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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太子之争初现

  长乐宫新朝仪的成功,如同给未央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往日喧哗混乱的朝会变得秩序井然,刘邦端坐龙榻,受百官朝拜,真正感受到了“九五之尊”的威严。然而,这来之不易的秩序之下,新的暗流正在宫闱深处悄然涌动。   张良因前番制礼时劳心费力,旧疾复发,已连续多日告假,在留侯府中静养。这日午后,他正于暖阁中翻阅《道德经》,试图以清静无为之道平复心绪,窗外却传来一阵与往日不同的车马声。那声音不似武将们那般喧哗,却带着一种刻意的低调与急促。   侍从轻步而入,低声道:“侯爷,是辟阳侯审食其府上的马车,刚入了宫城,看方向……是往椒房殿去了。”   张良执卷的手微微一顿。审食其是吕后的亲信,此时匆匆入宫……他放下竹简,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几片枯叶在寒风中打着旋儿。山雨欲来风满楼。   与此同时,未央宫的另一处宫殿——精致华美的蕙兰殿内,却是暖香拂面,歌舞升平。戚夫人正轻舒长袖,为刘邦跳着新编的楚舞,腰肢柔软,眼波流转,媚态横生。年仅七岁的刘如意在一旁拍着小手,咯咯直笑,模样甚是伶俐。   刘邦半倚在软榻上,看着眼前这温馨和美的一幕,多日来因国事紧绷的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他招手将刘如意唤到身边,抚摸着他的头,对戚夫人笑道:“如意这孩子,聪慧机敏,性子果决,颇有几分朕年轻时的样子。”   戚夫人停下舞蹈,依偎过来,娇声道:“陛下英明神武,如意能得陛下几分风采,便是他天大的造化了。只是……”她话锋一转,眼中泛起泪光,“只是如意终究年幼,妾身每每想到他日后……便心中难安。”   刘邦的笑容淡了些,他自然明白戚夫人的言下之意。太子刘盈,为吕后所出,性情仁弱,他并非十分满意。而眼前这个幼子,却深得他欢心。   “盈儿身为嫡长,立为太子,乃是国本。”刘邦沉吟道,语气有些复杂。   “陛下,”戚夫人泪眼盈盈,“国本固重,然江山社稷,难道不需要一位如陛下般英明果决的君主吗?盈儿固然仁厚,可如今天下初定,内忧外患未平,若……”她不敢再说下去,只是伏在刘邦膝上低声啜泣。   刘如意也仰着小脸,扯着刘邦的衣角:“父皇,儿臣也想日日陪在父皇身边,为父皇分忧。”   看着爱姬幼子如此,刘邦的心不由得软了,一丝废立太子的念头,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他揽住戚夫人,安抚道:“此事关乎国体,需从长计议,容朕好好想想。”   然而,这“想想”二字,以及刘邦对如意毫不掩饰的偏爱,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宫禁。自然也传到了吕后的耳中。   椒房殿内,气氛凝重如铁。吕雉端坐于凤座之上,面色冰寒,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审食其垂首站在下首,将蕙兰殿的听闻一五一十道来。   “好个戚懿!好个贱人!”吕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冷得能冻裂金石,“她竟敢觊觎太子之位!盈儿是陛下嫡长子,名正言顺!她以为凭着几分姿色,就能动摇国本吗?!”   她猛地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如同一头被困的雌豹。“满朝文武,谁会支持一个舞姬之子?周勃?灌婴?还是……”她脚步一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审食其,“留侯张良?”   审食其小心翼翼地道:“留侯素来不介入后宫之事,且近日称病不朝,态度不明。不过,他曾多次维护太子,昔日陛下欲废太子时,也是他……”   “那是以前!”吕雉打断他,眉头紧锁,“如今子房先生病体缠身,愈发深居简出,态度难测。况且,他虽智谋深远,但陛下若一心要换太子,只怕他也……”她没有说下去,但忧虑之情溢于言表。张良的智慧是她极大的倚仗,但张良的“不争”与体弱,也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皇后,”审食其压低声音,“是否要派人去探探留侯的口风?”   吕雉沉吟良久,缓缓摇头:“不可。子房先生非比常人,此时贸然去问,反而落了下乘,显得本宫沉不住气。”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断,“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朝中重臣,尤其是那些跟随陛下起兵的功臣!你去,设法让周勃、灌婴他们知道,戚夫人欲以如意代太子,若太子被废,我等皆是无根之萍,将来难免……”   她未尽之语,审食其已然明了。功臣集团与吕后、太子利益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戚夫人若上位,必然重用外戚,届时他们这些老臣地位堪忧。   “臣明白!”审食其躬身领命,匆匆离去。   吕雉独自站在空荡的殿中,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紧紧握住了拳头。为了她的盈儿,为了她吕氏一族的未来,她绝不能输!   这场风暴的征兆,自然也传到了留侯府。陈平来访,将宫中最新的暗流涌动告知了卧榻休养的张良。   “陛下在蕙兰殿,已不止一次流露出对如意的偏爱,甚至询问近侍‘如意类我’何解。”陈平眉头紧锁,“皇后那边,审食其频繁出入,周勃、灌婴等将领近日也多次被召至椒房殿密谈。子房,山雨欲来啊。”   张良靠坐在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依旧苍白。他静静听着,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玉佩,那是当年黄石公所赠。良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病后的虚弱:“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太子之位,便是那招灾惹祸的玉璧。”   “你可有对策?”陈平追问,“太子仁弱,若被废,国本动摇,恐生内乱。戚夫人恃宠而骄,其子若立,外戚干政,亦非社稷之福。”   张良闭上眼,仿佛在积蓄力气,也像是在权衡利弊。“陛下……只是一时被柔情所惑,尚未真正下定决心。此时若强行谏阻,反会激其逆反之心。”他睁开眼,目光清明而深邃,“况且,此乃陛下家事,亦是未来宫闱之争。你我外臣,贸然卷入过深,非智者所为。”   陈平有些急切:“难道就坐视不理?”   “非是不理,而是时机未到,方式亦需斟酌。”张良缓缓道,“皇后性刚烈,自有其手段稳住功臣。我们……暂且静观其变。”他顿了顿,又是一阵轻咳,缓过气来才继续道,“眼下更重要的是,‘休养生息’之策方行,关乎天下民生,万不可因此事而中断。边关匈奴虎视眈眈,内部……不能再乱了。”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的未央宫深处。立储之争,历来是帝国最凶险的漩涡之一,比战场上的明刀明枪更为致命。他这病弱之躯,能否再次于惊涛骇浪中,寻得那维系平衡的微妙支点?   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或许,该是时候考虑,为自己,也为这纷乱的朝局,寻一条真正的退路了。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几日后,一个令人更为不安的消息传来:戚夫人的兄长戚鳃,被陛下任命为赵相,即将赴任。赵国,乃是刘如意的封国(虽然如意并未就国)。此举背后的含义,耐人寻味。   与此同时,吕后那边也并未坐以待毙。张良收到风声,吕后似乎正在暗中寻访几位隐居多年的长者,其名号,仿佛与“商山”二字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