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他偏要入魔

镇魔渊

  一条条令人窒息的情报从下方弟子口中飞速传来。   “谢云止呢?!”玄真猛地转身,厉声喝问。   “回禀玄真长老!谢师兄他……他半个时辰前以‘稳固心神、疗养剑魄’为由,进入了‘剑冢’深处!剑冢乃禁地,弟子们无法进入探查!”一名执事弟子脸色发白地回禀。   “剑冢?!”凌霄长老须发皆张,怒道,“偏偏是这个时候?!镇魔渊异变,他监管的人首当其冲!他却躲进了剑冢?这分明是……”   “够了!”玄真猛地打断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浑天仪上那代表镇魔渊底层的、正在疯狂闪烁、几乎要爆裂开来的恐怖光点,又想起谢云止在审讯殿中那平静却暗藏深意的话语,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立刻开启‘玄光镜’!老夫要亲眼看看……那镇魔渊下,到底在发生什么!还有……”他眼中寒光爆射,一字一顿,“去剑冢!传本座法旨,命谢云止即刻出关!若抗命……以叛逆论处!”   镇魔渊底层。   四股力量的恐怖平衡,终于被打破!   不是被镇压,也不是被魔威吞噬,而是……被沈清焰体内那完成了初步淬炼的寂灭魔元,强行……撕开!   “寂灭……归墟!”   沈清焰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眼底深处,再无半分痛苦与混乱,只剩下冰冷的、如同万载玄冰般的……寂灭!   她周身那层由耳珰红光支撑的血色光罩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流转着深邃灰黑色符文的……寂灭魔罡!   魔罡出现的刹那,那九道镇压而下的煌煌金光,如同遇到了真正的天敌!金光与魔罡接触的边缘,没有剧烈的碰撞,只有一种无声的、绝对的……湮灭!   金光在消散!被那寂灭魔罡霸道地分解、吞噬、化为虚无!   同时,沈清焰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遥遥对准了那剧烈震动、魔威喷涌的玄铁地面!   “镇!”   一声冰冷、毫无情绪的低喝!   一股无形的、蕴含着寂灭终结意志的磅礴力量,顺着她新生的寂灭魔元,穿透玄铁地层,狠狠轰入那正在疯狂冲击封印的地底凶魔意志之中!   这不是攻击,而是……宣告主权!是以更高位阶的寂灭意志,对那混乱暴戾魔意的……绝对压制!   “吼——!!!”   整个镇魔渊,仿佛响起了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充满了无尽痛苦、愤怒与……一丝难以置信恐惧的咆哮!   那地底汹涌而上的混乱魔威洪流,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扼住了喉咙,骤然一滞!冲击封印的势头,竟被这突如其来的、更高阶的寂灭意志,强行打断了!   九根符文锁链的金光,失去了沈清焰这个“内患”的强力抵抗,压力骤减,瞬间光芒大盛,重新稳住了核心阵眼!那玄铁地面之下的恐怖魔威,虽依旧翻腾不休,充满不甘,但冲击的势头却被暂时遏制!   沈清焰独立于法阵中央,周身寂灭魔罡流转,将残余的金光排斥在外。她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虚浮,但那双冰冷的魔瞳,却亮得如同深渊寒星!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力量的感觉,在她心头升起。虽然只是初步掌控,虽然代价惨重,但她……活下来了!并且,踏入了全新的境界!   然而,就在她心神稍松的刹那——   嗡!   一道冰冷、威严、带着洞穿一切虚妄之力的镜光,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穿透重重空间阻隔,瞬间将她笼罩!   玄光镜!   镜光扫过,沈清焰体内那新生的、诡异莫测的寂灭魔元,她心口那若隐若现的封印裂痕,甚至她掌心那枚刚刚收敛了红光、却依旧散发着不凡气息的红玉耳珰……所有秘密,都在这无上仙器的窥视下,纤毫毕现!   “妖女!尔敢窃取深渊魔意,修炼邪法!体内死气封印松动,更身怀魔教信物!谢云止何在?!这就是你的‘看管’?!”玄真长老那惊怒交加、带着彻骨寒意的声音,如同九天雷霆,透过玄光镜,轰然炸响在沈清焰的识海!   镜光不仅锁定沈清焰,更如利剑般扫向四周,试图搜寻谢云止的踪迹!   而此刻,在无人知晓的剑冢最深处。   谢云止并未疗伤。他盘膝坐在一片断裂的古剑残骸之中,身前悬浮着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刻满了扭曲蝌蚪文的奇异令牌——正是那枚在审讯殿中,凌霄长老口中失窃的、能短暂干扰部分护山大阵的“玄机令”!   他指尖染着自身精血,在令牌上飞速勾勒着最后一道繁复的符文。符文完成的刹那,令牌爆发出微弱却诡异的幽光。   他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剑冢的层层禁制,看到了镇魔渊底层被玄光镜锁定的沈清焰,也看到了镜光正在搜寻自己的轨迹。   “时机……到了。”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弧度。指尖,毫不犹豫地点在了令牌中央!   嗡!   一股无形的、扭曲空间的波动,瞬间以剑冢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目标直指……镇魔渊核心封印的某个极其细微的、理论上绝不可能被外部力量干扰的……能量节点!   与此同时,他对着虚空,对着那枚悬于沈清焰掌心的红玉耳珰,发出了最后一道、决绝的指令:   “焰……以死气……逆冲玄光!破镜!然后……逃!”   “焰……以死气……逆冲玄光!破镜!然后……逃!”   谢云止决绝的指令,如同惊雷在沈清焰识海炸响!瞬间盖过了玄真长老那雷霆般的怒喝!   逃!   这个字眼点燃了她骨子里所有的求生欲与桀骜!   没有半分犹豫!在玄光镜那洞穿虚妄、冰冷刺骨的镜光锁定下,沈清焰眼中寒芒爆射!她不再压制心口那道松动的封印,反而将刚刚初步掌控的寂灭魔元,连同那新生的、冰冷纯粹的终结意志,化作一柄无形的尖锥,狠狠刺向封印裂痕深处!   “开!”   心中一声厉喝!比之前引导净化秽气时狂暴百倍、精纯百倍的九幽死气,如同被压抑万载的灭世洪流,轰然从心口封印裂痕中喷薄而出!不再是灰黑的细流,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散发着令空间都为之冻结扭曲的——寂灭死光!   这道纯粹由九幽本源死寂之气构成的光束,带着终结万物的绝对意志,逆流而上,狠狠撞向笼罩她的玄光镜镜光!   嗡——!!!   死光与镜光碰撞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仿佛两个世界规则碰撞湮灭的无声嘶鸣!   代表太虚阁无上仙威、洞察一切的玄光镜镜光,在这道源自九幽最深处、代表绝对终结的寂灭死光面前,竟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镜光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灰黑色裂纹!那洞穿虚妄、锁定神魂的力量,被这股纯粹的终结意志,硬生生地……阻断、侵蚀!   “噗!”观星台上,操控玄光镜的玄真长老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煞白!镜光被强行冲击反噬,让他神魂震荡!   “妖女!尔敢——!”凌霄长老的怒吼透过破碎的镜光传来,充满了惊怒与难以置信!   就是现在!   沈清焰体内寂灭魔元疯狂运转,那层灰黑色的寂灭魔罡瞬间暴涨!她如同挣脱了无形枷锁的凶兽,身影猛地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朝着镇魔渊底层那唯一向上的、被层层禁制封锁的通道入口冲去!   几乎在她动身的同一时刻——   嗡!   一股极其诡异、扭曲空间的波动,毫无征兆地从太虚阁深处(剑冢方向)传来,精准地扫过镇魔渊核心封印的某个节点!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响在灵魂深处的碎裂声!   整个镇魔渊,不,是整个太虚阁的护山大阵,都极其短暂地、极其细微地……紊乱了一瞬!   就是这如同呼吸般短暂的紊乱!   镇魔渊底层通往上一层的、那由无数金色符文构成、坚不可摧的封魔禁制光幕,其中一小片区域的光芒,骤然黯淡、扭曲,如同信号不良的屏幕,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极不稳定的“缝隙”!   “谢云止!!!”玄真长老的咆哮响彻云霄,充满了被彻底背叛的狂怒!他终于明白了!那玄机令的失窃,那剑冢的“闭关”,全都是为了此刻!为了给这魔女制造一线生机!   沈清焰眼中精光爆闪!她不知道谢云止是如何做到的,但这稍纵即逝的缝隙,就是她唯一的生路!   “给我——破!”   她将速度催发到极致,寂灭魔罡在前方形成一道尖锐的锥形锋芒,整个人如同一颗燃烧着灰黑色火焰的流星,狠狠撞向那道扭曲不稳的禁制缝隙!   嗤啦——!   如同布帛被强行撕裂!寂灭魔罡与紊乱的禁制光芒剧烈摩擦、湮灭!沈清焰感觉像是撞上了一堵充满弹性的橡胶墙,巨大的阻力传来,几乎要将她弹回!她喉咙一甜,再次溢血,但眼中狠色更浓!   “休想逃!”数道凌厉的剑气与擒拿法术的光芒,已经从上方通道口激射而下!反应过来的高阶弟子已然出手!   千钧一发!   “滚开!”沈清焰发出一声尖啸,体内新生的寂灭魔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心口封印处,那缕刚刚释放过寂灭死光的九幽死气,被她再次强行抽取一丝,融入魔罡!   嗡!   灰黑色的寂灭魔罡瞬间染上了一层令人心悸的、更深邃的暗金!毁灭的气息暴涨!   轰!   她硬生生撞碎了最后一丝阻碍,从那道即将弥合的禁制缝隙中,如同挣脱牢笼的凶禽,悍然冲了出去!   “拦住她!”   “结阵!别让她跑了!”   “叛徒谢云止在剑冢!速去擒拿!”   整个太虚阁后山,瞬间被刺耳的警报和无数道腾空而起的身影、凌厉的剑气法术光芒所淹没!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   沈清焰冲出镇魔渊底层,毫不停留!她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那幽深的入口。寂灭魔罡包裹全身,让她在夜色中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灰痕!她不再向上,而是按照谢云止指令中那最后一丝微弱的感应指引,朝着后山最偏僻、禁制相对薄弱的西北角——断剑崖方向,亡命飞掠!   身后,是紧追不舍的太虚阁追兵!剑气破空声、法术爆鸣声、怒吼声不绝于耳!一道道攻击擦着她的护体魔罡掠过,带起剧烈的震荡!若非寂灭魔元位阶极高,对仙灵之力有极强的排斥湮灭特性,她早已被轰杀成渣!   “妖女!留下命来!”一道炽烈的金色剑罡,带着锁定神魂的威压,如同天罚般从斜上方狠狠斩落!出手的是一位金丹后期的长老!   避无可避!   沈清焰瞳孔骤缩,猛地转身,双掌齐出!体内寂灭魔元毫无保留地喷涌,在身前瞬间凝聚成一面流转着暗金符文的——寂灭之盾!   铛——!!!!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夜空!金色剑罡狠狠斩在灰黑色的盾面上!   盾面剧烈凹陷,暗金符文疯狂闪烁!沈清焰如遭重锤,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砸向地面,口中鲜血狂喷!寂灭之盾虽未被斩破,但那恐怖的震荡之力已让她五脏移位!   “看你往哪逃!”那长老一击得势,身形如电扑下,第二道更加凌厉的剑罡已在凝聚!   就在这生死关头——   嗡!   沈清焰手中紧握的红玉耳珰,再次毫无征兆地一震!一点微弱的红光没入她体内,并非疗伤,而是瞬间强化了她与脚下大地的某种……联系?   她脑中灵光乍现!几乎是本能地,她强提最后一丝魔元,双足狠狠踏在下方一片布满嶙峋怪石的山坡上!   “地脉……引煞!”   轰隆隆——!   以她双足为中心,方圆数十丈的地面骤然剧烈震动!一股股被太虚阁仙灵之气镇压了无数岁月、深藏地底的阴煞之气、怨戾之气、甚至是地底深处那尚未散尽的魔渊秽土残留气息,如同受到帝王的召唤,疯狂地破土而出,化作一道道漆黑的、充满污秽与不祥的煞气狂龙,咆哮着卷向那名扑下的金丹长老!   “什么?!”那长老脸色剧变!这些地煞秽气对仙门修士而言如同剧毒!他斩出的剑罡瞬间被数道煞气狂龙缠住,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自身也被汹涌的秽气包围,护体灵光剧烈波动,不得不狼狈后退,全力抵御!   趁此机会,沈清焰再次喷出一口鲜血,借着反冲之力,如同离弦之箭,射向断剑崖的方向!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更浓重的夜色与更加险峻的山崖乱石之中。   剑冢深处。   谢云止盘坐于古剑残骸之上,脸色平静得近乎漠然。他身前悬浮的“玄机令”已经完成了使命,化作点点幽光消散无踪。   “叛逆谢云止!还不束手就擒!”厉喝声中,数道散发着强大气息的身影(包括凌霄长老)撕裂剑冢外围禁制,如同流星般轰然降临!凌厉的杀机瞬间将他锁定!   剑冢内残留的万剑之意,在这股强大的外来压迫下,发出不甘的嗡鸣。   谢云止缓缓抬起头,看向怒发冲冠的凌霄,以及他身后几位神色复杂的执法长老。他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束手就擒?”他轻声重复,声音在寂静的剑冢中清晰无比,“弟子……还想再问一问这满冢的断剑残锋。”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缓缓抬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万古的孤寂与锋芒,从他体内悄然弥漫开来。他指尖没有剑,却仿佛握住了整个剑冢的……魂!   “不好!他要强行引动剑冢残意!阻止他!”凌霄长老经验老辣,瞬间察觉不妙,厉声喝道,同时一道凝练至极的金色掌印当空拍下!   然而,已经晚了。   谢云止的指尖,轻轻向前一点。   嗡——!!!   整个剑冢,仿佛在这一刻彻底苏醒!无数断裂的古剑、残破的剑柄、甚至是深埋地下的剑尖碎片,同时发出了震彻灵魂的悲鸣与铮鸣!一道道或凌厉、或沧桑、或暴戾、或绝望的残缺剑意,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朝着谢云止那并拢的指尖汇聚!   他身上的白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股不属于他自身、却被他强行驾驭的、驳杂而恐怖的剑意风暴,在他指尖凝聚成形!   “断剑……亦有……不屈魂。”   “残意……聚……戮仙……锋!”   他低吟着,指尖那凝聚了万剑残意的无形之剑,对着凌霄长老拍下的金色巨掌,对着封锁四方的执法长老,对着这囚禁了他半生的太虚阁枷锁……决然刺出!   没有璀璨的光华,只有一道仿佛能撕裂光阴长河的……虚无剑痕!   轰——!!!   整个剑冢,在这道虚无剑痕与金色巨掌碰撞的瞬间,彻底被狂暴的能量乱流和无数激射的剑意碎片所淹没!   断剑崖,风声呜咽如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