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他偏要入魔

算你命大!

  “算你命大!”她咬着牙,拖着沉重的谢云止,踉跄着朝着那片阴影挪去。每走一步,都牵扯着身上的伤痛和心口的闷痛,冷汗再次浸透衣衫。   终于,在巡守弟子的脚步声和呼喝声靠近之前,她拖着谢云止,狼狈地滚进了那片茂密藤蔓遮掩下的、一个仅容数人藏身的狭窄石缝之中。   石缝内阴暗潮湿,弥漫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沈清焰将谢云止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自己则瘫坐在他对面,大口喘息,警惕地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动静。   “寒潭有异动!”   “好重的阴寒秽气!像是从禁地方向传来的!”   “快!四处搜查!小心戒备!”   弟子们的声音带着紧张和惊疑,脚步声在寒潭周围散开。   沈清焰屏住呼吸,收敛全身气息,连心跳都竭力放缓。黑暗中,她只能听到自己和谢云止微弱的呼吸声。她低头,再次看向掌心那枚在黑暗中毫不起眼的红玉耳珰,又抬眼看向对面昏迷中依旧紧锁眉头、脸色灰败的谢云止。   寒潭之下的秘密、体内的死气封印、诡异的灰影、这枚神秘的耳珰……还有身边这个既是宿敌、又因同生咒而性命相连的仙门首席。   前路,仿佛被更加浓重的迷雾和致命的危机所笼罩。   而就在这死寂的藏身之处,无人察觉的角落,沈清焰心口那封印的裂痕深处,一缕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冰冷的九幽死气,如同蛰伏的毒蛇,悄然探出了头。它并未狂涌,而是无声无息地、极其缓慢地,缠绕上了她体内残存的九幽魔气,开始了某种隐秘的……融合与蜕变。   石缝内,死寂如墓。   沈清焰背靠冰冷的石壁,急促的喘息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沉重。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心口封印处传来的闷痛和体内那股新生的、冰冷死寂与灼热魔气交织的怪异感觉。她强行压制着这股诡异力量的躁动,目光死死盯着石缝外摇曳的草木光影和远处巡守弟子灯笼晃动的光芒。   脚步声、呼喝声越来越近,灵力探查的微弱波动如同无形的扫帚,在寒潭周围反复掠过。   “这边有血迹!”   “快!在岩石上!还有……好重的阴寒秽气残留!”   “封锁寒潭!扩大搜索范围!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   弟子们的声音带着紧张和肃杀。血迹……自然是谢云止留下的。沈清焰的心沉了下去。他们藏身的这片藤蔓虽然茂密,但若对方仔细搜查,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她收回目光,看向对面昏迷不醒的谢云止。他靠在石壁上,头无力地垂着,湿透的白衣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瘦削却挺拔的轮廓,只是此刻这挺拔被重伤和灰败彻底摧毁。肩头的伤口依旧在缓慢地渗着血,混合着潭水和残留的、极其微弱的秽气,将衣襟染成一片暗红。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脸色透着一种死人才有的青灰色,嘴唇干裂发紫。   锁魂印的存在,让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他体内的情况比她看到的更糟。灵力彻底枯竭,经脉多处受损萎缩,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最致命的是那秽气的侵蚀,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他伤口和几条主要经脉中,正不断吞噬着他本就微弱的生机。情蛊的咒印在他手腕内侧若隐若现,因宿主的濒死而变得黯淡,却如同一根随时会绷断的弦,一旦彻底断掉,反噬之力足以瞬间要了他们两人的命!   同生咒在身,他死,她必亡!这绝非虚言!   “真是……欠你的!”沈清焰从齿缝里挤出低骂,眼中却没了之前的讥讽,只剩下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她必须救他,立刻!否则,他们都要死在这个肮脏潮湿的石缝里,死得无声无息!   可怎么救?   她自身状况同样糟糕。魔气在之前的消耗和死气反噬下十不存一,又被锁魂印压制。强行催动,只会加速死气的泄露和融合,后果难料。而寻常疗伤丹药……谢云止体内盘踞的是魔渊秽土的本源秽气,寻常丹药不仅无效,反而可能成为秽气的养料,加速他的死亡!   唯一的希望,似乎只有……   沈清焰的目光,再次落到自己紧攥的左手掌心——那枚褪色的红玉耳珰。刚才在水下,是它引动并约束了狂暴的死气,甚至还用死气瞬间湮灭了侵蚀谢云止的秽气结晶。   死气……能克制秽气!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疯狂到自毁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和恐惧。这是饮鸩止渴!操控死气,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稍有不慎,死气失控反噬,她瞬间就会化为枯骨!但眼下,这是唯一的生路!   “谢云止,你最好祈祷这破耳珰够灵,祈祷我命够硬!”她低声对着昏迷的人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狠厉。   不再犹豫。沈清焰艰难地挪到谢云止身边,盘膝坐好。她闭上眼,强迫自己沉下心神,将所有的意念集中到心口那松动的封印处,集中到手中那枚冰冷的红玉耳珰上。   “引……”她默念着,试图回忆水下那一刻的感觉——耳珰微光绽放时,那股温暖而奇异的悸动。   时间仿佛凝固。石缝外搜捕的动静越来越清晰,弟子们似乎已经发现了血迹延伸的方向,正朝着崖壁这边搜来!灵力探查的波动,如同冰冷的触手,已经扫过石缝外的藤蔓边缘!   冷汗从沈清焰额角滑落。心口的封印冰冷沉寂,耳珰也毫无反应。难道水下只是昙花一现的巧合?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放弃之际——   嗡!   掌心传来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   那枚冰冷的红玉耳珰,在黑暗中,再次亮起了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温暖的红光!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不息!   同时,心口封印深处,那股被约束的九幽死气,仿佛被这微弱的红光唤醒,再次轻轻“颤动”了一下!   就是现在!   沈清焰猛地睁开眼,魔瞳深处闪过一丝灰败与决绝!她不再试图直接引动封印中的死气,而是将全部心神,连同手中耳珰传递过来的那一点微弱却奇特的“引子”之力,化作一根无形的“针”,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刺向心口封印的裂痕!   不是要释放,而是要……引导!   嗤!   仿佛灵魂被冰针刺穿!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比之前任何一次死气泄露都要痛苦!她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嘴角溢出一缕暗红的血丝。强行引导死气,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伴随着撕裂神魂的风险!   但她死死咬着牙,强忍着那几乎让她昏厥的剧痛,意念如同最精密的刻刀,操控着那根由耳珰红芒凝聚的“引针”,艰难地从封印裂痕中,极其缓慢地“勾”出了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却精纯冰冷到极致的灰黑色气流!   九幽死气!被她强行引导出了一缕!   这缕死气一离开封印,立刻展现出其恐怖的本质!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石壁上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连光线似乎都被它吞噬,在它周围形成一圈细微的扭曲!   沈清焰的脸色瞬间变得比谢云止还要灰败,引导这一缕死气,几乎抽空了她所有的精神和残存的魔气!但她眼中却燃烧着疯狂的光芒!她不敢有丝毫停顿,操控着这缕足以寂灭万物的死气,如同操控一条随时会反噬的毒龙,缓缓移向谢云止肩头那狰狞的伤口!   “去……净化……秽气!”她在心中无声嘶吼!   嗤——!   灰黑色的死气细线,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探入了谢云止翻卷的皮肉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寂灭!   盘踞在谢云止伤口和附近经脉中的暗红色秽气,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它们疯狂地扭曲、挣扎,试图抵抗、吞噬,但在代表终结本源的九幽死气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如同沸汤泼雪!暗红的秽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那缕灰黑色的死气“冻结”、“抽干”、“湮灭”!化作一丝丝极其细微的灰白尘埃,从伤口处飘散出来!   有效!真的有效!   沈清焰精神一振,强忍着灵魂撕裂般的剧痛和身体的虚脱感,集中全部意念,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这缕死气,如同最精妙的外科手术刀,在谢云止的伤口和受侵蚀的经脉中缓缓游走,所过之处,污秽尽除!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凶险。她必须精确控制死气的量,既要湮灭秽气,又不能伤及谢云止本已脆弱不堪的经脉和生机。同时,她还要分心对抗自己体内因引导死气而带来的更猛烈的反噬和封印处传来的撕裂感!   时间一点点流逝。石缝外,弟子们的声音更近了!   “……血迹到崖壁这边就消失了!”   “仔细搜!这些藤蔓后面!每一寸石头都要查!”   “用显踪符!看看有没有残留的气息!”   一道带着探查之力的符箓灵光,骤然扫过石缝入口处的藤蔓!藤蔓上残留的水汽和极其微弱的血腥气,瞬间被激发出来!   “这里有残留气息!很微弱!快!扒开藤蔓看看!”   沈清焰心头剧震!来不及了!   她猛地一咬牙,不顾一切地加快了死气引导的速度!最后一点盘踞在谢云止心脉附近的秽气,被灰黑色的死气细线狠狠“剜”了出来!   噗!   谢云止身体猛地一颤,喷出一小口带着灰白尘埃的黑血!那黑血落在地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秽气,尽除!   但沈清焰也到了极限!强行加速的代价是心神剧震,那缕被她引导出的死气瞬间失控反噬,如同脱缰的野马,猛地倒卷而回,狠狠撞向她自己的心脉!   “呃啊——!”她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呼,眼前彻底一黑,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般向后倒去!手中那枚红玉耳珰的红光也瞬间熄灭!   就在她意识即将沉入黑暗,失控的死气即将彻底摧毁她心脉的刹那——   一只冰冷的手,带着微弱的力道,猛地抓住了她即将脱手坠落的红玉耳珰!   是谢云止!   他不知何时竟恢复了一丝意识!虽然依旧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却强行睁开了一条缝隙,眼底是极致的疲惫,却带着一丝清醒的锐利!   他抓住了耳珰,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丁点力气,将耳珰按在了沈清焰剧烈起伏、封印图案若隐若现的心口!   嗡!   一点微弱却坚韧的温暖红光,再次从耳珰中透出,没入沈清焰心口!   那缕失控倒卷的狂暴死气,在接触到这点红光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缰绳套住,冲势骤然一滞!虽然依旧冰冷暴虐,却再次被强行约束、安抚,缓缓退回了封印裂痕深处!   沈清焰逃过一劫,意识从崩溃边缘被强行拉回,但巨大的消耗和死气反噬的痛苦让她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瘫软在地,大口喘息,如同濒死的鱼。   而就在此时——   哗啦!   石缝入口处茂密的藤蔓,被数道灵力强行撕开!刺目的灯笼光芒瞬间投射进来,照亮了石缝内狭小空间里两个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身影!   “找到了!在这里!”   “是……是谢师兄?!还有……一个女弟子?”   “不对!她身上的气息……是魔气!她是魔修!快!拿下她!”   数名太虚阁弟子惊怒交加的声音在洞口炸响!凌厉的剑气与擒拿法术的光芒,瞬间锁定了瘫倒在地、毫无反抗之力的沈清焰!   千钧一发!生死一线!   刚刚勉强压制住沈清焰体内死气反噬、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谢云止,猛地抬起头!他看向洞口那些杀气腾腾的同门,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紧握的、那枚刚刚救了两人性命的红玉耳珰,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挣扎,有决断,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   下一刻,在那些攻击即将落在沈清焰身上的前一刻,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弟子都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动作!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将沈清焰的身体拉向自己,然后,在沈清焰同样惊愕的目光中,他低下头,冰冷却柔软的唇,带着血腥气和一丝微弱的、属于他的清冽松木气息,不容抗拒地、狠狠地印在了她苍白的唇上!   轰——!   一股精纯温和、却又带着强大生机的仙门灵力,伴随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地渡入了沈清焰枯竭的体内!这灵力并非单纯的疗愈,更蕴含着一股奇特的、仿佛源自生命本源的力量,瞬间抚平了她体内因死气反噬而撕裂的痛楚,强行稳住了她濒临崩溃的生机和躁动的魔气!   同时,谢云止另一只握着红玉耳珰的手,借着两人身体和衣袍的遮掩,用力将耳珰按在了沈清焰紧握的掌心,一个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传音在她识海炸响:   “收敛魔气……装晕……信我……”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洞口所有弟子都石化了!攻击的法术和剑气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敬若神明、清冷禁欲的首席大师兄谢云止,竟然……竟然在重伤垂死之际,强吻了一个身份不明、疑似魔修的女弟子?!还给她渡送宝贵的本命灵力?!   这冲击力,比发现魔修还要巨大百倍!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和极致的错愕中,谢云止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渡送灵力的动作戛然而止。他深深地看了沈清焰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如同深渊,然后,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身体无力地压在了沈清焰身上。   而沈清焰,在谢云止那蕴含生机的灵力灌注和“装晕”的指令下,也极其“配合”地,眼睫一颤,头一歪,“晕”了过去。只是在她彻底“昏迷”前,掌心死死攥紧了那枚还残留着一丝余温的红玉耳珰,心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为什么这么做?!   这个吻……是权宜之计?还是……   他最后那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四章暗渊惊变    审讯殿内,死寂被沉重的呼吸声打破。   谢云止最后那句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浪,却又诡异地迅速沉入更深的死寂。   “她的魔气,对我有用。”   “情蛊发作时,唯有她的魔气交融,方能暂缓。”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也砸在每一个长老的心头。尤其是最后一句,赤裸裸地点出了“交融”二字,将寒潭边那让所有弟子震惊失色的“吻”,赋予了最直接、最无法辩驳的“理由”——为了压制那该死的、绑定了两人性命的情蛊!   这理由,荒诞,却又因情蛊那诡异霸道的特性,显得……该死的合理!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生路!   殿内的气氛,从肃杀的审判,瞬间滑向了一种难言的尴尬与凝重。质疑的目光依旧存在,但更多的却是复杂难明的情绪。同情?怜悯?抑或是……对那情蛊更深的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