   这口恶气,如何能咽下?!   就在赵嬷嬷应声而起,正欲转身冲出荣寿堂大门之际——   一道挺拔如寒峰松柏的玄色身影,带着一路风尘与无声的威压,恰好出现在荣寿堂外的月洞门处。长风紧随其后。   正是萧御珩。   他奉诏入宫回禀京郊大营军务,事毕后回府取紧急军文。甫一踏入内院,便被冷香苑传来的尖锐哭嚎和荣寿堂这边的滔天怒斥所惊动。   隔着几步远的庭院,厅内太夫人那句“贱婢沈氏!”的暴怒厉喝,如同淬毒的冰针,清晰无比地刺入萧御珩耳中!他那双深邃寒眸瞬间锐利如刀,目光扫过厅内景象:伏地痛哭、头上戴着刺眼碧玉簪(他一眼便认出那形制)的柳如眉;上首暴怒如狂狮的太夫人;以及……那被赵嬷嬷正要揪起来厉声问罪、此刻已无奈奉命跪伏在厅堂中央的妃色身影!   须臾之间,来龙去脉便在萧御珩脑中勾勒清晰!   又是簪子?!又是这种令人作呕的、逼人就范的卑劣手段!   一股冰冷的戾气如同风暴般自他周身骤然爆发!带着战场上尸山血海磨砺出的煞意!   他甚至不需要任何解释。也懒得听任何辩解。   在所有人尚处在暴怒或惊恐的氛围中时,萧御珩已抬步,径直越过门槛,踏入这充满污秽气息的正厅!   他的步伐不快,沉稳如山,每一步踏在金砖上却如同闷雷滚动。周身气压低得可怕,将厅内原本汹涌的怒火强行压了下去!   没有人来得及阻拦!   他的目光没有在伏地哭泣作状的柳如眉身上停留半瞬,甚至没有看主位上气急败坏的太夫人一眼!   他如同没有感情的杀伐机器,径自走到伏地痛哭的柳如眉身前,玄色袍袖如云拂过。那只骨节分明、曾执掌百万雄兵的手,快如闪电般抬起——   “啊!”柳如眉只觉得头顶一凉!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那支被当作控诉证物的碧玉柳叶簪,已被萧御珩毫不留情地、如薅野草般,从她散乱发髻中拔了下来!动作粗暴至极!   “御珩!你做什么?!”太夫人被儿子这突然之举惊得勃然变色,厉声呵斥!   她话音未落!   只听“啪——!!!”一声清脆至极、如同玉山倾塌般的碎裂炸响!   在满厅死寂、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聚焦之下——   萧御珩两根修长有力的手指捏着那支价值连城、翠色醉人的玉簪中部,面色冷硬如冰封!指尖微微发力!   那坚硬的、足以承载太夫人所有心思的碧翠玉石,竟在刹那间如同最脆弱的琉璃一般,硬生生……崩裂!断成了两截!   翠玉碴口在断裂瞬间飞溅出几点细碎晶莹的粉末!折射着午后惨淡的阳光,带着一种残忍而决绝的美!   死寂!   针落可闻!   萧御珩连眼波都未曾有半分波动。仿佛捏碎的不过是一片枯叶。他将那两截已然成为废品的碧玉残骸,如同丢弃垃圾般,面无表情地随意抛掷在惊骇失魂、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的柳如眉面前!   断簪跌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又格外刺耳的声响。   太夫人僵立在原地,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褪尽,酱紫褪去,化为一种接近死灰的惨白。她的嘴唇哆嗦着,指着萧御珩的手颤抖得如同风中的枯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脖颈,半个字也吐不出来。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地上那两截冰冷的翠玉断簪,瞳孔放大,里面翻滚着滔天的惊怒、难以置信、以及被当众狠狠扇碎的、属于太夫人至高无上权威的剧痛!   柳如眉的嚎哭如同被生生掐断!她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烂泥,瘫软在地毯上,面无人色,浑身剧烈地筛糠般颤抖着,那截断裂的碧玉簪就砸落在她散乱的衣裙边,冰冷刺目的翠色碎屑溅落在她石榴红的下摆上,如同凝固的污血。方才用来卖惨的簪子成了她耻辱的铁证,更成了宣告她卑贱身份永远无法更改的判决书!恐惧如同冰水淹没了她。   整个荣寿堂如同陷入了一场冰封的噩梦。所有丫鬟婆子尽皆垂首,恨不得将头颅埋进地里,呼吸都屏住了,唯恐发出丝毫声响引来雷霆之怒。   “她不要的东西——”   萧御珩那冰冷得毫无温度的声音,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骤然砸落,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纷扰、不容置喙的绝对权威和凛冽杀伐之气!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看脚下瑟瑟发抖的柳如眉,也并未给主位上气得几欲晕厥的太夫人半分关注。他缓缓侧身,那张俊美到极致却覆满寒霜的脸转向厅堂中央——那个被迫跪在地上、一直垂首不语的妃色身影。   沈听雪在那声玉碎的脆响中,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她一直低垂着头,浓密的眼睫遮住了所有情绪,仿佛这荣寿堂内的一切喧嚣都与其无关。直到萧御珩那冷冽的目光如同有实质般落在她的身上,像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穿透了层层衣料,令她脊背感受到一股针刺般的寒意,她才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深邃如寒潭,依旧没有半分温存或解释。那里面充斥的,是挥之不去的冷硬,是居高临下的审视,甚至还有一丝因眼前纷乱而产生的不耐。没有柔情蜜意,只有一片冷肃的责任与……决断。   “旁人——”他薄唇微启,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条军规,声音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厅堂,每一个字都如同淬了冰渣的箭,精准地钉入每个人耳中!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掠过地上那两截断簪,再冷冷扫过柳如眉惨白的脸和太夫人颤抖的身形。那眼神里蕴含的无形威压,如同冰山倾覆!   “——也不配戴。”   一句话,三个短句,字字如铁!掷地有声!清晰地划出了一道冰冷的鸿沟:沈听雪可以不要、可以弃若敝履的羞辱,其他人,连染指的资格都没有!这是对沈听雪身为正室的最后、也是最强硬的身份维护!更是对太夫人插手废立、试图动摇根基的雷霆回应!无论他内心深处如何界定沈听雪,这侯府女主人的位置,他绝不容许任何力量,包括他的生母,以这种方式动摇!   话音落尽,空气被彻底冻结。   萧御珩甚至不屑于再多看这满堂惊怖和狼藉一眼。他的目光停留在沈听雪身上,依旧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不容抗拒的命令:   “起来。”语气简截、生硬。   沈听雪被他冰冷的目光慑住,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挣脱束缚!酸楚、震惊、屈辱、委屈……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悸动在她心底疯狂地冲撞翻滚!她看着他深邃冰冷的眸,下意识地依循命令,双膝麻木地从冰凉的地砖上缓缓撑起身体。   然而就在她站直身体的瞬间,牵动了在帅帐跪守日夜积累的疲惫和在冷香苑沾染的寒气,膝弯猛地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旁边微倾了一下——   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臂倏然伸出!   如同早有预料!   那只玄色的衣袖带着清冽的气息,精准而迅速地横亘到她身侧!动作快得如同电光石火,不容拒绝地扶住了她的肘臂,稳住了她踉跄的身形!   那手掌隔着厚厚的妃色宫装衣袖传来的力道沉稳、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控制感,温度却依旧冰冷。   沈听雪心头猛地一紧,如同被烫到!鼻尖瞬间萦绕上那熟悉的、混合着雪松冷冽气息与战场金属寒气的味道。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那手臂上的力道却在一收之下,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在她站稳的瞬间立刻松开了她,快得仿佛从未发生过!   随即,萧御珩冰冷的话语再次响起,驱散了那短暂接触带来的微妙涟漪:   “回去。”依旧是两个字,简洁、干脆,毫无情绪起伏。   仿佛刚才的出手扶持,只是顺手维持秩序般的不值得挂齿。   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萧御珩便已利落地转身。玄色披风随着他转身的动作扬起一道决绝凛冽的弧度,在空中带起一阵冷风,将身后满室狼藉与惊惶彻底甩在身后!他大步流星地朝着荣寿堂的大门走去,背影挺拔孤绝如即将出征的寒峰,再未有任何停留。   长风如同无声的影子,紧随其后。   玄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惨淡的日光里。那沉重的、象征着权力与威压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荣寿堂外的回廊深处。   仿佛带走了屋内所有残存的空气和光亮。   荣寿堂内,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