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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固陵之败

　　二月的寒雨连绵不绝，张良倚在军帐门边，望着雨幕中模糊的固陵城轮廓。他手中攥着一份三日前的军报，纸角已被揉得发软——韩信、彭越两路大军至今未按约定抵达。 　　“报——”探马浑身湿透冲进营区，“楚军出城迎战了！” 　　张良猛地直起身，一阵眩晕让他扶住门框：“韩信军到何处了？” 　　“还在百里外扎营...”探马声音越来越低，“彭越将军说粮草未至，暂不能进军。” 　　帐外突然传来刘邦的怒吼声：“不等了！寡人亲自率军攻城！” 　　张良急步而出，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前襟：“大王不可！五路合围缺一不可...” 　　“等等等！还要等到何时？”刘邦挥剑斩断雨中飘荡的军旗，“项羽只剩三万残兵，我们五万大军还拿不下？” 　　雨越下越大，张良的咳嗽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微弱：“项羽虽败，犹有余勇...啊嚏！”他突然打了个喷嚏，整个人摇摇欲坠。 　　陈平急忙扶住他：“军师染了风寒，还是先回帐...” 　　“来不及了。”张良推开陈平，苍白的脸上泛起异样红晕，“速派快马告诉韩信，若今日不至，我将亲自去请。” 　　“军师病体怎能奔波？” 　　“那就让他知道...”张良剧烈咳嗽起来，“我这个病人...比他更急。” 　　--- 　　固陵城下，汉军列阵已毕。张良坚持坐在战车上观战，裘衣上溅满泥点。战鼓响起时，他忽然按住心口：“不对...楚军阵型太整齐了。” 　　刘邦正要下令冲锋，闻言勒马：“子房看出什么？” 　　“败军之师，不该有此严整阵势。”张良声音颤抖，“除非...” 　　话音未落，固陵城头突然竖起“韩”字大旗。汉军哗然——那竟是韩信的旗帜！ 　　“韩信叛变了？”刘邦目眦欲裂。 　　张良勉力站起身眺望，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不...是项羽用的疑兵之计...” 　　但为时已晚，汉军前锋已经冲杀出去。就在此时，固陵城门突然大开，楚军铁骑如潮水般涌出。 　　“中计了！”张良猛地抓住车辕，“快鸣金收兵！” 　　收兵的锣声被战场厮杀声淹没。张良眼睁睁看着汉军陷入重围，突然呕出一口鲜血。 　　“军师！”亲兵惊呼。 　　“取我琴来...”张良拭去嘴角血沫，“我要为将士们...奏一曲《十面埋伏》。” 　　凄厉的琴声在雨中响起，竟暂时压过了战场喧嚣。汉军闻声稍定，开始有序后撤。 　　但项羽已经亲率精锐直扑中军。张良琴弦骤断，他望着越来越近的楚军大旗，轻声叹息：“终究...还是差了一步。” 　　--- 　　败退的路上，张良一直沉默不语。直到回到大营，他才开口第一句话：“查韩信为何不至。” 　　陈平回报：韩信声称遭遇楚军阻截，但探马发现其军营炊烟数量不足万人。 　　“他在观望。”张良闭目靠在榻上，“彭越呢？” 　　“说要等大王封他做梁王。” 　　张良突然笑了，笑声中带着咳喘：“好...都学会讨价还价了。” 　　他让亲兵取来地图，手指在固陵位置划了个圈：“这一败，值得。” 　　“军师何出此言？”刘邦怒道，“我们折了八千将士！” 　　“用八千条命...”张良虚弱地指向地图上其他诸侯的位置，“看清了人心。” 　　是夜，张良高烧不退。医官说要静养，他却挣扎着写下一封给韩信的信。 　　“信中写什么？”刘邦问。 　　“问他...可还记得汉中拜将时的誓言。”张良写完最后一个字，笔从指间滑落。 　　信使出发后，张良陷入半昏迷状态。但在迷糊中，他仍能准确说出各路诸侯的动向。 　　“英布现在该到蕲县了...”他喃喃道。 　　探马回报：英布军果然在蕲县按兵不动。 　　“他在等什么？” 　　“等一个...不会鸟尽弓藏的明主。”张良在梦中回答。 　　黎明时分，韩信回信至。信中只字未提违约之事，反而询问“天下平定后，功臣当如何自处”。 　　“他在怕。”张良醒来看信，轻笑出声，“怕成为第二个文种。” 　　他让陈平回信，只写两个字：“范蠡。” 　　韩信见信，沉默良久。次日，齐军开拔，但行军速度缓慢如蜗牛。 　　--- 　　二月十五，月圆之夜。张良独坐帐中，面前摆着五个酒杯，分别代表五路诸侯。 　　“韩信的酒杯满而不溢...”他对着酒杯自言自语，“彭越的酒杯将满未满...英布的酒杯空空如也...” 　　陈平进帐见状，疑惑道：“军师在占卜？” 　　“在看人心。”张良突然将代表刘邦的酒杯斟满，“该加筹码了。” 　　他连夜求见刘邦，提出一个惊人建议：“请大王立即分封韩信为齐王，彭越为梁王。” 　　“他们违约不至，还要封王？”刘邦勃然大怒。 　　“正是因为他们违约...”张良咳嗽着，“才更要封。” 　　见刘邦不解，他耐心解释：“违约说明他们想要更多...现在给，还能买来忠心；等他们自己取，就买不到了。” 　　翌日，封王诏书发出。张良特意在诏书上加了句“永镇齐地”，韩信见诏，当即下令全速进军。 　　“永镇二字妙极。”陈平赞叹。 　　“妙什么...”张良苦笑，“我在教他...什么叫鸟尽弓藏。” 　　他望向帐外渐圆的月亮，忽然问：“项羽现在在做什么？” 　　“在固陵宫中...与虞姬对饮。” 　　“告诉他...”张良轻声道，“月亮圆时，该想后路了。” 　　当夜，项羽果然开始准备突围。消息传来，张良正对着棋盘发呆。 　　“他果然要跑。”刘邦急道。 　　“跑了好...”张良落下一子，“跑了，才知道该在哪里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