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的月光透过营帐缝隙,洒在张良苍白如纸的脸上。他裹着三层裘衣仍止不住颤抖,手指在军事地图上缓慢移动,每划出一条进军路线就要停下来喘息片刻。 “五路...“他轻声咳嗽,“必须五路齐发。“ 刘邦盯着地图上那些蜿蜒的箭头:“韩信、彭越、英布、刘贾,再加上我们...真能困住项羽?“ 张良的指尖停在垓下位置,突然一阵剧咳让他不得不扶住案几:“不是困住...是必杀之局。“他拭去嘴角血沫,“少一路,便是纵虎归山。“ 陈平急匆匆进来,带来各路军马的最新动向。张良边听边在竹简上记录,写到最后一路时,毛笔突然从他指间滑落。 “军师!“亲兵急忙上前。 “无妨...“张良虚弱地摆手,“去取我的棋枰来。“ 当黑白棋子铺满案几时,众将才发现他竟在用围棋演示合围战术。黑子被白子层层包围,唯有一个缺口若隐若现。 “这是...“周勃疑惑。 “生门。“张良执白子堵住最后缺口,“项羽必从此处突围。“ 他让亲兵取来五个锦囊,每个锦囊外系着不同颜色的丝线:“按颜色分送五路将领...三日后卯时同时进兵。“ 锦囊送出后,张良突然呕血昏厥。医官施针时,他却在剧痛中惊醒:“错了...彭越的路线上有沼泽!“ 他挣扎着要改写军令,手指却抖得握不住笔。最后只得口述,由陈平代笔。当修正的军令送出时,已是黎明。 “子房如何知道有沼泽?“刘邦忍不住问。 张良望着帐外渐亮的天色:“十年前...我逃亡时走过那里。“ --- 正月十八,第一路韩信军传来消息:已按计划占领齐楚要道。随信送来的还有一罐齐地特产的金桔蜜饯。 “他在示好。“陈平分析。 张良却盯着蜜饯罐上的纹样:“不...他在问何时进攻。“ 他让亲兵取来蜜饯,慢慢咀嚼其中一颗:“告诉韩信...待楚军粮尽。“ 第二日,彭越军报至。这位游击将军抱怨路线太难,要求更改行军计划。 “要改吗?“刘邦犹豫。 张良正在煎药,闻言药勺一顿:“告诉他...难走的路才是生路。“ 他让信使带去一支破旧的箭矢——那是当年彭越落难时所用。彭越见到箭矢,再无一言。 正月二十,最关键的英布军却音讯全无。众将开始不安,张良却对着棋盘自言自语:“他在等...等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项羽溃败的信号。“ 当夜,张良高烧达旦。迷迷糊糊中,他不断呼唤英布的名字。医官说这是心病所致。 黎明时分,英布军报终于送到。原来他故意迟延,是想等楚汉两败俱伤时再出手。 “果然...“张良虚弱地笑了,“他还是这般算计。“ 他让陈平回信,只写四字:“唇亡齿寒。“ 英布见信,当即下令全军开拔。 --- 正月二十五,五路大军均就位。张良却在这时发现一个致命漏洞——刘贾的部队与韩信军靠得太近。 “会互相掣肘...“他挣扎着要下榻,“必须调整...“ 但这次他没能站起来,直接摔倒在地。医官说这是连日操劳所致,必须静养。 张良躺在病榻上,让亲兵抬来沙盘。他手指在沙盘上比划,声音越来越弱:“让刘贾...移师固陵...“ 命令发出后,他陷入半昏迷状态。但在迷糊中,他仍能准确说出各路大军的每日行程。 “韩信今日该到蕲县了...“他喃喃道。 探马回报:韩信军果然抵达蕲县。 “彭越现在该过睢水了...“ 片刻后军报至:彭越军正在渡河。 众将目瞪口呆,刘邦忍不住伸手在张良眼前晃动,怀疑他是否真在昏迷。 “我在听...“张良突然开口,“脚步声...不同军队的脚步声不同...“ 他居然通过帐外传来的马蹄声,判断是哪路信使到来。 正月二十八,项羽察觉合围意图,开始猛烈反扑。最先与楚军交手的刘贾部队损失惨重。 “要派援军吗?“刘邦急问。 张良摇头:“让刘贾败退...“ “为何?“ “骄兵之计。“张良咳嗽着,“项羽见一路溃败,必会轻敌冒进。“ 果然,项羽击败刘贾后,率主力直扑汉军大本营。这正是张良设下的陷阱。 当楚军进入预定伏击圈时,张良突然从病榻上坐起:“点火...“ 三堆烽火冲天而起,五路大军同时出击。 消息传来时,张良正对着铜镜整理衣冠。他仔细束好发髻,仿佛要去参加一场盛宴。 “终于...“他对着镜中的自己轻笑,“等到这一天了。“ 但笑着笑着,他突然泪流满面。没有人知道,他是在为那个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项羽流泪,还是在为无数即将消逝的生命哀悼。